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恆春民謠」歌詞構造及音樂曲調關係
第三節 從歌詞聲調與音樂曲調動向之關係
謝俊逢在《民族音樂論—理論與實證》中，討論語言與音樂關係，提到歌詞中聲調 變化與曲調線運動的關係，顯示其對語言與曲調兩者間關係，環環相扣，必須重視：
在使用聲調語言的地域、民族、國家之中，其語言上與音樂上的音調模式 的相互關係，是非常重要的問題。這是因為文字的音調模式與其字義有關，而 且，歌的音調模式如有改變，也會連帶改變歌詞的意思，所以音樂曲調線的運 動，必須與口語唸出歌詞時的音調運動相同，否則聽眾不容易依靠上下文來分 辨其意思，甚至可能完全誤解其全部字義。129
王振義先生其在《語言聲調與音樂曲調的關係—台灣閩南語歌謠的「詩樂諧和」傳統研 究之二》一文中，提到：「語言本身具有強烈的音樂性，甚至說語言已是一種音樂也不 為過。」130，其簡上仁於《台灣福佬語語言聲調與歌曲曲調的關係及創作研究》此書中，
也提到「福佬語是一種聲調性的語言，其歌詞中己自然蘊含著具旋律性的語言聲調…。」
131。可見，語言與音樂的關係非常密切，語言中高、低、起、伏，所產生律動，已變成 音樂的旋律，「恆春民謠」使用福佬語，福佬語就如同簡上仁所說聲調性非常強之語言，
所以歌詞中以伴隨音樂的律動。
〈思想枝〉、〈平埔調〉、〈四季春〉中的歌詞，都是福佬語中之聲調性語言，此處將 結合歌詞聲調與音樂曲調一起討論，分析歌詞與曲調關係，以前節敘述之歌詞為例，並 於文中列舉有所變異之歌詞與曲調。
首先觀察朱丁順與陳英所唱的〈思想枝〉、〈平埔調〉、〈四季春〉，三首歌詞聲調與
129 謝俊逢，《民族音樂論—理論與實證》(台北：全音樂譜出版社，1998.4)，92。
130 王振義，《語言聲調與音樂曲調的關係—台灣閩南語歌謠的「詩樂諧和」傳統研究之二》(台灣風 物第 34 卷第一期，1984.3)。
131 簡上仁，《台灣福佬語語言聲調與歌曲曲調的關係及創作研究》(眾合圖書，1990)，141。
音樂曲調動向間的變異，其次討論透過音樂處理後，所產生之詞組變化。
〈思想枝〉、〈平埔調〉、〈四季春〉三首曲調譜例，第一行是歌唱者音樂曲調；第二 行是歌詞之語言聲調走向。其 括弧代表音樂曲調與語言聲調上的動向；另外此種 括弧代表單一字的聲調動向。
一、朱丁順〈思想枝〉、〈平埔調〉、〈四季春〉歌詞與曲調動向 (一)〈思想枝〉
譜例 4-3-1a：朱丁順〈思想枝〉第一句曲調與聲調關係
A. 朱丁順〈思想枝〉譜例 4-3-1a 第一句第一行歌詞中，「恆春」的「春」字，原本聲 調為為第一聲，在此改變聲調，自然口語調型上，「恆春」兩字在聲調上由第五聲 到的一聲是往上進行，朱丁順在〈思想枝〉中皆把「恆春」旋律往下唱，如第二行 譜也同。「恆春」這兩個字面上探討，從音樂的表現強、弱手法來說，歌唱時其朱 丁順之重音落在「恆」字。
B. 第一句中第二行的「八景」的「景」字，原為第二聲，「景色」兩字連續，「景」字 則變調，因語言聲調改變，朱丁順在音樂處理上將唱法往上唱，因他「景」字之後
譜例 4-3-1b：〈思想枝〉第二句
A. 朱丁順〈思想枝〉第二句第一行中，「全省」的「省」字，語言聲調上「省」為第 二聲是往下唸法，在此朱丁順為了配合曲調，將「省」改變聲調，在音樂分析上，
這裡是使用經過音的感覺，在下行小 3 度，接著後面旋律。
