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年幼時期繪畫興趣的啟蒙
第三章 杜簦吟生平
在審美的經驗中，每個人所觀照感悟對象的內在經驗，都是非常獨一無二、
旁人無法複製的。個人所處的外在環境、時代和地域及接觸的人、事、物，再再 都會激發藝術家創作的取向。而藝術品便在內外相激下產生。杜簦吟在科技媒體 開展的世代中，揀選的藝術表現工具是上千年的毛筆，自有其獨特的個人因素。
而要了解杜簦吟繪畫精神的內涵，勢必要了解他遭遇過的人生軌跡。本章以歷史 資料和訪談資料為依據，鋪陳杜簦吟的生平經歷與藝術創作關係。時間方面，以 紀年的方式排序敘述，以期對整個人生和社會國家環境的互動有一秩序性的理解；
內文方面穿插杜氏的自述自傳和經考證整理的資訊，期讓閱讀上能產生如傳記般 的觀看，本章節主要在梳理他的遭遇、經驗，以理解其藝術表現。
第一節 年幼時期繪畫興趣的啟蒙
杜簦吟（1927－）本名杜敦楹，民國十六年 48陰曆臘月初三出生在山東半 島即墨縣靈山的後山（現在規劃為喬家屯鄉），院東村，花木繁茂的農業社會。
祖先從雲南遷到山東黃縣，經二十一代再到即墨，在即墨定居到他已第十三代，
世代以「耕讀」為傳世家風，族人文風很盛。祖父很愛書畫，家中有一間寬大幽 靜的書房；那是祖父休憩的地方，牆上掛滿了字畫，閒暇時祖父帶著他在裡面盤 桓竟日。在他小小的心靈裡，這是一間誘人的房間。祖父勤於蒐集，凡地方上好 的書畫他都收羅，甚至到城裡去買古畫。父親弟兄四個，他是四個房頭中的獨子。
父親在其出生不久即公幹遠出，母親農務繁重，杜簦吟由十七歲的大姊捧看長大。
年齡和他差距很大的兩個姊姊，對他愛護倍至，很不幸在杜簦吟四歲以前，兩位 姊姊分別以十八歲、二十歲相繼生病走了。雖然當時才四歲，兩位姐姐的身影依 然歷歷在目。他對大姊 49的印象至今深印腦海。父離家那年，大姐十七歲。天生
48 身份證上誤登記為民國十八年出生。
49 每年在臺灣過年，家中供桌都會擺上「棗餑餑」，杜簦吟經常對家人訴說起大姊在過年時「捏
麵龍」的手藝，以及心中對兩個姊姊無限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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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九歲開始學做詩填詞，從對句開始，然後一句五言詩、兩句五言詩慢慢增加，
十二歲左右杜簦吟也可以寫寫七言詩，偶爾也可以寫寫律詩 56。由於資質聰穎，
讀書使杜簦吟的才能受到長輩注意：
「那時讀書要熟唸誦背的，就讀每一本書都能從頭誦背到底，才算及 格。一本三字經，有的人一年都不能誦背，而我差兩天不到三個月就熟如 流水的背完了。師父很驚奇，就牽著我的手，到我家見我叔父說：『這孩子 記性超強，要好好鼓勵、管教，來日或可恢宏先祖的家聲。57』」
這是一個曾祖榮膺六品頂戴的書香世家，因此叔叔們對他的管教特別嚴格、
期望特別高，盼他能好好讀書，光耀門楣。畫畫這件事對三叔而言是畫匠做的事，
是屬於裁縫、剃頭一類沒出息的營生。畫畫的活動是被壓抑的。
入塾半年開始拿毛筆學寫字，從描格子開始，他的書法便是在這段時間打 下扎實的基礎。六歲的他，在擁有自己的文房四寶時，適逢歇伏（放暑假），經 常到村莊村東頭的關帝廟，看畫工整修廟宇，幫畫工拿顏料、拿筆，宛如小童工。
東廂房廟牆上，畫的是關帝當年顯赫的歷史，例如「斬顏良、誅文醜」、「古城會」、
「斬蔡陽」的這些歷史。而西廂房繪的是「西遊記孫悟空大戰牛魔王」、「孫悟空 大戰紅孩兒」。從粉牆、分格、描人馬刀槍、到敷色、題款等系統的看過，都默 默記在心裡。他從很幼年時記憶力就很強，凡看過後，回到家則自己畫。使用寫 字用的元書紙58，畫馬、畫人，也能把三軍戰呂布、劉、關、張三個人、三匹不 同的馬、加上呂布騎的赤兔馬畫出來，鄉里鄰居覺得很驚奇---居然杜敦楹（杜簦 吟）也會畫畫了 59！其中一位畫師想收杜敦楹做學徒，請廟公代為說項，廟公回 答：「三位有所不知，這孩子是這裡官家的後代，很聰明，他父親出遠門，六年 沒信息，由他三叔父代兄管教，他三叔也是忙人，不知他在這裡鬼混，如果知道 他不溫習書，在這兒看畫廟，早就來打回家了。60」這類的圖象不只提供他在繪 畫上的啟蒙，更重要的是忠、孝、節、義、社會、國家觀念的生根。
