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軒曾說過「一部小說就能耗掉小說家的大量經驗,一切嚴肅的作品到 底必然都是自傳性質的,而且一個人如果想要創出一件具有價值的東西,他便必 須使用自己生活中的素材和經歷73」。在史賓尼利的成長過程介紹中能發現,他將 自己青少年成長生活中的許多體驗歷程,鎔鑄成小說的基模,將這些感受寫入小 說中,在寫作的過程中,等於是再次檢視了自我認同的過程,重新檢視自己,也 將自己關注的議題放入小說的架構之中。
羅青認為浪漫派三大思潮「自由、平等、博愛」其實就是少年小說的基石。
在文學上,「自由」表示題材的開放,意味著拋棄固定的形式、固定的題材,寫 以前不太寫,不感寫的東西;「平等」表示人物無論貴賤,什麼都可以成為寫作 的對象,並可依自己情況的需要去創造新形式,其特色為「平中見奇」;「博愛」
則表示萬物與作者「同情」,也就是指對所有的產生同情心74。史賓尼利在本研 究的三本文本中做出不同題材的嘗試,也努力使用不同的手法描繪青少年面對衝 突時的不安與掙扎,呈現了作家在選材與寫作上大膽與用心的嘗試。在史賓尼利 的呈現衝突的寫作筆法上,研究者歸納出以下特點:
一、強烈的戲劇性手法
史賓尼利在這三本文本中藉著場景、角色與情節的安排設計,都具有戲劇性 的手法。在情境的營造上史賓尼利大膽的採用強烈的對比,營造出讀者特殊的感 受,無論是情感上的殘酷與溫柔,或者是場景上活潑熱鬧與冷酷的對比,傳遞出 一種差異性極大的氛圍,主角面對的衝突壓力,也能直接傳達到讀者的心中。
73 曹文軒,《小說門》(北京:作家出版社,2002),頁 54。
74 羅青,〈複製現實的過程-西洋少年小說導論〉,《認識少年小說》(台北,天衛,1996),頁 220-228。
他在書中創造一種跳脫現實的場景,在人物的形象塑造以及經歷上,都帶有 一點夢境似的色彩。在《馬尼亞克傳奇》中,馬尼亞克具有超人般的發達運動神 經,孩子們看見他,莫不帶著欣羨與崇拜的眼光。描寫黑人家庭的溫暖以及白人 家庭的頹敗時,字裡行間除了描述屋內的陳設,還引出了光線與氣味的環境張 力,在黑人與白人互相敘述之間,用了直接但是偏離現實的形容詞句。在《星星 女孩》裡,星星女孩的一舉一動,在旁人的眼中皆帶著戲劇性的張力,她的個性 與思考方式皆與眾不同。同儕們呈現的規避行為,也表現出校園環境高度同化的 戲劇效果。《小殺手》裡描述波馬的恐懼,使得他在生活中的某些感官如同夢境 般被強化了,對火藥酸酸的味道特別敏感,橙紅色的眼珠十分清晰,或者是在生 日蠟燭上看到鴿子的樣子。史賓尼利描寫豆豆對殺戮的偏執,以及整個社會對射 鴿大賽價值的認同,都是一種扭曲的戲劇性手法。研究者認為,這樣的誇張手法,
跟現實描述的筆調比較起來,奇幻而具有放大效果的感官效果,因為書中角色的 情緒感受,加深了對書中場景的印象,經過閱讀之後與讀者的經驗連結,更能引 導讀者想像書中場景的氛圍。除了加深氛圍之外,更利用特意的誇張手法,傳達 出社會價值的不合理,誇張的筆法讓讀者在閱讀活動中捫心自問「這是真實的 嗎?」的同時,已經進入了價值思考的歷程。
二、傳達的關懷
在研究文本中,不難發現史賓尼利並未呈現傳統兒童文學中的道德勸說,而 是藉由主題的選擇及角色的型塑呈現某一種社會寫實的面向。史賓尼利利用衝突 呈現一種令青少年在其中迷失疏離的場域,但傳達的其實是作家對許多議題的關 懷。
青少年進入成人社會的認同危機,是不能避免的階段。在主角面對衝突的過 程當中,史賓尼利筆下的主角形象表現出嘗試面對社會價值,處理衝突的努力,
雖然社會價值的基礎不容易撼動,但是在與社會互動的過程當中,青少年展現出
