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杜簦吟作品中透露的孤傲性格
杜簦吟自小受到古典文化薰陶,著重社群倫理秩序,少年時期又受到三國 文學對忠孝節義的典範作用,他的內心樹立起正向的人格典範。尤其「氣節」二 字是傳統中國文學裡的重要精神,青年時的他受此影響,以具體行動投入「奉獻 小我成就社會國家」的時代精神,樂意將聰明才智貢獻給國家。 在中年退役後 的繪畫生涯裡,他的能力強,個性剛,對自己有很高的期許,因戰亂導致的失學,
並沒有令他喪志。 但重視學歷的社會,卻讓他最終只能在民間貢獻所長,這點 使他抑鬱的寄情在書畫裡,反映在他的作品的是潔身自愛、追求自我藝術成就的 孤獨路徑。
一、<白孔雀>(圖 4‐2‐1)
圖 4‐2‐1
杜簦吟,
<白孔雀
> ,1985 年,約 2 尺×4 尺,(小全 開)。
看他的作品,必須了解他生命中所應對的部分,才真正能瞭作品的精髓。在
<白孔雀>這張作品中,他題寫:「甯願忍饑餓棲高枝而不汙其身者,斯禽也。」
白孔雀(Indian White Peafowl)是印度藍孔雀基因變化下的種類,體質比較弱,
比一般的孔雀難飼養。有種說法:看到白孔雀開屏象徵好福氣。孔雀棲息於開闊 的森林、叢林或灌木林中,喜歡在溪流附近活動,吃植物果實、嫩芽、小昆蟲、
蛙、蜥蜴等,天敵是鷹、虎、人等。夜晚棲息於樹枝上。雄孔雀有長而豔麗的尾 屏,尾屏主要由尾部上方的覆羽所構成,求偶季節或為了嚇退敵人,孔雀展開牠 長達一米以上鮮豔奪目的尾屏,閃動無數的眼狀斑。孔雀是印度的國鳥,是百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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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王,有「尊貴」和「自戀」的象徵意義。杜簦吟筆下的孔雀不只描寫牠的美麗 身影,更有一種自我現實的投射,藉孔雀棲息高枝的習性,表達自己縱使才能不 被世人重視,仍是一身傲骨,不做趨迎世人喜好的品味,不追隨大眾藝術潮流,
珍視自身的藝術格調。
二、<耐冷棲高山---岩鷚>(圖 4‐2‐2)
類似的作品還有<耐冷棲 高山---岩鷚>。岩鷚(ㄌㄧㄠˊ)體 長約 12‐18 公分,棲息於臺灣二 千二百公尺以上到三千九百公 尺的高海拔地區,屬陸棲鳥類的 中高海拔鳥種。冬季會遷降至闊 葉林或針闊葉混和林。主要棲息 於樹林下層,空曠草地,岩石地 帶,通常於地面活動,以昆蟲,
植物種子為食,常在有人跡的地 方成雙成群的出現。玩攝影的人 稱岩鷚、金翼白眉、酒紅朱雀為 合歡三寶。
圖 4‐2‐2 杜簦吟,<耐冷棲高山—岩鷚>,
1990 年, 90cm×45cm。
畫中的白色花朵是「三花雙瓶梅」,毛茛科,小白頭翁屬,真正的花是中央 部位,外圍白色像花瓣的是其花萼,花季為夏、秋兩季,多生長於台灣中海拔地 區。杜簦吟將岩鷚的生態環境安排成直式構圖,大塊岩壁使得畫面呈現冷色調。
題款「不為饕食競,耐冷棲高山」,乍看之下是描寫岩鷚這種鳥處於高海拔 地區,適應惡劣貧瘠的環境,以為只是對生物習性的描寫,事實上是藉岩鷚比喻 自己: 縱使天下沒有識才者,也不隨市場潮流起舞,藝術環境雖冷峻,但也有 一席之地,得以發展自我。
這就如同蔡桂月寫蘇紹連曰:詩人之所以能夠寫出雋詠的詩篇,往往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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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較其他人更敏感、熱情、更富於感悟力的藝術特質。詩人用生花妙筆,把平 淡無奇的文字,組合成優美、生動、精準而簡鍊的詩語言,用詩言志。183
杜簦吟用他的詩與畫表明孤傲的性格與執著藝術之路的堅毅。
三、<珠頸鳩>(圖 4‐2‐3)
圖 4‐2‐3 杜簦吟, <珠頸鳩 >, 1977 年,約 3 開。