B. 〈思想枝〉第二句第一、二、三行中，「人」、「界」、「號」三字，「號」從前面一個 字延續到此字，在語言聲調動向與音樂處理方面是相輔，其中「人」、「界」從語言 聲調來看音型是往下進行，這裡兩字都往上 4 度和 5 度唱，其一這兩個字，都變調，
音樂為了配合語言聲調，在旋律皆往上；筆者推論「人」、「界」、「號」提高聲調或 許引人注意。
譜例 4-3-1c：〈思想枝〉第三句
A. 譜例 4-3-1c 第三句，第一行與第二行歌詞中「轉」與「疼」兩字，可看出音樂旋律 的動向配了語言聲調，在這裡改變了音符的動向，從歌詞與曲調兩者間依存密不可 分割的關係。
B. 第三句第二行歌詞中「無所」的「所」字，與陳英譜例 4-3-4a 第一行歌詞「好所在」
的「所」字相同，聲調上為二聲，都變調為第一聲，因此「所」字由仄聲變為平聲。
譜例 4-3-1d：〈思想枝〉第四句
A. 朱丁順〈思想枝〉第四句，筆者所列舉之歌詞，在此語言聲調和朱丁順所唱的音樂 曲調動向上呈現，皆協和一致。
(二) 〈平埔調〉
譜例 4-3-2a：朱丁順〈平埔調〉第一句曲調與聲調關係
A. 第一句，第一行歌詞「十代」在自然口語調型上，音型是往唸，但在這兩個字音樂 曲調音型為先上行後下行，因此「十」、「代」皆改變聲調，在此處為了配合音樂曲 調，改變聲調。
B. 第一句，第一行「四線道」歌詞之「線道」兩字，「線」是第三聲，「道」是第七聲，
在語言聲調上往上行；在此音樂曲調上是先上行之後下行五度，看「線道」兩字所 落的音，省略其它中間經過的音，其語言聲調與音樂曲調走向形成逆向形式，「線 道」如皆改變聲調，「線」原為第三聲轉為第二聲；「道」第七聲轉為第三聲語言聲 調走向改變為下行，這部份可以看出曲調多少受到語言聲調影響。
C. 第一句，第二行「美麗」的「美」原為第二聲，兩字連接為一個詞時，會改變原來 聲調，其「麗」字也變調，因此字調改變後，配上音樂曲調走向相輔。
D. 朱丁順於第一句最後一個音符，皆與前一個音固定形成一個大跳音型，從高音的 D，下行至 E。
譜例 4-3-2b：〈平埔調〉第二句
A. 〈平譜調〉第二句在音樂旋律上大致上均相同，而歌詞中的第一行「玩水」的「玩」、
「交通好」的「好」和第二行「真好勢」的「好」及第三行「政府」的「府」字，
皆為第二聲音值往下，為了配合音樂曲調動向，其語言聲調為了配合音樂的動向改 變聲調。
B. 〈平譜調〉第二句第一行之第三行歌詞一開始的兩個字：「遊山」(iu5、san1)、「港 內」(kang2、lai7)、「這是」(ce1、si7)，由於「遊山」語言聲調往上進行；其「港內」、
「這是」語言聲調往下進行，所以旋律的走向配合語言聲調，而略作變化。
譜例 4-3-2c〈平埔調〉第三句
A. 第三句第一行「管理」的「管」，與「政府」的「府」字，語言聲調上「管」、「府」
為第二聲是往下唸法，在此朱丁順為了配合曲調，「管」、「府」兩字與聲調抵觸。
B. 第三句不管是第一行至第三行與第一句之歌詞最後都形成固定的的音樂曲調模 式，皆使用大跳七度的方式。
譜例 4-3-2d：〈平埔調〉第四句
A. 第四句第一行「好七桃」的「好」，與第二行「佮海尪」的「海」兩字，為了配合 音樂曲調走向，改變了語言聲調，其在這可以看出民間樂人他的語言習慣如何，歌
(三) 〈四季春〉
譜例 4-3-3a：朱丁順〈四季春〉第一句曲調與聲調關係
A. 〈四季春〉第一句，在語言聲調和朱丁順所唱的音樂曲調動向上呈現，皆協和一致。
