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進入不同社會價值之中的角色們,帶有被接納與被欣賞的歡喜。但再進 入儀式後,卻產生了角色衝突(role conflict)34,他們必須同時扮演社會價值認同 的角色,卻又與自己認同的角色無法契合。角色衝突普存於如美國這種非常複雜 的社會,這種社會裡的每個人均扮演許多角色。青少年必須處理來自父母與同輩 不同期待的衝突。有時衝突來自同一角色的不同要求,這些互相衝突的要求便產 生角色緊張35。文中儀式的設計傳達了社會價值對角色的期待,也成為對角色的 某種要求:要求勇敢、要求與眾同化、要求自己符合眾人的價值。因而造成角色 的緊張。
史賓尼利在文本中設計了類似儀式的模式,來傳達一種既定社會價值的強化 效果,書中的角色藉由這些儀式接觸社會價值觀念。《小殺手》中的生日儀式、
小殺手比賽,《馬尼亞克傳奇》中馬尼亞克解開科波爾花結的過程、《星星女孩》
裡的電椅節目。這些儀式在一開始是代表了群眾與社會價值的正面評價,接納主 角們的表現,並且帶有表揚肯定的意味。生日儀式是一種成長的證明,解開科波 爾花結是一種英雄的誕生,也具有解開陳年死結與心結的意味,電椅節目邀請受 訪的人,則多是成績優良的學生或者是在學校體育或其他表現優良的人。
《小殺手》中波馬在九歲時的生日,得到了心目中同儕的認同,豆豆、木頭、
亨利參加了他的生日宴會,送他自製的禮物,給他一個群體認同的綽號,跟他一 起去玩團體的遊戲,最後還請大家心目中特別的小殺手代表法卡舉行一個殘忍的 生日儀式。這個生日儀式含有成年禮的意味,表示波馬即將進入團體之中,在團 體之中,必須接受團體的價值與規範,這個儀式也意味了波馬要放棄一部分的自 我想法,以配合團體的活動。在生日儀式之中,波馬必須接受法卡擊打他的手臂,
34 尼爾˙史美舍(Neil J. Smelser)《社會學》一書中定義「角色衝突(role conflict)」:指一個人面 對來自兩個或兩個以上無法契合的角色要求的情況。(台北:桂冠,1996)
35同上註,頁 64。
即使疼痛,卻不能掉一滴淚,除了哭泣的孩子必須要被懲罰性的多打一下之外,
也表示壽星對於生日儀式是樂於接受的,因為這個生日儀式執行之後得到的榮耀 更為重大:波馬得到了父親的讚揚,這是如同別上勳章一般的獎賞。對父親而言,
這是如同命運般必須接受並引以為傲的價值,雖然父親沒有多說,但是他的態度 對波馬有不言而喻的影響,將成為男人應該接受的價值直接傳達到波馬的心中。
接受生日儀式之後帶來的榮譽,持續得比生日儀式執行的時間更久,其他孩 子們對波馬嘉年華式的讚賞,抹去了生日儀式帶來的苦痛。在淤青傷痕消退的過 程中,波馬也試圖要以鉛筆留住這個勳章般的痕跡,以延長被注目的時間。在波 馬的心目中,團體的價值還沒有產生意義,但是生日儀式所帶來的受歡迎的成就 感,遠遠超過了其他的感覺。
接受擊打手臂的儀式,如同原始部族中某種形式的成年禮。因為擔心成年後 的環境會威脅到生命,所以在孩子們到了青春期的時候,按習俗要進行一定的成 年禮,最常見的做法便是假裝殺死已到青春期的孩子然後又使他復活,或者是讓 孩子極度昏厥後甦醒過來,就如同曾死去一般,這樣一來,按照原始部族靈魂可 寄存於體外的概念,孩子假裝死亡後復活,是身體機能逐漸恢復,如同注入了新 的生命,便是孩子和圖騰交換靈魂以保障自己成年後的性命安全,這便是成年儀 禮的本質36。擊打手臂前的恐懼、擊打時的疼痛都對應著成年禮時假死的儀禮型 態。挨打以後的逐漸恢復,便是在接受儀式的人身上注入新的活力,代表重新復 活,也象徵邁入成年。
擔任小殺手也是一種成年儀式,在豆豆的十歲生日時,他想盡辦法要找到法 卡來執行生日儀式,彷彿沒有了生日儀式,就不代表長大,這是一種成長的證明,
在痛楚的背後,伴隨而來是長大的孩子的權利:成為人人崇拜的小殺手。這樣的
36 Frazer, J. G.在《金枝》一書中紀錄民間故事中相信靈魂可以暫時離開人體而不會死亡,所以原 始部族發展出與圖騰交換靈魂的儀禮,避免本人受傷害時靈魂損傷。這類習俗並不是在特別危急 時刻才這麼做,他們的制度或一貫的做法是每一個人,至少每個男人在一定的年紀都必須將自己 的生命或靈魂轉移,一般都是在青春期開始時進行這種轉移。(台北:桂冠,1991)
