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唱者之音樂生命史

朱丁順與陳英為目前恆春古城中相當重要傳唱樂人，兩位於九十年代吳榮順「恆春 民謠」採錄過程中，也為他們兩位錄下聲音記錄。下文筆者將為朱丁順和陳英兩位民間 樂人做介紹，首先透過文獻資料的蒐集，並從訪談中記錄、確認，重新整理，瞭解傳唱 者之音樂生命歷程，以及他們學習「恆春民謠」的經驗，還有對這項傳統文化的傳承教 學之理念與精神。

一、朱丁順

(一) 生平

朱丁順是民國 17 年(1928 年)國曆 11 月 30 日出生於恆春網紗。根據朱丁順所言，

其出生的時間是否正確，他自己也不清楚，因為日據時代，多數人民生活相當困苦，大 家為了求溫飽，對於小孩子的出生時間比較不重視，在替小孩申報戶口時，往往已事隔 多日。

朱丁順在家中排行老二，上有一位哥哥、三位姐姐、下面有兩位妹妹，由於朱丁順 小時候父親沒有在身邊，且家中生活相當窮困，加上哥哥與嫂嫂結婚才一個禮拜便相繼 過世，姐姐各個皆出嫁，家裡只剩他與母親及妹妹，所以家中的重擔就落在他一人身上，

八歲讀了兩年的公學校⁶⁴之後，因此奉母親之命到馬鞍山⁶⁵母舅家中工作，就沒再繼續 升學。

朱丁順十歲時，由於年紀尚小，無法從事粗重工作，初到母舅家，先替他們照顧牛 隻，工作半年，換取 200 斤的稻米，以供一家人溫飽。由於在日治時代，恆春地區成立

「恆春製糖合資會社」，而當時朱丁順之母舅也從事製糖工作，那年代在恆春地區並未 設置鐵道，其運輸甘蔗交通工具便需使用牛車，為了工作需要 16 歲時，朱丁順已經開 始學習駕駛牛車，故每當甘蔗收成之際，必須駕駛牛車將甘蔗運到製糖會社，為了工作 朱丁順休息時，往往都已經午夜。

當甘蔗收成接近尾聲時，田裡的工作已告完成，朱丁順的母舅也從事燒窯工作，這 時候，就必須上山砍伐材枝，以供燒窯使用。在母舅家工作，一做就是 14 年時間，由 於朱丁順自幼因家境貧困，必須以勞力換取糧食的艱苦，久經風霜磨練下，促使他演唱 出來的歌詞與聲音，總是帶有生活辛酸與苦澀的味道，對照現在的孩子，各個如同溫室 裡的花朵，很難體會從小就必須扛起家中的生計，努力工作的苦楚。

24 歲那年，結束長工生活，由於年紀到適婚年齡，母親便安排他相親，朱丁順說：

當時母親要我回去相親，他心裡想說像我這種家境窮困，且是做長工的，

個性比較憨厚、客氣，這種人是沒辦法結婚，因為會被人家瞧不起。⁶⁶

由於忠厚老實、害羞的個性，使他缺乏自信，深怕自己的家庭環境、工作，會讓人嫌棄。

64 公學校是指1898 年起，台灣日治時期以中央或地方經費所開設的兒童義務教育學校。在同一時 期，當時台灣最高統治機關—台灣總督府還依照台灣實際情況，將此以台灣「本島人」兒童義務為主的 學校，除了此公學校設置之外，還設有供日人「內地人」兒童唸的小學校，與專供台灣原住民研習用的蕃 人公學校。