譜例 4-3-3b：〈四季春〉第二句
A. 〈四季春〉第二句第三行中「奇形怪石」皆改變聲調，為了配合音樂曲調，「奇」
由第一聲轉第七聲；「形」由第五聲轉第七聲；「怪」第三聲轉第二聲；「石」由第 八聲轉第四聲，變調後與音樂動向相吻合。
譜例 4-3-3c：〈四季春〉第三句
A. 第三句第一與第三行音樂曲調與歌詞聲調走向大致相同，第二行「自動會發」的後 三個字「動、會、發」音樂走向與歌詞聲調動向呈逆向進行。
譜例 4-3-3d：〈四季春〉第四句
A. 〈四季春〉第四句歌詞中，第一行「安」、第二行「摮」與第三行「土」字皆有一 個相同點，曲調音型都往下四度，這個情況在朱丁順〈四季春〉第二句也是如此，
語言聲調也都配合音樂曲調往下行。
B. 第四句第二行「卡」字使用變調，變調後與前面的歌詞走向上，與曲調旋律相輔。
C. 第三行歌詞「心涼脾」三字音樂曲調往上，使旋律與聲調形成反向進行，這「涼、
脾」產生變調，這部分語言聲調與音樂曲調皆互相影響所致。
二、陳英〈思想枝〉、〈平埔調〉、〈四季春〉歌詞與曲調動向
(一) 〈思想枝〉
譜例 4-3-4a：陳英〈思想枝〉第一句曲調與聲調的關係
A. 此兩行譜例為陳英所唱之〈思想枝〉第一句之不同歌詞，其第一行與第二行曲調音 型走向大致相同，只有在上行譜例中「好」字與下行「恆」字，因兩字聲調不同，
B. 譜例 4-3-4a 第一行歌詞「好所在」的「所」與第二行「景色」的「景」兩個字，單 獨為一個字時，在聲調上皆為二聲、仄聲；成為一詞組時，就會變調，此處均變為 第一聲，因此「所」和「景」變為平聲，民間樂人以她的語言習慣，詞怎麼唸，歌 唱時就怎麼唱，是一種自然的表現。
譜例 4-3-4b：〈思想枝〉第二句
A. 譜例 4-3-4b 第一行「三面海」詞中的「面海」，因「海」字為二聲音值往下，在此 為了配合歌詞，改變旋律動向，第二行「年興」第五聲到第一聲，聲調上是往上，
在此曲調動向往下。第二行「土地公祖」之「祖」字，語言聲調原調為第二聲，這 產生變調，使旋律與聲調上形成反向進行。這些部分都是受語言聲調之影響所產生 之改變。
譜例 4-3-4c：〈思想枝〉第三句
A. 〈思想枝〉第三句所列舉兩行不同歌詞譜例，在音樂旋律大致上無太大之異動，其
「分正正」之「正正」兩字在聲調上皆為第二聲，這裡在曲調上之變異，在民間樂 人語言習慣中，常常會發生此種情況。其第一個「正」聲調產生變調，第二個「正」
則是使用原本聲調無變調，因此配上曲調時，其音樂的動向因語言聲調改變旋律。
B. 例第二行歌詞「來拜敬」，此歌詞音樂旋律與語言聲調動向也相輔相成。因第二行
「來拜」這兩字，「來」語言聲調為第五聲旋律音型是往上，「拜」為第三聲，因第
五聲往第三聲在語言聲調上，所呈現之音型是先上後下，如圖：
譜例 4-3-4d：〈思想枝〉第四句
A. 第四句中第一行歌詞「雅」字在此改變聲調，由第二聲轉第一聲，因此字調改變後，
配上音樂曲調走向相輔。
B. 「古蹟」之「古」是為入聲字，入聲在唸法上，給予人短音的感覺，而「古蹟」二 字連接為詞時，通常前一個字皆會變調，因此「古」就不唸成入聲了。一般來說，
其變調規則為高入聲變低入聲，低入聲變高入聲，這裡「古」是從高降低，由原來
其變調規則為高入聲變低入聲，低入聲變高入聲，這裡「古」是從高降低，由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