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借喻達意：語象與畫象的背後
第四章 剖析杜簦吟人生的感悟與藝術意象的關聯
藝術表現因為人的生命體驗與社會文化之間有著互相吸收與轉化的關係，
所以有著各種可能的樣態。並且藝術表現不是憑空而來，藝術家日常生活的各種 刺激，都能為藝術家帶來各種表現的靈感。本章將從杜簦吟作品中，繪畫呈現的 畫象與詩文提供的語象，了解他通過人生感悟而在繪畫內涵呈現的各種面向。
第一節 借喻達意：語象與畫象的背後
筆者認為，要了解杜簦吟作品獨特之處，須知道他在作品中藏匿個人情感 所運用的手法‐‐‐‐‐借喻達意。在中國語文修辭學中，譬喻由喻體、喻詞、喻依組 成。喻體：所要說明的事物主體。 喻依：用來比方說明此一主體（喻體）的另 一事物。喻詞：連接喻體和喻依的語詞。譬喻的種類，由於喻體、喻詞之省略或 改變，可以分為明喻、隱喻、略喻和借喻四種。
「借喻」的形式是甲（喻體）被乙（喻依）所取代。省略喻體、喻詞，只 剩下喻依。「從明喻、隱喻到借喻，喻依和喻體的聯繫越來越密切，喻依越佔主 要地位，而語言形式也越簡短，因而它們的表達作用也不盡相同。大體說來，明 喻的比喻關係比較明顯，使人一目了然；隱喻以判斷形式出現，帶有誇張意味；
借喻精鍊含蓄，能啟發人們的想像力。172」
例如，壬戌年題寫＜雞冠花＞（圖 4‐1‐1）：「鬥風原有品，啼月任無聲。」
雞冠花是喻依；省略喻詞：如、像；喻體是指杜簦吟的藝術。這張畫的畫象與語 象似乎是描寫雞冠花，事實上卻是杜簦吟和自己的對話：「建立實質的筆墨藝術，
堅挺的面對各種當代藝術風潮，縱使別人不把我的藝術當作藝術，我也堅持傳承 與發展屬於中國的藝術和自己的藝術。」
172 黎運漢、張維耿《現代漢語修辭學》，頁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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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1‐1 杜簦吟，＜雞冠花＞，1982 年，約 3 開。
中國審美體驗從詩經、楚辭到唐詩，意象一直是審美理論的核心範疇，到 北宋畫學考試更使「詩與畫」的「意象」緊密結合，營造「『意』呈現於外的一 種虛靈活動之『象』。173。以隱喻、借喻來抒志的詩或畫，反映的便不只是對自 然的讚頌，而是藝術家心底的境界。一幅竹畫，不只是呈現竹的自然法則，更是 繪者自我人格意象的轉化，與觀者集體意識的共鳴。
喻「意」於「象」，以外在物象表達內心情意174。意象（imagery）一詞，在 西方和中國的文學評述中很常見，但是意義卻是各有解說。這裡提出幾個當代文 學藝術對「意象」的解釋。
「 張錯認為『凡是文字在閱讀中引起圖畫般的形象思維，都叫意象。
173 楊明＜古籍中「意象」語例之觀察＞，《漢唐文學思辯錄》，頁 411
174 約翰‧柏格著，劉惠媛譯《影像的閱讀》，台北：遠流，1998，頁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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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閱讀中，意象經常互補、重疊、牽引、暗示作者要表達的主題。』美英 新批評家極為看重詩歌中的意象呈現，因為意象是詩的字質密度、肌理張 力之所繫，捨此便無由了解其幽深入微的境界。175」
「向明：『意』即心中的主意、意圖，包括思想、觀念、看法、情緒 等內在隱形活動。『象』則是外在的現象，包括世間一切看的到、摸的到的 事事物物。將隱形的『意』藉外在相映可感可觸的『象』表現出來，使它 落實，這就是『意象』簡單的道理。176」
「張默：『意象』是一首詩的基本構成，從心理學上講，『意象』一 詞，是指『心靈的再造』，一種『內在經驗的形態』。就詩而言，意象起於 詩人在日常生活中所感納的『印象』……這種觀念，通過詩人心靈的觀照，
藉語言的多種形態表現出來，它滿載著詩人內在的經驗、感受和思想。177」 「黃永武：『意象』是作者的意識與外界的物象相交會，經過觀察、
審思與美的釀造，呈為有意境的景象，然後透過文字，利用視覺意象或其 他感官意象的傳達，將完美的意境與物象清晰的重現出來。178」
