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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作品中自我成長的主題並不一定是個人完全的改變,可能是一種心態上 調適而作出的決定與體悟。也就是說,自我成長的主題不一定全然是自我理想或 價值的實現,而是某一個決定、某種對自己生命價值的改觀。史賓尼利對青少年 成長的心理歷程描寫多所著墨,在作品中可能僅是一個不同的決定,簡單的心靈 片刻卻改變書中的青少年主角們甚鉅,唯有經歷這個認同的過程,才能對自己有 更多的了解,逐漸接受自己的各種面貌。

在許多的青少年成長小說都曾描寫成長帶來的心境轉變。《記憶傳授人》中 的喬納斯也曾遭遇過同樣的自我成長,當他明瞭自己在社區中所擔負的責任,能 夠決定這個社區的生命價值與自由意識時,他必須做出留下繼續傳承記憶,或者 是逃離社區釋放記憶的決定。當喬納斯觀看到新生兒的解放儀式,經歷死亡衝擊 之後,他的情緒崩潰,對生命的重視讓他做出了將記憶還諸社區居民的決定,即 使這個決定必須要離開永遠離開自己成長的家,失敗的時候也必須付出自己的性 命,但是喬納斯在記憶傳授人的協助下,仍然決定逃跑。對喬納斯來說,傳承記 憶時,得到對生命、勇氣與愛的想法,這是在接受記憶的探索過程之後,得到自 我成長的結果。在青少年小說中,這樣的自我成長,都在暗示著覺醒之後的決定,

不論是對於自己的形象更為認同,或者是必須做出某些不得已的犧牲,皆會參雜 著一些超乎年齡的複雜感受,符合成長的母題。

《小殺手》中的魯波馬在自我探索的歷程中,了解自己不再樂於接受生日儀 式,更確定自己不希望當小殺手,但是豆豆仍然領導著團體的意見,要波馬證明 自己並沒有養鴿子,這時候波馬決定不再服從這樣的領導方式。在豆豆夜襲波馬 家,想要找出鴿子時,波馬忽然理解自己可以對豆豆不合理的行為提出採取反抗 的立場:

「昨天晚上你上哪裡去了?」豆豆說。

波馬忽然想到他也有權問些問題才對。「我我我在哪裡?你們我 你們你們又在哪裡?」他朝你們 亨利瞥一眼。亨利的臉上沒有露出一點蛛絲馬跡。「你們在哪裡拿到我的 球?」

豆豆咧嘴笑了。「昨天晚上我們來看你了。」

「可是你不在。」木頭說。(《小殺手》,頁 175。)

以往波馬對於豆豆的行為,都是以矇騙敷衍的理由轉移豆豆的注意力,避免 自己與豆豆產生正面的衝突,也不願意表現出對團體的反感。但是現在,波馬對 豆豆提出的問題已經展現出自己的自信與醒悟,他不需要再利用別的藉口隱藏自 己的感受。當豆豆驅策著波馬,要找到法卡執行十歲的生日儀式時,波馬領悟到 自己不需要配合豆豆的想法,服從不認同的領導與價值。

他看見那隻猛踩著小籃球的腳,看見人行道上那個名字。他聽見那聲尖喊,

而且比其他人早一秒鐘就聽見了,現在他知道那聲尖喊是來自於他的內心 深處,而且已經在那兒好久了。他穩穩站著,彎起膝蓋,握起拳頭,然後 讓它整個發洩出來。(《小殺手》,頁 178。)

這是波馬在探索後所獲得的自我成長,他聆聽了自己心裡的聲音,並且知道 自己必須去捍衛心中的想法。他在大家的面前拒絕了法卡執行生日儀式,並且表 白了自己並不願意擔任小殺手、不願意做團體認同的討厭鬼,挑戰團體要求的忠 誠度與共同的信念,他不再是團體價值中盲目的「被領導者」。

培利.諾德曼認為,波馬參與的同儕團體是一種男性特質的表現,在這樣的 團體中,他必須表現出(或相信自己能夠表現出)男子氣概。男性特質是社會價值 建構下的產物,我們的社會有一致的認同,認為男孩應該是具有男子氣概

(masculinity)的,但同時這樣的男子氣概又具有回歸野性的假設69。所以史賓 尼利在文中設定的殺戮場域,正是一種社會期待下陽剛氣質的呈現,也就是說,

孩子對於小殺手的追求,是經過社會認定而促成的行為。相反的,波馬把鴿子飼 養在衣櫥裡時,象徵著波馬必須要將某些不被社會認同的溫柔或陰柔的特質隱藏 起來。當波馬把鴿子從衣櫥中釋放時,他表現出的對自我形象認同的確認,他不 再將自己的形象侷限於他人眼中的自己,透過這樣的自我認同,他具有了挑戰社 會認同的勇氣。

在文末的家庭節日中,因為鉗子出現在射擊場上,波馬必須拯救自己心愛的 寵物,但是在豆豆的阻撓之下,波馬憑著直覺與對鉗子的愛,在所有射擊獵槍的 環伺之下,作出了闖進射擊場中的決定,抱住他心愛的鴿子朋友,等於是用性命 來捍衛鉗子。雖然驚險的畫面之中營造了沉重肅殺的氣氛,波馬的內心卻發生了 奇妙的轉折,以往發生的種種衝突,在心中造成的壓迫感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

是醒悟以後的輕鬆感。

波馬站在羽毛堆裡,羽毛一直堆到他的鞋帶,但他的心中卻一股平靜,一 種他從來沒有的輕鬆感覺,彷彿束縛的帶子彈開了,讓他可以自由向上漂 浮。他的指尖感覺出鉗子那顆橡實般大小的心臟快速跳動著,一時之間,

