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五節 杜簦吟作品參與的生態記錄
第五節 杜簦吟作品參與的生態記錄
在藝術史上，具有優秀的物象記憶能力、繪圖描寫能力的畫家不勝枚舉，
然而好的作品還需靠作者充沛的感情和敏銳的心思，才能創造有景、有情、有思 的藝術境界。杜簦吟的藝術歷經模仿、向老師或古人學習、觀察寫生、博覽勤修、
積累一定能量則運其思想自寫靈性，幾乎用盡一生，他的藝術的具體表現在於融 自然與自身為一體。畫家筆下既是客觀形象的表現，也是自身感情的抒發。因此 他的作品非全然的寫生表現，亦不是冥想臆造，用張文通199的話就是：「外師造 化中得心源」，近代人俞劍華在《中國繪畫史》中延伸解釋：「師造化」，寫生也。
「得心源」，創作也。其實，歷代賢哲的畫論、古代名畫家無一不主張向大自然 學習，並各自書寫萬物靈性。本節發掘杜簦吟繪畫特色之一，是能細心觀察生態 的活動，呈現物象的宇宙規律，並呈現內心對自然生態的熱切關愛，推廣對花、
鳥、草、蟲、魚、獸等的藝術美感知覺。
一、＜牛背鷺＞（圖 4‐5‐1）
民國六十六年以前，他經常在新店山區、碧潭水澤畔、動物園等地寫生。
這一張是民國六十四年，於碧潭河畔寫生作品，庚午年才題記，是早期少數有拍 照記錄的寫生之作。畫面中的鷺鷥被明快的寥寥數筆勾勒成形，揮筆疏放簡約，
鳥爪的表現簡率和其他畫作清晰的骨肉關節相比，尤其可見是一張速寫作品。
他速寫的方式，是以目測法抓住物象各區間的比例，有時從頭下筆；有時 從胸、背下筆…，他會先快速地抓準物象的大要，掌握特徵與比例後，不含糊的 將物像描繪下來。少部分的水墨作品是現場寫生，大部分的水墨作品靠著鉛筆寫 生或閱讀書籍後，對物象生態、生理的了解後，隨心所欲的變換情態、搭配上生 態、季節允許的蟲、鳥、花卉、木林，形成一幅完整作品。
這一幅現場寫生而成的水墨圖像，經十六年之後加以題詩自勉，期許自己 的畫藝達到隨心所欲。題詩曰：「閒立春塘烟淡淡，靜眠寒葦雨颼颼；漁翁歸後 沙汀晚，飛下灘頭更自由。」題記曰：「乙卯早春，碧潭溪畔寫生數紙，此其一，
日前自舊紙筴中撿出，補題唐人句以自勵。 庚午簦吟。」
199 即唐朝的張璪。
98 圖 4‐5‐1 杜簦吟，＜牛背鷺＞，1975 年，約
141cm×73cm（大全開）。
圖 4‐5‐2 杜簦吟，＜國寶魚＞，1986 年，約 141cm×73cm（大全開）。
二、＜國寶魚＞（圖 4‐5‐2）
櫻花鉤吻鮭，泰雅族稱「本邦」，日人視為「天然紀念物」，屬鮭魚鮭科，
歷經地殼變動，迴游不易，成為陸封型冷水性魚類。須乾淨冷冽的溪水和礫石底 質，生存條件嚴苛。一九四○年代分布於大甲溪上游主流與支流，後因農業開發、
農藥汙染、攔沙壩興建造成族群生態銳減。民國五、六十年代只剩司界欄溪、七 家灣溪有其蹤影，民國七十三年再調查時，只剩七家灣溪的五公里處存在，估計 只有二百尾，瀕臨絕跡。政府自民國六十三年起，對其進行生態保護調查，建造 自然繁殖場，做生態復育研究。民國六十六年省林務局將其棲地化為國有林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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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區，民國七十三年經濟部文化資產保存法公告為珍貴稀有動物，民國七十四 年行政院農委會接辦自然生態保育工作，實施人工復育與放流工作，增加族群數 量200。
當時的報章雜誌對櫻花鉤吻鮭的保育宣導，加上紀念先總統蔣公百年誕辰 暨慶祝第八屆榮民節，舉辦繪畫寫生展覽活動，產生了＜國寶魚＞這幅畫。由於 潤澤的墨韻，將櫻花鉤吻鮭滑溜的體態描寫得頗為傳神，展出時受到好評。
款題「力爭上游必達九如。」以該魚種迴游的特性，描寫榮民們面對艱困 的環境，仍是勤懇奮鬥，謀取更好的生活境界。並在畫面右下方題記櫻花鉤吻鮭 的珍貴，宣達保育觀念：「櫻花鉤吻鮭乃冰河時代末期，陸封性之冷水魚類，極 為珍貴。前時未予保護幾至滅絕，幸經武陵農場奉指示以人工繁殖，並嚴加保護，