56 附錄三：訪談記錄 100321，頁 166。
57 附錄七：杜簦吟繪畫歷程手稿，頁 191。
58 元書紙產在浙江富陽，以嫩竹製成，接近毛邊紙，多用來練字。
59 同註 50。
60 附錄七：杜簦吟繪畫歷程手稿，頁 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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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歲時，祖父過世，書房成為他的讀書處，祖父書房牆上的古畫，經常引 發杜簦吟模仿的欲望。隨著讀書寫字，對筆、墨、紙的熟悉，被蟲蛀壞的鄭板橋 的竹子、揚州八怪的線條成為讀書之餘的塗抹樂趣。常常關在房裡背書時，偷偷 摸摸的畫畫。若被三叔看到肯定就是討罵：「書不認真的跟伯伯唸，在這裡浪費 時間，你將來要當畫匠 61！？」在這種情況下，只要躲到母親的房裡畫畫，三叔 沒法進來，這裡就成了恣意揮灑筆墨的天堂。
跟著畫工工作一段時間，開啟杜簦吟對繪畫的認知與興趣。對繪畫有了初 步的瞭解；如初稿白描線的先後組合；用筆的輕重、快慢、頓挫；拿筆的手法；
筆上因沾墨多少而產生線條的枯潤變化等。也學會了色彩的名稱和簡單的調理方 法。
不只對繪畫有高度的興趣，他也看雕塑師如何塑神像，從如何做木架、如 何綁草、如何將泥巴敷上…。依照所觀看到的塑像方法，自己做了些菩薩、彌勒 佛、武財神 62、周倉、關平。這段時間，偷偷地看著修廟的雕塑師們跟畫師們工 作，學了很多東西63。他用泥巴捏塑神佛，然候塗上粉，曬乾了再上色。村莊裡 有一些信佛吃素的善人看到這些泥巴像，感覺非常感動，拿回家燒香拜了起來。
那些像裡面，有好些地方用口水去捏的、抹的，而他們卻拿去拜起來，他的心裡 感覺很好笑，也不敢講出來。
有時候因為頑皮，闖了不少禍，如：在七歲多的時候，有一天被族中同支的 二奶奶打了一下屁股，很痛，不服氣。在傍晚天色昏暗的時候，帶著二奶奶家的 馬生的小馬（那小馬是杜簦吟的玩伴之一），帶牠到村頭的向日葵田中，將每棵 和杜簦吟一樣高的葵苗心芽摘下餵給小馬吃了，使得一大片葵苗全部無法開花結 子！第二天，二奶奶家的傭人發現了，就問靠田近的人家，有人看到是他帶著小 馬所為，於是二奶奶就到家中要求三叔還她公道，杜簦吟雖然辯說是她家小馬吃 了，不關自己的事，但三叔還是答應二奶奶「等家中的葵田收成時按株賠償 64。」
村莊長輩對小孩的管教與鼓舞是直截了當的。有很多人喜愛他的畫，拿他 的畫用漿糊糊在牆上做為欣賞，這樣的熱情助長了杜簦吟的繪畫因子。有時他想 畫大一點的東西找不著大張的紙，頑皮聰明的他看到草房子一大片牆壁 65，興奮
61 同註 50。
62 就是關公。
63 附錄三：訪談記錄 100321，頁 167。
64 同註 54。
65 草房子牆壁是泥巴打起來的，外面的牆壁泥的很光，有的用白灰刷成白牆壁，有的泥巴牆壁
呈咖啡色的、抹的很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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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時間，住在學校，和同儕互動多，他的生活重心轉移在課業與籃球上，繪畫不 多。中學讀了兩年，越級考上高中。因此開啟他的軍旅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