的勇氣卻是成長過程中重要的力量。在馬尼亞克、波馬、星星女孩的身上都可以 看到這樣的特質,青少年不再以被動的姿態出現,雖然在面對衝突的過程中備受 壓力,但是仍然主角仍然能夠鼓起勇氣找尋策略去面對不一樣的價值衝突。史賓 尼利透過這些主角,對青少年成長時必須面對的困惑與艱難處境,呈現出同理心 的價值,並且鼓勵讀者們在面對類似的處境時,能夠以積極的方式去面對。
同時史賓尼利也在場景的設計上表達了對青少年生活議題的關懷。《星星女 孩》中校園環境的描寫,以及孤立某些特定學生的情景,暗喻了校園內並非人人 平等的現況,反映出現實生活校園中霸凌事件層出不窮的情況。《小殺手》與《馬 尼亞克傳奇》中雖然不在於強調家庭功能的缺乏所帶來的影響,但是仍然表現出 孩子缺乏家庭的歸屬感,呈現出各種疏離的感受,與偏差的行為可能帶來的問 題。在史賓尼利的筆下,雖然輕描淡寫的表現出這些現象,但是仍然反映了社會 現實生活上的成長問題,顯見作家的確是以對現實的觀察,接近讀者的心理層面。
此外,對種族議題的描寫,是傑瑞.史賓尼利所傳達的重要議題,雖然種族 衝突的呈現是《馬尼亞克傳奇》的場景設定之一,但是設定這樣的場景傳達出史 賓尼利的深意。Fontette 認為種族之間的相互歧視的態度,是屬於社會價值層面 的影響。假如兒童不是天生具有種族主義的反映,則偏見的形成來自家庭環境與 教育,許多日常的、家裡的事件使兒童日後產生種族主義的行為75。兒童對於自 己的異類沒有先天的偏見,兒童的內心不只超越國家的疆界,而且超越階級、種 族、宗教、職業與性別的界限,能欣賞異類、喜好異類,是兒童天生擁有的特質,
但是文明社會的既存價值,隨著年齡增長滲透了兒童原本開放的心靈,塑造出人 的偏見76。史賓尼利的筆法要利用讀者對情節對比的荒謬,嘗試傳達對種族歧異 想法的不認同。McGillis 認為,史賓尼利在呈現種族衝突角色時,是以白人小孩 馬尼亞克作為敘述者的角色,馬尼亞克在解決問題時以英雄的角色出現,隱含了
75 Francois de Fontette,《種族歧視》(台北:遠流,1990),頁 125。
76 黃武雄,《童年的解放—衍本》(台北:左岸文化,2004),頁 178-179。
一種族群優越的意識77,培利.諾德曼則指出,當文本中只有主流人士出面才能 解決少數族裔問題時,也許是一種種族歧視隱約表現的意涵78。但在情節呈現 上,可以從細節發現史賓尼利在處理這方面問題時的用心。馬尼亞克面對種族衝 突時,馬尼亞克個人所表現的努力,並沒有有效的處理種族衝突的問題,雖然馬 尼亞克引介馬爾斯進入白人社區是一種對種族歧視極端的挑戰,但是最終產生改 變大家觀感的契機,仍然回歸原來的社區居民--黑人馬爾斯身上,是他拯救了白 人的小孩,取代馬尼亞克的英雄角色,再讓白人小孩進入黑人社區認識其他的價 值。馬尼亞克只是傳遞一種想法的媒介,引起他人的共鳴,身為外來者的他,最 後仍將問題處理的權利回歸到社區的居民身上,馬尼亞克無法擔任問題的解決 者。
史賓尼利將自己青少年時感受到的疏離、不安的經驗,以及戀愛時的特殊感 受融入作品之中。由於書中角色融合了自身的經驗,他能夠利用角色的感受掌握 讀者們的情緒起伏,這是傑瑞寫作技巧吸引讀者之處。利用這個特點,史賓尼利 成功的塑造了對比度極大的環境與角色,利用其中的衝突傳達出對青少年成長議 題的關注與同理心。
77McGillis, Roderick. Extract from the “Introduction” to Voices of The Other: Chlidren’s Literature and the Postcolonial Context.(2006)
78 Nodelman, Perry,《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