使此一國寶魚種不久即可臨流觀賞矣。」為保育歷史做一見證。
和＜國寶魚＞同樣為紀念先總統蔣公誕辰及慶祝第八屆榮民節的還有在福 壽農場道上，靠著記憶描寫的＜金翅雀＞。
三、＜帝雉、山芙蓉＞（圖 4‐5‐3）
這件作品的文化背景可以探究到一九八○年代，此時繪畫團體應邀下鄉、
入山寫生，推廣農民與榮民的勞動成果201；同時一些愛鳥的團體舉辦保育推廣的 活動，出版刊物、舉辦「臺灣珍稀鳥類」特展、成立野鳥學會202；加上行政院農 業委員會核准設立「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203」。 愛好鳥類的杜簦吟再次深入高 山，進入鳥園，同時透過專業愛鳥人士鏡頭下的照片和書籍，畫了很多以前畫家 較少表現的主題。例如：一九八○年＜臺灣山鷓鴣＞、一九八一年畫的＜鉛色水 鶇＞、一九八二年的＜黃鸝＞、＜環頸雉＞、＜貓頭鷹＞、一九九○年的＜長尾 雉＞、＜環頸雉＞、＜水雉＞、＜帝雉＞、＜藍腹鷴＞…等。雖然一九九○年，
楊恩生出版《臺灣特有種鳥類水彩畫集》和設計臺灣特有種鳥類郵票發行，但是 是屬於水彩畫。以彩墨寫意畫表現帝雉，杜簦吟是第一人。
200 以上資料參考《櫻花鉤吻鮭野生動物保護區》網路資料。
http://life.nthu.edu.tw/~labtcs/Salmon/wildzone/wildzone_index.htm
201 杜簦吟參加 1980 年 10 月，國立歷史博物館、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華欣文化 公 司舉辦「榮民事業畫展」寫生。1986 年 1 月，包括杜簦吟在內共十一位畫家於天祥青年 活動中心，寫生景物，各贈作品六、七幅展覽。
202 相關資料見於財團法人台北市野鳥學會網頁之發展沿革：
http://www.wbst.org.tw/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task=view&id=17&Itemid=32
203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網路資料：http://tesri.coa.gov.tw/view.php?catid=39
100 圖 4‐5‐3 杜簦吟， ＜山芙蓉、帝雉＞， 1990 年，141cm×73cm（大全張紙）。
圖 4‐5‐4 杜簦吟， ＜水雉＞， 1990 年，約 141cm×54cm。
由於當時保育觀念日漸受重視，杜簦吟在畫作上為主題動物「題記生態特 性」的做法，成為作品的特色之一。這一幅＜帝雉＞（圖 4-5-3）題「帝雉乃臺 灣特有鳥種，世界珍之。 庚午暖冬簦吟寫」。而＜荷塘水雉＞（圖 4-5-4）題「水 雉為當地稀有鳥，試以簡筆寫真，潑彩寫景，表現其涉水踏萍、清麗活潑之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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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午於臺員 簦吟」。另一幅國立 藝術教育館收藏的＜帝雉＞（圖 4-5-5），題曰「帝雉棲隱於深山 混合林中，性喜晨昏活動覓食，
不易見之。 乙亥夜雨 杜簦吟 寫」。
由此可以說明，杜簦吟對 所要表現之物像經過一番研究 與觀察，爾後在創作中亦注意所 搭配的環境與植物生態，不做胡 亂組合。並且，他不了解生態的 鳥類，他不畫。類似「帝雉」的 作品，正足以說明他也參與了台 灣這一段生態保育抬頭的年 代，深入研究他所熱愛的花鳥草 蟲，展現一幅幅自然之美，推動 一般大眾也喜愛並重視臺灣珍 稀美麗的鳥類。