65 馬鞍山即是現在核三廠所在地，原是介於恆春和南灣之間的馬鞍形小山丘。

66 筆者於 2009 年 4 月 1 日，於朱丁順先生家中訪問內容。

朱丁順第一次在媒人的安排之下，來到車城鄉射寮村，與一位年紀大他一歲的李玉枝小

當朱丁順訴說著自己的故事給予筆者聆聽時，筆者絲毫不見他對家裡窮困及自身遭遇的 埋怨，反而表現出其樂觀進取、努力進取的一面。

朱丁順與李玉枝女士育有三男三女，長男從事砂石工作，現在住在朱老先生家旁，

次男從事大理石事業，么男從事遠洋漁船，長年在外，長女、么女都遠嫁台北，次女則 在恆春地區的港仔經營遊樂站。朱丁順晚年最為深感遺憾之事，是好不容易孩子長大，

各個成家立業，不用再替他們煩心，可以退休享受清福之時，他的妻子卻因病不起，於 民國 71 年(1982 年)便過世。朱丁順太太，為了撐持家計、養兒育女，辛勞長期積累，

導致積勞成疾，身體無法承受長期操勞，因而病倒。妻子的過世，對於朱丁順來說，是 相當沈痛的打擊，雖然已過世多年，當朱丁順訴每當說到李玉枝女士時，他都會不自覺 地流下傷心的眼淚，心疼她辛苦一輩子，沒享受好日子，便離開人世，對妻子的不捨，

至今朱丁順還是十分遺憾。

(二) 學習「恆春民謠」歷程

第一次拜訪朱丁順先生時，聊天之餘，他得知筆者是國樂學習者，便熱情將他的樂 器一一搬出，頓時發現，原來朱丁順不僅只會彈奏月琴，唱民謠之外，還會吹洞簫、笛 子，拉弦(大廣弦、殼子弦)，可見在當時，朱丁順是一位多才多藝之人，樣樣樂器都難 不倒他，且這些樂器不是用買的，而當時環境也無多餘的閒錢可以購置這些樂器，謀求 一餐溫飽都已極為奢侈，因此朱丁順在當時所會的這些樂器，他訴說都是他自己製作而 來。朱丁順說：

會吹、拉、彈這些樂器，都是自己喜歡，也都靠自己摸索，完全沒有老師 教導，自己會的啦！... 樂器方面，我第一個學的是洞簫，當時大概才十

幾歲，大家在休閒時會相約到大埒板⁶⁹一起吹奏。⁷⁰

至今，還對年輕時，吹奏洞簫的旋律，記憶猶新。可見，他對於學習任何樂器、事物都 秉持一份執著的心，靠著自己的方法、摸索，學會各種樂器。

朱丁順年幼時，網紗的住處鄰居，有一位朱先珍先生，朱丁順說「朱先珍先生的月 琴會說話！他的月琴彈得非常好呀！」，朱先珍每到晚上時間，就會坐在網紗城內的樹 下，彈月琴、唱歌，朱丁順當時，尚未到馬鞍山工作，還在唸一、二年級時，都會跑到 樹下去，聽朱先珍唱歌。常常聆聽之下，或多或少都會哼唱旋律，從年幼開始，變已慢 慢奠定唱「恆春民謠」基礎。直到，朱丁順四、五十歲的時候，受到朱先珍的影響，進 而學習月琴。

當時的環境，人們工作閒暇之時，唯一的休閒就是唱歌，所以在訪問的過程中，詢 問他們是向誰學習，筆者得到答案永遠只有一個——自己摸索，朱丁順也不例外，他的 民謠沒有特別跟老師學習。那年代大部分的人，為了討生活幾乎都離鄉背井到外地工 作，但由於交通極不便利，往往都需要靠雙腳走路，才可到達工作的環境，得耗費大量 時間，所以大部分的人，幾乎居住在工寮，因此每到晚餐過後，因工作場所屬於荒郊野 外，無其它娛樂，休息之時思鄉之情油然而生，這時大家便會聚在一起唱歌，以解思鄉、