「白宗仁：『意象』的表達，若只是單獨的呈現，缺乏可供比較的複 雜情境，所造成的效果有限，若表現手法能以互相關聯的其他相類、相反 的其他意象與之並出，形成對照、對比或烘托等各種關係，則能擴大涵蓋 範圍，除了格局上的拓展，深度也隨之推深。179」
感受敏銳的詩人或畫家，藉由某一物「象」轉喻出心底的「意」，這是心物 交融、主客合一的結果，「心」與「意」促成關鍵性的作用，在語象或畫象中呈 現的景象或物象，時顯時隱的揮灑出自己的人生色彩。舉例來說，八大山人若不 是以皇室身世值遇亡國時際，他如何表現一無所有、白眼現世的傷痛筆墨？如何 託寫魚鳥花卉象徵人生？明朝徐渭寫意的畫，是用情感揉雜筆墨，筆墨和物象退 化到第二位，筆墨在他的筆下已不是問題，物象只是個載體，他是把自己的人生 蒸騰於筆墨和物象之上。徐渭在＜墨葡萄＞圖上題詩曰：「半生落魄已成翁，獨
175 王萬象＜余寶琳的中西詩學意象論＞，台北大學《中文學報》第四期，2008.03，頁 60。
176 向明《詩來詩往》，台北，三民書局，2003，頁 159。
177 張默《無塵的鏡子》，臺北，東大圖書有限公司，1981，頁 47。
178 黃永武《中國詩學設計篇》，台北，巨流圖書公司，1987，頁 3。
179 白宗仁＜從意象角度談張大千潑墨潑彩山水＞，國立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刊》第十期，
2011.06，頁 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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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書齋嘯晚風。筆底明珠無處賣，閒拋閒擲野藤中。」墨葡萄已不是純粹的墨葡 萄畫，他是在借物歎詠人生情懷。元朝王冕沒骨墨梅表現物態生理，得梅花之真 趣，其實他也是藉物詠懷表現內心高雅的情懷和高尚孤潔的情操。180他題詩：「吾 家洗硯池頭樹，個個花開淡墨痕。不要人誇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當藝術 家將心靈映對眾象，表現出主觀的生命情志與客觀的自然景象，交融互參，這就 是「美」。
中國古典繪畫的創作精神多汲取於生活，在白石老人題畫中的「作畫貴寫 其生，能得形神具似，即為好矣！181」，其繪畫應是繪出對象物的生命力，並需 同時兼顧主客之觀點才為佳作；李可染主張「藝術從生活中來，藝術工作者不深 入生活，就不可能創造真正的藝術。182」 已清楚的說出藝術和生活密不可分的 關係。藝術家的審美與創造離不開生活，當然也脫離不了時代和社會給予的激盪，
更和自身所遭遇的、所學習的、所思考的、所體會的人生牢牢相繫。杜簦吟認為 他的繪畫是『表現的藝術』，中國美學對自然不只是再現的角度，是表現，是筆 墨的創造，是個人人生境界的創造，是人主觀的情意投射於客觀的事物之上，是 景、情、思綜合的美。
激動抽象的生活感悟，這種內在心理活動，藉由語象或畫象轉換成具體的 形象，再經由不同個體的感官交流體驗，重建、交流內在審美結晶。因此，對於 杜簦吟而言，古典詩詞的審美體驗已然隱化成為其深刻感悟且能運用的語彙，表 達他生命當中多處缺憾： 無以喚回的親情、理想和現實的差距、不得志的苦悶…；
表達他所珍視的價值觀： 儒道的哲學觀、倫理秩序的價值…。元朝以來詩書畫 印合一的藝術表現程式，恰好是他情志賴以寄託的港灣，是他不忍割捨的文化臍 帶，在他的作品中，畫象與語象的對照，可以察覺出其深層的心理投射。
本章二至六節，就杜簦吟畫象與語象之「借喻達意」手法，分別以下列面 向：性格、內在情感、政治觀察、生態活動、社會意識等，進行探究其藝術與生 命經驗之關聯。
180 張桐瑀《你不可不知道的 100 位畫家及其作品》，台北，高談文化，2005.05 初版，頁 218、
278。
181王振德、李天庥編著《齊白石談藝錄》，河南，河南美術出版社，1998.10，頁 38。
182李可染、陳兆復《李可染畫論‧中國畫研究》，台北：莊嚴出版社，1989.6 初版，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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