圖 4‐5‐5 杜簦吟， ＜帝雉＞， 1995 年， 70cm×153cm。
第十四屆全國美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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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杜簦吟作品中的教化作用與吉祥意涵
筆者不只一次聽聞杜簦吟主張「藝術要表達美善」，「藝術具有倫理道德的責 任」，這無非受到孔子傳下的「載道」的觀念、張彥遠「成教化，助人倫」以及 郭熙「藝以載道」思想的影響。儒家將人格之完成置於藝術的內外和諧之上，主 張「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論語泰伯）的美的境界，進而達到「以美利利 天下」（易．乾文言）的社會文化的藝術觀。熱愛古典文學與哲學的杜簦吟，經 常利用閒暇重拾四書、古文觀止、晚明小品等等古籍經典，滿足內在探尋人我存 在的意義，所受的影響必然透過作品呈現出來。
生於農村的杜簦吟，自小受到民間匠師運用象徵、寓意、諧音、組字、同音 等手法表現的吉祥圖案，以及閱讀藝文雅士著作營造出的動、植物種種象徵意識，
使社會集體意識默化為他的作品題材，成為與社會溝通的通道。眾所周知的四君 子成為人格的投射，各類物象也有其特殊的社會集體意識: 「梅令人高，蘭令人 幽，菊令人野，蓮令人淡，春海棠令人艷，牡丹令人豪，蕉與竹令人韻，秋海棠 令人媚，松令人逸，桐令人清，柳令人感。204」；「鶴令人逸，馬令人俊，松令人 古。205」「牛與馬，一仕而一隱也；鹿與豕，一仙而一凡也。206」牡丹與芍藥成為 君與臣的象徵；蓮花並蒂，意指夫婦恩愛；同心之蘭，象徵朋友交心。蛟龍麟鳳 竹梧蘭蕙之屬----近於儒者；猿狐鶴鹿蟠桃老桂之屬---近於仙者；獅子、牯牛、
蓮花、薝蔔之屬----近於釋者207。高冠鳥具有祝賀高升之意；九條鯉魚具有悠遊九 如208，福壽無疆的祝賀之意；慈烏反哺209教人知恩盡孝；畫貓與蝶，諧音「耄耋210」， 是祝壽的題材…，不勝枚舉。
本節將針對杜簦吟作品中的吉祥意涵與教化作用探討。
204 清代張潮著，方雪蓮注釋《幽夢影》，台南:漢風出版社，頁 92。
205 語出清人朱錫綬，見前注，頁 149。
206 同注 195，頁 110。
207 同前注，頁 135。牯（ㄍㄨˇ）牛: 母牛，此指割去生殖器的牛。薝（ㄓㄢ）蔔: 本草綱目載 為巵子（梔ㄓ子花）。
208 九如: （詩經‧小雅‧天保）第六章：「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
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209 孤本元明雜劇․薛苞認母․第二折：常言道馬有垂韁，犬有那展草，踹踏街心，慈烏反哺。
210 語出「漢．曹操．對酒歌」: 耄耋皆得以壽終，恩澤廣及草木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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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鴻業雙喜＞（圖 4-6-1）
畫中的紅楓葉發音等同「鴻業」的諧音；兩隻喜鵲意即「雙喜」。
「鴻業」具有祝賀人發表文學著作，形容他人著作極佳的意思。班固在《兩 都賦．序》中提到賦體之所以興起於漢初，是因為其多用閎侈富麗的構篇、遣詞 進行論述，有「潤色鴻業」的作用，使西漢武帝、宣帝的盛世風華錦上添花211。
杜簦吟藉此典故，運用同音以祝賀好友李樹俊伉儷出版剪紙藝術的著作。
杜簦吟藉此典故，運用同音以祝賀好友李樹俊伉儷出版剪紙藝術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