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解讀杜簦吟作品中的政治批判
謝里法曾言：「藝術不是孤獨的王國，它不但直接間接的受到社會、政治、
經濟以及氣候和地勢的影響，作品也永遠離開不了對這一切的反映188。」的確，
這是一種古今中外皆然的現象。藝術作品描寫自然環境、表達創作者與家庭的互 動、透露作者個人的內心意義，是較顯而易見的，然而當藝術品用來和政治權力 或是無法自由表達時事看法的社會氛圍相抗衡時，創作者會使用隱喻的方式暗藏 意義密碼，然而創作者、觀者在通過作品互譯的過程中，不見得能將作者的意義 密碼完整呈現，甚至觀者可能產生誤讀的現象。看杜簦吟的作品如果不知道他經 歷的時空情境，不知道他的內心想法，觀者很有可能看不到作品的意義密碼，因 為隨著特定時間的社會情境不再，後輩觀者變得無法理解這些隱喻和內涵，只會 看到作品表面的物象、造形、構圖、色彩。
本節試圖發掘杜簦吟潛藏在作品中的政治感受與意識。
一、＜永懷聖風＞（圖 4‐4‐1）
＜永懷聖風＞，是一幅緬懷蔣公的畫作，蔣中正於一九七五年逝世， 一九 八六年時值解嚴前一年，蔣經國是當時的總統，全國各種「紀念先總統 蔣公百 年誕辰」的活動由上至下展開。蔣公在杜簦吟的心目中，永遠是繼承總理（孫中 山）革命興中大業英明的領袖，北伐、抗戰、保臺諸偉功都深植杜簦吟的心中。
畫中四種樹：榕、槐、檉、楓，與「永懷聖風」音相似，並且分別以物象 之生態或歷史典故來象徵指涉---蔣中正乃時代偉人，畫中左側沿著楓樹題字曰：
「榕：枝展四方根衍大地，一樹之下澤庇萬眾；槐：木堅實珍，花染絺（ㄔ）綌（ㄒ ㄧˋ），三公位之氏綿商帝；檉（ㄕㄥˋ）：天之將雨，檉先知之，起眠日三，負雪不 凋；楓：早聞長策動楓宸，從頭收拾舊山河。」
榕樹是台灣常見的植物，社區民眾經常於老榕樹下乘涼、交誼，眾多蟲鳥
188 謝里法《日據時代台灣美術運動史》，臺北：藝術家出版社，1979 初版，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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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其間。象徵追隨蔣中正的子民；榕 樹則是象徵在蔣中正的領導之下，子民 得到庇蔭。槐樹木材堅密，可供建築製 器之用，果實可製茶治病，花可染製粗 細葛布，並藉商帝與槐樹的故事189，象 徵蔣中正是天賦的人才。借檉柳190 的 生態比喻蔣中正的先覺和堅毅，和一生 為國為民，早起晚睡勤奮不懈的精神。
楓樹則藉喻蔣中正於官邸中計劃著國 家大事191。
無論其他人對蔣中正的負面評價 或誤解，對於青少年時期就跟隨「蔣委 員長」抗日，從大陸至退守台、澎、金、
馬，國共戰役不斷，蔣中正都是杜簦吟 心中重要的精神領袖。他和屬於他的時 代、屬於他的人事物是無法切割的，他 誇張頌揚領袖，其實是忠於內心的那一 份感懷，紀念那一段只有他了解的艱苦 歲月。
圖 4‐4‐1 杜簦吟，＜永懷聖風＞，1986 年 ， 95.2cm×186cm 。 國立臺灣美術館藏 登錄號 08100158
二、＜「鐵嘴鴴（ㄏㄥˊ）＞（圖 4‐4‐2）
由於國共內戰的因素，許多人和杜簦吟一樣，因緣際會隨著國民黨軍隊倉
189 辭海：【槐】‐‐‐姓苑：「商帝槐之後。」【槐鼎】‐‐‐喻三公之位也，槐指三槐。【三槐】‐‐‐古外
朝所植之槐也，周禮秋官朝士：「面三槐，三公位焉。」陳書．侯安都傳：「位極三槐，任居
四嶽。」
190 辭海：【檉柳】：Tamarix chinesis 植物名，檉柳科，落葉喬木，高丈餘，枝細長，葉小，密 生如鱗，夏日花軸自枝梢出，開小花成穗狀，萼綠瓣紅，皆五片，雄蕊五，雌蕊一，至秋，
更自新枝上抽出花軸，一年開兩次花，名見草本，有赤陽、河柳、人柳、三眠柳、觀音柳等 名，今又有西河柳之稱，俗訛西河作西湖。
191辭海：：【楓宸】－謂帝居也。文選何晏景福殿賦：「芸若充庭，槐楓被宸。」注：「楓木名，
帝居曰宸。」李東陽詩：「早聞長策動楓宸。」
