第三章 研究方法
第三節 綜合討論
本節將針對前兩節所呈現的分析結果加以延伸,並參照先前的文獻內容進行 綜合討論。
一、旅行對旅行者生涯觀的影響
生涯的發展是個體在生存脈絡中追求真我的歷程,顯現於外的實體過程即為 人在時間流中,與其置身脈絡間的互動關係(劉淑慧,2005)。經驗到生涯發展轉向 的旅行者們,展開旅行前的生涯狀態正處於在現狀中經驗到困頓或對未來感到空 茫的階段,張靜怡(2008)表示當面對困頓挫折或對現狀感到不滿時,個體會透過生 涯觀再建構歷程進行生涯調適,經由新經驗的注入,修正、擴充原有的自我認同,
進而引導及發展出新的願景與策略。旅行者在兩種生存脈絡中進出穿梭,不只是 置身情境的改變,原有的認定也在變動中重新組構,進而開啟了生涯觀的再建構
歷程。
(一) 生存脈絡的轉變
生態系統理論(Ecological System Theory)是將個體作為中心逐漸向外推展到社 群、社會、文化的一個同心圓結構,藉此說明個體置身的生存脈絡。對旅行者來 說,物理空間的移動使此同心圓外圍的外在和鉅視系統改變,而由社會經濟、教 育制度、政治政策、社經地位等形成的外在系統,以及由價值體系、社會期待、
生活型態等形成的鉅視系統是個體經驗所能企及的邊界,影響著個體主觀的心理 感受及因應挑戰的資源與能力,也影響著個人的思考空間。
研究參與者經驗到當有一股等著被活出來的內心渴望,無法順利與系統結構 內的主流價值相契合,便會受到這些客觀條件的阻擋,擠壓著內心的渴望,亦或 是難以從給出之外,對於其他的可能性形成一個想像空間。但在不同生存脈絡間 遊走,除了帶來跨文化的體驗,從原本社會結構的主流價值中出走,此番跨越也 將研究參與者在人際及空間上,從日常和傳統社會文化束縛中隔離出來,原本所 背負的社會期待與責任義務,都宣告暫停,甚至可以逆向操作,將社會傳統習俗 的規範還給社會 (葉浩譯,2007)。如研究參與者 A 和 C 在旅行中運作出一套以滿 足自己的需要為核心而非不斷回應他人期待的時間感,而這份個人心理需要的滿 足,在以關係取向為主的華人文化社會中常不被鼓勵,甚至會被貼上負面標籤,
但在旅行狀態下,能夠被個體重新掌握回來。
另外,研究參與者 B 和 D 在異文化中,也意識到以和為貴及禮貌客氣的文化 在與異文化者互動時,如何成為自身束縛,因而開始重新檢視、自問這些被內化 進來的社會價值,對於個人的意義究竟為何?它們又是如何限制住自身的潛力?使主 體在異於過往的外在及鉅視系統裡,有了回看中介與微視系統的距離,得到重新 調整自身社會角色的機會,並透過此種身份轉換的過程,意識到自我的存在(陳忻 岱,2008)。當研究參與者們結束旅行,重新返回原本所屬的社會群體,回到出發 的地方,但已不是原來的自己,與生存脈絡的互動關係也有了不一樣的可能性。
(二) 自我認同的轉變
自我認同(self-identity)是個體對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的確認(陸洛,
2008;楊中芳,2008),是一連串個體不斷在進行建構的詮釋活動,此詮釋活動不 只使個體的存在狀態現身,同時也為個體所處的脈絡、情境做出意義詮釋(Gilligan, 1996; Hoyt, 1996)。而藉由旅行的流動性質,旅行者離開以家為核心的所屬環境,
跨越了有形的空間和地域界線,也跨越了文化和語言的疆界、社會與經濟的疆界、
意識形態與生活方式的疆界、認識世界方式的疆界、符碼化的疆界、心靈的疆界、
慾望的疆界,以及自我的邊界(王志弘,1998)。
對研究參與者們來說,除了經驗到生活型態的差別,「自我」與「他者」的 接觸甚至衝擊,導致「自我」不得不調整「自我的界域」(the boundaries of the self) (賴維菁,1996),而感受到不同於以往的人我關係,新的互動方式使旅行者感受到
「人」的不同樣貌,對他人和對自己都有了不一樣的體會。例如研究參與者 A 認 為,在旅途中當地人對其接納、關懷、分享的互動方式,使其重拾人我互信及相 伴的能力。
一趟旅行的進行與完成,是由許多大大小小的環節、任務所串連,對自助旅 行者來說,許多時刻都需要由自己一手包辦、處理。研究參與者 D 嘗試挑戰自己 的限制、觸探未曾顯露的潛能,發現自己與以往在親友面前習慣展現的乖乖牌模 樣不同,而是有能力獨立面對、處理旅途中的種種事務,消化喜怒哀樂等不同的 感受甚至是孤單寂寞的心情,這些經歷與覺察使 D 對自己更有信心。研究參與者 E 也在長達六個月的旅途中,一次次經驗到自己有能力處理與回應種種新鮮的遭 逢,自信油然而生。