民國六十六年,杜簦吟在繪畫界第一次個展,一幅<珠頸鳩>述說他內心 的矛盾。款題「山嶺萬千樹,緣何佔鵲巢?」描述他從小背負著家族光宗耀祖的 期待,繪畫絕不是選項之一,因緣際會下走上了花鳥繪畫之路,用他所熟悉的工 具,畫他所熱愛的鳥、獸、植物,這條路他走得並不勉強,這是身在台灣的他,
和海峽對岸家鄉的人、事、物的連結,是他想抓牢的依偎。此時的他一方面高興 自己的藝術在畫壇擁有一小方位子,另一方面他感到自己異軍突起,壓迫到藝術 圈既有的生態。老師姚夢谷看了款題告訴他:「不佔無位。」明示這是很現實的 社會生態。
「鳩佔鵲巢」典故出自詩經.召南.鵲巢:「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 歸,百兩御之。維鵲有巢,維鳩方之,之子于歸,百兩將之。維鵲有巢,維鳩盈 之,之子于歸,百兩成之。」維是發語詞,成語典裡對於鳩和鵲兩種鳥類有注釋,
鵲指喜鵲,鳩指斑鳩。在詩經裡也提到,鳩,性拙,不善築巢,或有居鵲之成巢 者。詩經裡原意是指女子出嫁,居住在夫家,今多用以形容強佔別人的地盤或安 享他人之成就。斑鳩築巢在樹枝分岔之處以細樹枝和枯葉簡易編成,而鵲的巢築 在高處,例如椰子樹頂,巢較大。一般而言,依體型小的斑鳩不可能趕走喜鵲,
183 蔡桂月《蘇紹連及其現代詩研究》,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國文教學研究所,2008,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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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於校園曾經觀察過: 喜鵲於初春繁殖完後離巢,有繁殖期稍晚的斑鳩撿現 成的巢來繁殖。無論是詩經的詩篇或杜簦吟的繪畫,皆是藉斑鳩的生態指涉人們 的社會活動,以及自己在藝術界的心態。
四、<金剛鸚鵡>(圖 4‐2‐4)
民國七十年左右,杜簦吟有一移民澳洲機會,當時有一些畫友已移民,很是 令人羨慕。但是他考量自己外語不通,又帶著妻兒,也不曉得外國接受中國繪畫 的程度,實在不能肯定移民之後,將來的發展如何,考量許久,決定還是留在台 灣。因而記題曰:「靈禽不為金籠迷,旭日和風理綠衣,莫向人間逞慧巧,一枝 絳樹差堪棲。」畫面描寫的是故宮下鳥園的金剛鸚鵡,題寫的卻是自己的心境。
圖 4‐2‐4 杜簦吟,<金剛鸚鵡>,
1980 年,約 1.84 尺×3 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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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鸚鵡>(圖 4‐2‐5)
杜簦吟原本生於衣食無虞的富足農家,因內戰而落腳台灣,摯愛的親人不在 身邊,只有和同袍、遠親有著生死與共的戰爭經歷。他的耳朵受砲彈轟擊,一全 聾,一半聾,山東腔口音又很重,加上個性剛強,和人交談屢有隔閡。從部隊下 來入社會,以教畫維生,偶爾發表新作,他不擅宣傳,認為藝術創作不是商業行 為,有些畫商想和他合作,他卻不想因此成了金錢的奴隸。單純而執著的認為只 要自己的作品好,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後,總會有真正的知音疼惜他的藝術。
<鸚鵡>這件作品就是書寫這樣的心境,「不須強作人間語,舉世何人解語 言?」可以說他跟不上時代潮流,也可以說他擇善固執,藝術的路上,他是孤獨 的。
圖 4‐2‐5 杜簦吟,<鸚鵡>,
1984 年,約 2.3 尺×3.3 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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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石榴、小鸚鵡>(圖 4‐2‐6)