91 年 4 月 28 日 http://forums.chinatimes.com/report/presidentreview/89428f50.htm
193 BBC 中文網＜李登輝再稱無釣魚台領土權＞，2002 年 10 月 20 日 http://nes.bbc.co.uk/chinese/news/newsid 2344000/23449452.s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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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來暑往」、「海鹹河淡」皆為千字文中的句子，或謂「現在沒人真正會做 詩，盡是抄詩。」事實上，挪用和模仿，古今皆可見，在古典的詩詞中，「模仿」
是被詩學家所公認允許的。其中包括字句的模仿、意境的模仿、句法的模仿三類。
唐和尚皎然稱為偷語、偷意、偷勢三例，「為初雖始於模仿，而終無不期以『鎔 成』，以達到『前修為備，後出轉精』的藝境。194」
杜簦吟運用偷語的方式，拿千字文中的二句，推敲出「萬千里」和「差可棲」，
以鐵嘴鴴的物象來借喻老兵遭逢動亂、飄零人生與受盡政治口水侮辱，只能苦笑 的處境。
三、＜鳴動乾坤＞（圖 4‐4‐3）
一九八○年代的中 國，正密切的與英國針對 香港回歸問題進行交涉談 判。臺灣的報章新聞刊載 鄧小平與英前首相柴契爾 幾次強硬談話，杜簦吟因 此在一九九三年畫了＜鳴 動乾坤＞，記下對鄧小平 在這歷史事件中的印象。
他回憶道：「這張畫不是推 崇鄧小平，而是在香港回 歸問題上，鄧小平冷靜周 延的思考與言論，足見他 實在是不簡單的人物。」
圖 4‐4‐3 杜簦吟，＜鳴動乾坤＞，1993 年，約 3 開。
畫面中俐落爽鍊的矮雞，暗指個子不高的鄧小平。藉秋天的菊花，比喻鄧小 平已是暮年之齡。較特別的是，矮雞所站的石塊之內，看似光影明暗的皴法，實 暗藏一個草書密碼，這在杜簦吟的畫作中是唯一的做法。石塊內書寫一「就」字，
拆開來看是「京」、「尤」二字，京是指「北京」，尤是「最」的意思，暗指鄧小 平為當時中國最風雲的人物。鄧小平務實的態度推動中國共產黨社會主義經濟體
194 張春明《詩學析論》，台北東大圖書有限公司，1987，頁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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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改革開放的路線，倡議興辦沿海經濟特區，和平解決香港、澳門的問題，完成 軍政順利接班，種種改變引起世界矚目。
香港主權問題是觸發杜簦吟畫這張畫最大的因素，在一九八二年鄧小平和英 國柴契爾夫人首次香港會談中，鄧小平提醒柴契爾「中國有權派軍隊武力收回香 港。」柴契爾回答，如果這樣，將會帶來災難性的影響，鄧小平則說，如果說宣 布要收回香港就會像夫人說的「帶來災難性的影響」，那麼我們要勇敢的面對這 個災難。195鄧小平展現維護國家主權的強硬態度，並開啟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不 同體系「和平共存」的可能。這種強硬的態度也在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門事件留下 血腥的傷痕。杜簦吟在這張畫當中無意討論鄧小平政治上的評價，只是感覺鄧小 平人雖不高，卻是一言一行都能掣動全世界，因而題記「鳴動乾坤」。
四、＜欣欣農場寫生＞（圖 4‐4‐4）
圖 4‐4‐4
杜簦吟，
＜欣欣農場寫生＞，
1994 年，
90cm×60cm。