他相信自己真的可以飛起來。透過一隻鴿子的眼睛,他從天空鳥瞰球場,

看著好幾千張仰著的臉孔,卻看不到任何足以畏懼的事。(《小殺手》,頁 225。)

波馬了解甚麼才是自己要的,他知道自己能夠憑藉著捍衛心愛寵物的勇氣面 對社會價值的評判,並且勇於說出自己的心聲。史賓尼利精心設計了強烈的戲劇 性場面,讓波馬覺醒的片刻顯得更為驚心動魄。這個覺醒的歷程,呈現的不僅是 波馬自我的成長,也帶領出這個社會上不同的的看法,讓不同於社會價值的聲音

69 Nodelman, Perry. “Making Boys Appear :The Masculinity of Children’s Fiction.”(2002)

出現在家庭節日中,這是也史賓尼利埋下的伏筆,讓讀者對後續可能的發展有所 想像。

星星女孩的覺醒則是充滿錯愕的,即使她在改變形象的過程中,體會到的仍 然是大家對她的不諒解,成為蘇珊的星星女孩仍然樂觀,希望自己能在演說比賽 中獲得佳績,以英雄的形象受到大家的歡迎,成功的得到群體認同與接納。但是 在比賽得獎後回到學校,迎接星星女孩的不是熱鬧的人群,只有孤零零的多麗.

狄爾森和兩位老師,多麗更為了同學表現出明顯的孤立與疏離流下了淚水,也是 對星星女孩感到難過的淚水。這時候的蘇珊與演講時意氣風發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只是茫然的盯著歡迎的標語,顯得有點恍惚。想像中的情景與現實中的反映落 差太大,讓星星女孩證實同學們並不輕易的改變既定的觀感,她不想再無條件追 求他人認同,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認同自己。於是隔天,她做回了自己,更有 自信,也對自己的想法更堅定。

在書中尾聲的蠟燭木舞會上,平時隱沒在人群中的小個體,開始表達出自己 的想法。一開始,所有的男孩在韋恩.帕爾領導的風潮影響下,都選擇了灰藍色 的禮服,但是在星星女孩展現的自信之下,每個人用灰藍色外套掩蓋自己的效果 似乎消失了。

她是一個人來的,他們不斷地告訴自己,她也的確沒有舞伴,然而不知道 為什麼,這一點顯得愈來愈不重要。隨著夜晚流逝,豎笛的樂音和土狼的 叫聲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融合為一,人們身上的灰藍色外套和蘭花的魔力 彷彿消失了,他們突然微微察覺到,自己比她更孤獨。(《星星女孩》,頁 187)

大家孤獨的感覺不是因為沒有伴侶,而是因為沒有辦法表達自己的抉擇,肯 定自己的形象並尋求群體的接納。有個叫做雷蒙的男生主動邀請星星女孩跳舞,

同學們對這個男孩沒有特殊的印象,平時在團體之中,雷蒙是個默默遵循團體領 導的小個體,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在舞會上,包括他穿著的白色外套、

他和星星女孩跳舞的決定,都表現出對團體及領導者的挑戰。這個男孩的邀舞開 端之後,參加舞會的人們開始展現出自己的抉擇與判斷力。在星星女孩的引領之 下,團體表現真正隱藏在心中的意識,跟隨著星星女孩進行集體的舞蹈。這也是 自我認同的一部分,在行為的選擇上,不再需要在意團體中他人的目光來確認自 己的行為是否能被接納,從自己的價值來認同自己的行為合理與否,個體也不再 盲從某一個特定的領導者來形成價值。這是團體展現出的自我覺醒。

馬尼亞克的自我認同伴隨著他的探索歷程不斷演進。乍看之下,他是個對自 己有無比信心的孩子,但是他仍然有隱藏於內在的恐懼,造成父母逝世的車禍意 外現場不但是令他難過的回憶,也影射了他對失去家庭、失去親人的而造成的疏 離感受。這是他傳奇形象外不為人知的一面。麥克納波家孩子發生吊橋上的意外 時,他並不如設定的英雄形象般,無畏的將孩子救下來。在事件發生之後,馬尼 亞克與馬爾斯談到了這個恐懼,本來馬尼亞克不願意承認,但是後來卻能坦然面 對馬爾斯說出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的陰影。面對了這個陰影,讓馬尼亞克從高不可 攀的傳奇人物回到普通孩子的身分,他也有自己懼怕的東西,是個正常普通的孩 子,他不需要扮演別人眼中超乎平凡的角色。

馬尼亞克的自我認同伴隨著他的探索歷程不斷演進。乍看之下,他是個對自 己有無比信心的孩子,但是他仍然有隱藏於內在的恐懼,造成父母逝世的車禍意 外現場不但是令他難過的回憶,也影射了他對失去家庭、失去親人的而造成的疏 離感受。這是他傳奇形象外不為人知的一面。麥克納波家孩子發生吊橋上的意外 時,他並不如設定的英雄形象般,無畏的將孩子救下來。在事件發生之後,馬尼 亞克與馬爾斯談到了這個恐懼,本來馬尼亞克不願意承認,但是後來卻能坦然面 對馬爾斯說出自己心中一直存在的陰影。面對了這個陰影,讓馬尼亞克從高不可 攀的傳奇人物回到普通孩子的身分,他也有自己懼怕的東西,是個正常普通的孩 子,他不需要扮演別人眼中超乎平凡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