他的學生不少,他不掛招牌、不打廣告,學生有許多是口耳相傳來學畫。有 的為興趣而來;有的為提升技巧習得表現技能而來。他從不吝於教授他從古典、
從自然中領悟、轉化的繪畫精華,然而某些學生勢利的行徑,著實讓他傷心。有 些學生開畫展的畫冊內,提到的習畫老師是有名望的、學術界的名家,卻隻字不 提老師「杜簦吟」,畫冊內卻刊載許多杜簦吟畫室的畫稿習作,也有杜簦吟修改 過的作品。遇到這樣的學生,他既憤怒又傷心,往往以斷絕情誼收場。
<安石榴、小鸚鵡>題寫「榴花照眼明,榴實晶如玉,深山無人問,山鳥常 來去。」他以璀燦珍稀的安石榴來象徵自己的才華不被世人重視,雖身處首都台 北,卻如同隱居深山,乏人聞問。喜愛繪畫的學生來來去去,只為能從他身上吸 取一些養料,作品中流露出對自己才能的自信,然而做為一個職業畫家,無奈的 拿藝能換取一時的溫飽。
尼采美學的人生取向上,認為 人在欣賞美的時候,同時也渴望成 為美的東西,而他也相信人們也能 夠將人生塑造成一件能予人美感 的藝術作品,也是一種藝術創作184。 一幅畫不管畫的是什麼,通常都不 只是表面看到的那麼一回事。杜簦 吟作品中飽藏他的各種價值觀、想 法和感情。他的「特立獨行」,不 是為標新立異,而是忠實於自己生 命的真切感受,不去追隨於當世流 行的形式風格。將發自於內在的感 受,與作品中的自然界物象,揉雜 出孤獨的藝術人生。
圖 4‐2‐6 杜簦吟,<安石榴、小鸚鵡>,1983 年,
約 1.84 尺×3 尺。
184 弗里德里西.尼采的哲學思想<美學思想‐‐‐‐人生取向>,維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zh/%E5%BC%97%E9%87%8C%E5%BE%B7%E9%87%8C%E5%B8%8C%C2%
B7%E5%B0%BC%E9%87%87%E7%9A%84%E5%93%B2%E5%AD%B8%E6%80%9D%E6%83%B3#.E7.
BE.8E.E7.9A.84.E6.9C.AC.E8.B3.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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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籬邊砌下一般開>(圖 4‐2‐7)
他的創作由自然觀察而來,筆下的動物、植物描寫得栩栩如生,並合乎它們 的生長規律,然而他不只一次告訴他的學生:「我的繪畫是『表現』的藝術,不 是『再現』自然!」對於物象,他是經過一番格物的了解,下筆布局、用色、造 型之前,腦海先行運作一番,就如同古人說的「成竹在胸」。作品由人所創造,
在時間、空間之中的群體文化交互作用下,創作者絕對接受到傳承而來的文化薰 染,和時代社會的藝文連脈。而不明白的人總猜測他從哪兒剽竊來的造形,或是 尋找作品中古人的影子,這種否定他努力的過程和才能、個人特質的情形,他碰 過許多次,他的心境,就如<籬邊砌下一般開>這幅畫題寫木槿的「暑雨涼風渾 不管,籬邊砌下一般開。」生命自有他生存之道,自顧自的綻放他的美麗。
他總是用借喻的方法同時指涉畫中的物象和自己的心境,光看他的作品只有 一個大自然的靜態畫面,但是讀懂他的詩則會產生第二個畫面。如同清代美學家 葉燮說:「畫者形也,形依情則深;詩者情也,情附形則顯。185」詩和畫都可以 描寫「物」,畫善於描寫物之「形」,而詩善於描寫物之「情」,詩和畫的交互作 用,就是「情」和「形」的交互作用。杜簦吟的「表現」藝術將實體的形和虛幻
他總是用借喻的方法同時指涉畫中的物象和自己的心境,光看他的作品只有 一個大自然的靜態畫面,但是讀懂他的詩則會產生第二個畫面。如同清代美學家 葉燮說:「畫者形也,形依情則深;詩者情也,情附形則顯。185」詩和畫都可以 描寫「物」,畫善於描寫物之「形」,而詩善於描寫物之「情」,詩和畫的交互作 用,就是「情」和「形」的交互作用。杜簦吟的「表現」藝術將實體的形和虛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