一九九三年台灣第二屆立委選舉後，國民黨在立法院不再具有主導力量196， 立法院變得更民主、更能反應民意，但也變得更沒效率、更暴力，二屆立委第一 會期癱瘓行政院，辜負民眾期許。辯論議題的過程中，彼此謾罵或是打得頭破血 流屢見不鮮。例如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和核四案等，嚴重的流血衝突，民眾透過
195 馬興編輯＜鄧小平開啟香港回歸之路----撤切爾夫人外交顧問＞，網路資料:國際在線新聞中心，
稿源:新華社記者徐劍梅，2004 年 8 月 22 日。
http://big5.chinabroadcast.cn/gate/big5/gb.cri.cn/3821/2004/08/22/[email protected]
196 任孝琦＜人人當家無人做主‐‐‐國會觀察＞《遠見雜誌第 086 期》， 1993.8。網路資料:
http://www.gvm.com.tw/Board/content.aspx?ser=2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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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媒體直播畫面大受震撼。大約這一年前後近二十年的時間，政治上的紛擾常 讓杜簦吟的情緒躁動不安，與政治有關的繪畫是這個時期的特色。
一九九四年，適逢國立台灣藝術教育館邀請「甲戌狗年名家畫狗」展覽，杜 簦吟畫了一幅狗打架的作品。一般的畫家表現，是取向「新春吉祥」、「旺」、「來 富」、「來福」的意象，或描繪飼養的家犬，或呈現犬之忠誠、閒適、漂泊或神氣，
而只有杜簦吟的作品指桑罵槐，批評立法院的亂象。
這幅＜欣欣農場寫生＞，題記「歲前登梨山，賞牡丹於欣欣農場，梨花園 裡所見。 魯髯杜簦吟」他不直接表現對立法院的憎惡，假藉寫生之作，運用諧 音「梨花園」等同「立法院」，暗指畫面中被咬的黃狗是國民黨，意謂其失勢，
旁邊骨頭是俗諺：「狗打架，爭骨頭。」那兩塊骨頭的排列是八字的倒寫，意即 立法院不知團結救臺灣，再這樣鬧下去，「八路就到了」（中國共產黨就要來了）。
他以諷刺、諧擬、預言、辱罵的手法批判現實，記錄下社會歷史事件的觀感 以及老百姓生活處境的思索，寫意水墨成為對照現實的手段與辯證現實的方式之 一，創作為審視生命歷程留下軌跡。之後的作品也是如此。
五、＜太極＞（圖 4‐4‐5）
圖 4‐4‐5 杜簦吟， ＜ 太極 ＞，
1998 年，
67cm×97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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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八年國立台灣藝術教育館「戊寅虎年特展」，他畫了一黑一白的兩隻 老虎，呈繞行對峙之態，如太極有無相生，一起一落，互有消長。當時他有感於 國民黨中央領導變調，縣市長選舉在野黨贏得十二個縣市，預感國民黨即將走下 坡（白虎），民進黨即將得勢（黑虎），果不其然，二千年總統大選，政黨第一次 輪替，民進黨取得政權。此圖畫在政黨輪替之前，不幸言中。即此可見他這個老 兵畫家，始終都在關心國家的興替。
杜簦吟並非第一次畫虎，早期剛下部隊，「虎」的作品頗受青睞，大量外銷。
筆者幼時無知，曾經在他完成即將交出去賣的「虎」作上塗鴉，這插曲偶爾會在 他的親友學生間提及。隔四十年再畫虎，用筆疏放清勁，與以往大不相同。
六、＜兔＞（圖 4‐4‐6）
為迎接民國八十八年春節，國立台灣藝術教育館舉辦「鴻兔大展---己卯兔 年名家創作特展」，並巡迴全省相關文化中心展出。＜兔＞這件作品表達對李登 輝擔任國民黨領導人時期，政治、經濟亂象的抨擊。
李登輝擔任總統時期的民主化進程中，政治經濟改革對國民黨和我國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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