念妻女之苦。朱丁順在這樣環境耳濡目染之下，加上自己偷閒練習，對於「恆春民謠」

曲調漸漸熟悉會唱。朱丁順說：

當時每到晚上，大人就會聚在一起喝酒時，就會唱〈思想枝〉，我們就會在 旁邊聽，等到白天牽牛到山上時，就會自己練習唱〈思想枝〉…。唱歌的精熟 與技巧，也是大家互相相褒時，互相激勵學習，才使自己的歌唱技巧慢慢趨於

69 舊時「大板埒」，現今稱為「南灣」，在日據時期曾是捕鯨場。

70 同註 66。

成熟。⁷¹

年輕時，或許朱丁順的工作環境，有來自恆春半島，各個鄉鎮之工人，如：車城、

牡丹、恆春、滿州等，由於各個地方的曲調、演唱風格，或多或少略有些微差異，透過 大家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流彈月琴、唱民謠，造就朱丁順對於各地方的曲調，均非常的 熟悉。雖然朱丁順只讀了兩年的書，認識的字不多，但在學習「恆春民謠」上，沒有造 成困擾，反而自有他的一套學習方法。朱丁順說：

有的時候要做歌詞，因為無法抒寫，又看不懂字，所以要用腦袋記起來，

因為看不懂，所以記憶要特別好，全部都記在頭腦裡。有時候想歌詞，我不像 你們識字，所以就會用錄音機錄起來。例如：要唱地震、或是其它的，往往利 用晚上睡不著覺時，想一想，用念的，錄起來，想到就錄，然後再調整，調整 到好。這些歌詞都自己做的，所以比較記得起來，別人寫的歌詞印象就不那麼 深刻。⁷²

他靠著記憶，將所作之歌詞，都會自行使用錄音機錄下來，一直反覆的聽，進而在歌詞 中，融入他的生活體驗、感情，唱出屬於自己獨特的韻味與風格。除了在學習的過程中，

朱丁順努力不懈、精益求精，加上他現實生活的歷練，讓他彈唱出來的「恆春民謠」， 更加具有蒼涼苦澀的感情，這是一般人無法唱出的特殊情調。

(三) 傑出個人

朱丁順第一次參與比賽，大約在 58、59 歲時，初次參加比賽的心情非常緊張，朱 丁順說：「大約參加、訓練一、兩年，才不會緊張！」，朱丁順當時已是比賽場合的常勝 軍。家中牆壁、桌子，到處都可以看到，朱丁順歷年來的輝煌戰績，滿滿的錦旗與獎盃，

都是評審給予他的肯定、認同，最為醒目的是榮獲 2007 年「第十九屆金曲獎傳統暨藝

71 同註 66。

72 許裕苗、陳東瑤、周大慶，《風之頌：亙古不朽的恆春半島民謠》(屏東縣恆春鎮：墾丁國家 公園，97.12)，73-74。

術音樂作品類特別貢獻獎」的獎杯，及 2004 年演唱「台灣最後的走唱人」專輯經評定

21 民謠組 滿洲鄉港口村茶山福德宮第八屆比賽

由於自我要求十分嚴格，對於演唱標準要求自高，且認真的揣摩、學習老祖先們，就是 希望能保留「恆春民謠」特有的風格、特色。也造就今日他在民謠，演唱的功力與成就。

圖 3-1-1：朱丁順家中陳列部分之獎杯。 圖 3-1-2：朱丁順榮獲「第十九屆 金曲獎傳統暨藝術音樂作 品類特別貢獻獎」之獎杯。

(四) 傳承及參與活動

朱丁順堅持他曾發下的願：「只要有一口氣在，絕不會放棄民謠的傳承」。⁷⁶對民謠 那份使命感，他把民謠傳承的責任視為己任，認為要時時刻刻把握住學習的每位學生，

朱丁順堅持他曾發下的願：「只要有一口氣在，絕不會放棄民謠的傳承」。⁷⁶對民謠 那份使命感，他把民謠傳承的責任視為己任，認為要時時刻刻把握住學習的每位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