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賓尼利在《馬尼亞克傳奇》《小殺手》《星星女孩》皆設定了象徵性的環境,
代表某一種既定的社會價值,讓主角們涉入其中,製造面對衝突的情節高潮。衝 突(Conflict)指的是兩個極端的需求或目標向不同的方向拉扯。運用在小說之中,
可造成故事的張力,以及情節的懸宕性。情節之中包含著人物在各個事件中行 動,各事件互相關聯而組成「單一,整體,完全的」行動,其中的相互關連就牽 涉到衝突,兩種相對力量之間的鬥爭,這些力量可以是有形的(或外來的),也 可能是精神上的(或內在的);總之都必須能產生對抗力,這些力量間的爭鬥在 某一事件—危機(Crisis)—的時刻達到高潮,並造就轉捩點(turning point),也正是 最大懸疑(suspense)的時刻30。作品的情節佈局中很少只有單一的衝突,通常是包 括兩種以上的衝突,不論戲劇、小說或短篇小說,任何虛構作品的動力與發展都 是衝突而來。本章節就史賓尼利三本文本中主角面對的衝突與解決模式做析論。
一、自己與自己的衝突
自己與自己的衝突「是指個體對目標或認知的內在衝突。」在這類的故事中,
主角為了達成某個目標,對抗內在的衝動與個人的傾向。文本中的青少年面對價 值衝突時,看似簡單又平凡的問題,對他們而言卻是困難的挑戰,一連串不可預 期的衝突和打擊,製造了個人內心的衝突。
在《馬尼亞克傳奇》中,馬尼亞克面對舅舅與舅媽家一分為二的氣氛,選擇 了「逃家」,家庭的溫暖是馬尼亞克所企盼的,舅舅跟舅媽則是照顧他的成人,
當家庭的溫暖與成人之間意見的分歧找不到平衡點時,馬尼亞克選擇離開家,進 入另外一個地方,解決第一個衝突,這樣的手法突顯了馬尼亞克追求的是家庭的 愛。離開家後的馬尼亞克,如願以償的到了充滿愛的比利家,也得到了家庭的溫
30 顏元叔主編,《西洋文學辭典》(台北:正中書局,1991),頁 582。
暖,但是史賓尼利利用無形、根深蒂固的偏見帶出了種族衝突的議題,他將衝突 擴大,馬尼亞克身為白人,居住在黑人家中,必須面對黑人社區中其他居民的對 族群問題的成見。馬尼亞克雖然不願意離開比利家,但是其他人的行為已經對比 利家造成了威脅,為了保護自己深愛的家人,他不得不放下自己心中對家庭幸福 的渴望,再次離開充滿溫暖的家。對馬尼亞克而言,對家的渴求與必須離開家的 衝突,在他的心中激盪,製造了相反價值的兩種訊息,也加深了馬尼亞克心中的 矛盾與衝突。
又如《小殺手》中的波馬,雖然渴望加入同儕的活動之中,但是同儕們對於 成為小殺手的追求卻又讓他卻步,心中必須不斷衡量如何隱藏自己對成為小殺手 的恐懼,而且不斷的用謊言與藉口來逃避成為小殺手的各項活動。後來波馬收養 了鴿子,這隻鴿子引出了波馬內心更大一波的衝突,波馬不能捨棄對鴿子的愛,
卻害怕自己的行為異常會被大家發現自己飼養了一隻鴿子。對生命的重視與對同 儕認同的渴望,在波馬的心中拉扯,造成了波馬在自我認同上極大的壓力。
《星星女孩》中的星星女孩也面臨了自己與自己的衝突,對於李歐的感情與 重視,讓她正視同學之間對她排斥的聲音,與李歐詳談之後,她願意為了李歐改 變自己的穿著打扮與形象,但是外在表象不能代表內心價值也跟著改變,改變外 表後的樣子雖然跟大家相同,但是星星女孩自己心中仍然充斥著衝突,自己平時 樂於分享、關懷他人的習慣,與李歐的影響力,在她的心中不斷的擺蕩著,即使 她的穿著打扮變得跟大家一樣,也獲得了李歐的認同,但是星星女孩仍然不快樂。
二、人與他人的衝突
人與他人的衝突是指一個人以上相互之間的互相衝突,人既然無法離群索 居,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會與週遭的人發生牽連,尤其每個人都會有個人的思 想、言語、目標,若無法達成共識或對目標互相競爭,即有可能形成摩擦,造成
衝突。
《星星女孩》中星星女孩與希拉莉的衝突便屬於「人與他人的衝突」。星星 女孩進入學校之內,以唱歌的方式表達對同學生日的祝福,但是對希拉莉而言,
這個行為直接挑戰了她領導的邁卡中學封閉的校風。星星女孩外向、活潑的作風 是引起希拉莉不滿的原因,大家的注意力都轉移到星星女孩的身上,或許是希拉 莉認為星星女孩搶盡了她在學校中的鋒頭,於是將星星女孩視為假想敵。兩人對 價值認同不一,造成了兩個人之間的衝突。這個衝突一直延續到故事的最後,星 星女孩在蠟燭木舞會上吸引大家的目光並帶領大家跳舞,希拉莉不願意配合星星 女孩與其他人的舞步,堅持自己的自主權,最後她打了星星女孩一個耳光,認為 星星女孩「破壞了一切(《星星女孩》,頁 192)」,意味著希拉莉其實已經感受到 自己認同的一切被星星女孩改變了,礙於自尊與驕傲不願承認,她的舉動卻換得 星星女孩的一個吻,展現出星星女孩對於她的包容,也是一種對她的憐憫。