除了能掌握並運用自身能力,研究參與者 C 經驗到當暫時缷下日常人情世故 的包袱,能夠更純粹地關注自己,因而自己在處理、應對事情時會產生什麼樣的 行為反應都無所遁形,進而能更為誠實而赤裸地面對自己也有虛弱和自私的部 分。研究參與者 A 則是經驗到,當熟悉且在原生存脈絡中受到鼓勵進而被鞏固但
卻虛假的自我形象逐漸崩解時,開始能夠與真實的自己產生接觸。
不論是對能力感的掌握與認同,或是不一樣的自我面向被揭露出來,亦或是 重新把握到在日常中無法顯露的部分,從「我感」、「我思」到「我是」,旅行者對 自己更豐富的認識與理解,是在旅途中累積起的無形財富。
(三) 人生願景的轉變
劉淑慧(2005)表示當個體將自我認同置於生存脈絡之中,並以此描繪出自己所 期望或想像之生涯圖像,便形成個人的人生願景(劉淑慧,2005)。而所謂的自我認 同是個體從個人生命之過去、現在、未來的連續感及相同感,創造出「我」的主 觀經驗與感受(溫錦真,1995)。然而生存於層層關係網絡間的我們也總是活在他人 的眼中,並透過從他者的注視、語言、意志所映射出的形象建構起部分的自己。
當個體採取此種受他者影響進而根據他人來調整、主導自己的存在方式,便是採 取一種「人人」的態度行事,將自己的獨特性磨平,其危險便是剝奪了個體的本 真存在(孫雲平,2010;陳榮華,2006),而願景正是生命呈顯出如其之所是的樣貌 (金樹人,1999),當個體總是受「人人」的態度所支配,便難以去正視、發現何謂 自己「本來的樣子」,也難以回答「我想要什麼?」、「我要往哪裡去?」等人生問題。
研究參與者 A 即經驗到在教育現場中,自己雖能遵照體制的要求並符合主流 價值對於老師角色的期待,但卻無法清楚把握到自己要的是什麼,因而不斷累積 著挫敗與失落的感受。研究參與者 C 雖選擇順應著社會潮流及家人期許參加研究 所考試,但仍不斷自問究竟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一心所想便是離開家鄉去看看不 一樣的世界。當離開原生存脈絡,研究參與者 A、C 充分經驗到可以依著自己的需 要對時間作出選擇、安排與運用,運作出一套屬於自己的規律或節奏,而另外如 研究參與者 D、E 則是經由以自己重視的價值為核心,篩選、規劃真正適合自己的 旅行活動。對旅行者們來說,在自由與自主中揭開了日常束縛的遮蔽,對於發自 內心的渴望及熱情更能清楚地感受與捕捉,因而重新經驗到生命的活力熱情。
不同於透過將自我認同置於生存脈絡而描繪出人生的願景,研究參與者是在
一個能夠不被「人人」所占據的情境中,對於自己內心的熱情、天賦有更清晰的 察覺與感受,因而能掌握到有助於對於未來形成想望並提供方向的線索。
(四) 存在策略的轉變
存在策略指的是個體如何將人生願景轉化為具體的生涯行動、如何因應生命 中的無常與種種不確定性,也關心著個體如何處理真我所受到的遮蔽與壓制(劉淑 慧,2005)。
旅行結束後,研究參與者帶著對生命與生活的熱情重返原初的結構脈絡,原 有的技能成為重新接銜日常生活、或為轉換提供緩衝的一種策略。例如回到家鄉 的研究參與者 E,還是選擇投入熟悉的英語教學工作,但也因著一股關注週遭世界 與社會脈動的熱情,在工作之餘逐漸將觸角向其他領域觸探,進而開啟與人權組 織接觸的大門,而原有的語言專長則成為 E 投向人權工作的一座橋樑。研究參與 者 A 同樣也是先回到原本的教師崗位,但展現出一種較為開放的生活態度,對待 學生的方式也更有彈性,不再只受制於原本預設之僵化標準或價值觀點,另外 A 也跨出校園,覓得並跟隨以身體作為溝通媒介的默劇老師展開新的學習。相較於 旅行出發前,A 與 E 即使重拾同樣的職業、進入相同的工作角色,但都主動創造 出另一個能夠讓內在熱情灌注與展現的機會,把握住他的可能性是他自己的。
有的轉變則是個體為了能持續朝心中所認定的方向前進而做出的調整,例如 對研究參與者 D 來說,由於旅行能提供其沉澱自己、爬梳糾結、拓展視野的功能,
旅行遂成為 D 生活的一部分,D 選擇以旅行活動進出日常脈絡,使其保有能夠不 斷面對生活壓力及工作挑戰的活力。
研究參與者除了嘗試「主動回應」,也透過「開放迎接的態度」及「保有清楚 的意向」,在生活的種種不確定性中摸索能夠「活出來」的方法。例如研究參與者 B 不再因內心對於資源匱乏的恐懼,繼續留在安全且能提供滋養的環境,而是選擇
研究參與者除了嘗試「主動回應」,也透過「開放迎接的態度」及「保有清楚 的意向」,在生活的種種不確定性中摸索能夠「活出來」的方法。例如研究參與者 B 不再因內心對於資源匱乏的恐懼,繼續留在安全且能提供滋養的環境,而是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