形式意味著小男孩開始步入成年,可以面對生命的消逝,擔任扭斷鴿子脖子的角 色,成年儀式有模擬戰爭的意義,意味著在戰場上,他們也能以同樣的角度處理 生命,面對自己的敵人時能夠毫不畏懼。所以只有男孩可以擔任小殺手,這樣的 成年儀式只有男性能夠參加,參加者必須培養自己面對死亡的能力。
馬尼亞克進入黑人社區後,面臨了自己並不被社區居民接受的狀況。居民對 著馬尼亞克叫罵,比利家的牆上被塗寫了羞辱的字眼,藉此反映出社區裡的人們 對馬尼亞克居住在黑人社區的反感。比利家的女孩阿曼達並不願意就這樣對現實 狀態屈服,所以阿曼達想了另外一個方法,她提議馬尼亞克發揮自己的特長,去 解開沒有人能夠解開的科波爾花結,她認為解開花結的儀式,能夠塑造馬尼亞克 的英雄形象,以爭取兩方面認同,消滅原有衝突。科波爾花結正是譬喻黑白兩方 面難解的心結。馬尼亞克在解開花結的期間,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在結解開時,
整個雜貨店附近的街區為了英雄的誕生而瘋狂,馬尼亞克也開心的接受證書與獎 品。但是在他成功解開科波爾花結時,他雖然得到了名聲跟獎勵,卻仍然沒有辦 法得到認同。在慶祝的氛圍中,馬尼亞克暫時轉移了族群與族群間對立緊張的氣 氛。但是在嘉年華式的瘋狂中,阿曼達最珍惜的百科全書被報復性的撕毀,社區 的民眾並不因為英雄的誕生而接納黑白融合的生活模式,這種情緒的反彈由此可 見一斑。也許某些孩子能夠放下成見,不因為他是白人而全然抹煞他的優點,但 是既定的社會價值並不容易被打破。
星星女孩被邀請上「電椅」節目接受訪問。「電椅」也是一種儀式的模式,
表示校園中的社群對個人的行為表示認同或感興趣,想要增加對個人的了解,也 等於把受訪者介紹進入學校這個社會中。電椅節目有陪審團負責提問,雖然聽起 來駭人,節目原先的設計,是要用戲謔的方式讓來賓坐立難安,但是節目的最終 目的,會營造出一種舒服與有趣的感覺,讓所有的人融合在一起,將個人被社會 價值接受的現象,經由電視頻道傳達給收視的人看--其中大部分收視者是邁卡中 學的學生。這樣的儀式也藉由電視節目傳播的模式,向收視的邁卡中學學生灌輸
了特定的概念:上「電椅」節目的對象,是被社會認可,而具有代表性的。
星星女孩被邀請參加「電椅」節目,是因為全校正為了她與眾不同的活力而 目眩神迷,校園裡的大眾,如同被投入一顆石子的池水,不停的產生漣漪。
到那個時候,大多數人都發現我們喜歡有她在身旁。我們發現自己期待來 上學,期待看到她做出奇異有趣的事。她帶給我們談論的話題,她讓我們 感到有趣。(《星星女孩》,頁 27。)
但是在星星女孩對敵隊的選手歡呼後,「電椅」節目成了名符其實的「電椅」, 是代表擁有固有社會價值觀的大眾,要懲罰對己「不忠」的異己所採取的公審手 段,原本應該提出的戲謔問題,全成了一句句犀利直接的指責。即使節目在指導 老師的監控下沒有播出,但是也反映了舊有價值對新觀念的排斥。節目錄製後的 耳語,更使得新觀念與舊傳統之間的氣氛箭拔弩張。
根據涂爾幹的看法,宗教不僅反映社會,而且也因為宗教能凝聚人的注意力 和希望,歸之於共同的信仰和崇拜的對象,所以也強化了社會,在儀式禮拜進行 時,這種團結凝聚的功能尤其明顯37。這三本書中雖然提及的不是宗教儀式,但 是皆為社會結構下認同的某種儀式型態,傳達的是社會認可的價值概念,在這些 儀式進行前,是社會中人類經驗的組織,組織之後形成的價值觀為了向外擴展影 響力,於是設計了儀式,社會的價值觀念與信仰並影響了儀式的進行。在儀式進 行當中,強化了成員對社會組織的認同,以控制成員的行為,再次強化社會的結 構。
這三種儀式的設計是一種無聲傳達社會期待的方法,在大家眼中符合期待的 人,才可以得到這個價值的肯定,但是對青少年而言,兒童期藉由父母或師長所 建立的道德觀以及價值觀,都是文化中「理想的」價值觀,在成長過程中,生活
37史美舍,《社會學》,頁 466。
範圍及環境日趨複雜化,青少年有能力察覺到實際在成人社會中運作的價值體 系,與他所接受的價值觀之間,有著明顯的差距。史賓尼利鋪陳了儀式的活動,
反映出現代青少年進入社會時,參與社會儀式尋求團體認同感的行為。現代社會
反映出現代青少年進入社會時,參與社會儀式尋求團體認同感的行為。現代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