《馬尼亞克傳奇》中馬爾斯與馬尼亞克也曾產生正面衝突,在馬尼亞克初進 入黑人社區時,便遭到馬爾斯面對面的挑釁,馬爾斯在黑人社區是以惡狠狠的瞪 視聞名。馬尼亞克以白人的身分進入馬爾斯的地盤,對馬爾斯而言,彷彿在對馬 爾斯宣示著自己是以勇氣與「壞」才闖入黑人社區,挑戰馬爾斯在黑人社區的凶 惡的地位。馬尼亞克在黑人社區生活時,馬爾斯也多次以各種動作對他挑釁。在 馬尼亞克再次進入黑人社區時,馬爾斯用跑步的方式跟馬尼亞克挑戰,他希望藉 著這個比賽,強調自己在其他人心目中的地位,但是馬爾斯在比賽中輸給馬尼亞 克,讓馬爾斯更加怨恨馬尼亞克。但是兩人衝突的原因已經改變了:「馬爾斯的 怨恨不再是針對一個身處東區的白人孩子,而是針對他-杰弗里.馬吉(《馬尼亞 克傳奇》,頁 283)」。這樣的改變代表馬爾斯不再是因為族群的差異來製造兩人之 間的衝突,而是在兩人之間的互動中發現馬尼亞克個人的特質,而且針對這個特 質與馬尼亞克互相競爭。
在這兩本文本呈現的人與他人的衝突中,個人可以在衝突的機會中表達自己 的想法,藉此機會和不同的角色相互學習,也增進角色之間的彼此認識,同時,
更藉由別人的看法來建立對自己形象的認識。
三、人與社會的衝突
人與社會的衝突是指個人因時代的潮流或觀念限制、阻礙,導致個人無法見 容於當時的社會環境,因而與大環境發生衝突。
傑瑞.史賓尼利在這三本文本中,利用文化產生的差異與歧見呈現人與社會 的衝突。文化(culture)字面的意義是「培育、培養」(cultivate)。根據英國文化 批評家威廉斯(Raymond Williams)的定義,它用作比喻時,指對價值觀的培養,
或指經過培養而具有的價值觀。在傳統文藝批評中,「文化」指這類集合體的一 部分,即從過去文化人的作品中流傳下來、得到肯定並得以延續的那一部分價值 觀。這種文化觀帶有明顯的排他性,即認為「本」群體擁有的文化一定優於其他 群體的文化,因此「我」有責任抵禦其他文化的價值觀,保護自己文化的價值觀。
此外,這種文化觀對於自己文化本身也進行著「優化」,只承認所謂的高雅文化 而不齒於通俗文化31。
《馬尼亞克傳奇》中格雷遜老人對於黑人的生活所知少之又少,可以看到白 人對黑人文化的無知的縮影,作者從格雷遜詢問細微的生活末節描寫著手,譬如 黑人是不是吃肉丸、用牙刷等,製造出彼此缺乏了解的現象。雖然帶有明顯的誇 飾性,卻也凸顯了黑白之間的衝突並非一朝一夕之間造成的。這是老一輩白人對 黑人的印象,而年輕的白人對黑人的印象又是如何呢?作者利用巨人約翰和眼鏡 蛇對於製造子彈盒防禦黑人進攻的情節,描繪出年輕一代白人的想法,想像黑人 如同昔日的印地安人進攻社區,燒殺擄掠的野蠻情境。可是這些全都只出於白人
31 朱剛,《20 世紀西方文藝文化批評理論》(台北:揚智文化,2002),頁 9-10。
單方面的誤解與想像,這樣的想法代表了具有明顯的排他性的文化觀,自己的文 化優於其他種族,而其他種族的文化表現都是「野蠻的」。但是對於馬尼亞克而 言,黑白文化在心中擺蕩不止,他心中對於兩種文化之間的差異,有著與社會完 全不同的判斷,這種與社會相反態度的衝突,形成抗衡與拉扯,使他進退兩難。
又如同《小殺手》中豆豆對於鴿子的憎惡,可以看到社會文化的縮影,小男 孩對殺戮的熱中態度,是從小培養出來的價值觀念,小男孩必須要說服自己鴿子 是骯髒的生物,才能夠有勇氣下手扭斷鴿子的脖子。對於波馬不願意加入小殺手 的行列,又飼養了一隻鴿子,豆豆表現出來的反應,具有強烈的優越感,他認為 波馬是膽小鬼、叛徒,違反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小殺手傳統,不僅如此,他也表現 出強烈的排他性,他不允許波馬飼養鴿子,想盡辦法要將波馬的鴿子找出來並加 以殺害,呈現出來的是一種優越文化的強勢性,不但要維護自己的文化特質,更 要想盡辦法影響其他人的想法。波馬在這樣的社會衝突壓力之下,只能以不斷的
又如同《小殺手》中豆豆對於鴿子的憎惡,可以看到社會文化的縮影,小男 孩對殺戮的熱中態度,是從小培養出來的價值觀念,小男孩必須要說服自己鴿子 是骯髒的生物,才能夠有勇氣下手扭斷鴿子的脖子。對於波馬不願意加入小殺手 的行列,又飼養了一隻鴿子,豆豆表現出來的反應,具有強烈的優越感,他認為 波馬是膽小鬼、叛徒,違反了自己引以為傲的小殺手傳統,不僅如此,他也表現 出強烈的排他性,他不允許波馬飼養鴿子,想盡辦法要將波馬的鴿子找出來並加 以殺害,呈現出來的是一種優越文化的強勢性,不但要維護自己的文化特質,更 要想盡辦法影響其他人的想法。波馬在這樣的社會衝突壓力之下,只能以不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