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時性──橫向考察──個別差異

第五章從歷史視角看「恆春民謠」的變遷

第二節共時性──橫向考察──個別差異

「民謠」既是不經修飾，也不是刻意創造的傳唱，所以它流露出來的自然是純樸之鄉土氣息，也是庶民在日常生活中喜、怒、哀、樂的情感傳達，所以「民謠」猶如生活中活字典，常常因地點不同、不同的演唱者以及不同的歌詞內容，產生不一樣的風格特色及差異性，陳俊斌對於民謠傳唱形成與結構的有段敘述：

民謠具有集體創作與口頭性，也就是說，民謠的形成，是群眾的長期集體創作，非成於一人、完備於一時；並且在口頭傳唱的過程中，沒有所謂定譜存在，每個人都可以在一定的規範下，依個人喜好與內容需要，在曲調骨幹上添枝加葉，…另一方面，民謠在不同演唱者、不同時間或不同場合所演唱的同一曲調以樂譜記錄下來，將會發現，不會有兩個一模一樣…。¹³⁹

「恆春民謠」最大特徵是：

一、歌詞通俗與人們生長背景環境、生活習慣息息相關，並有散發毫不虛偽且真摯的情感。

二、曲調膾炙人口流傳久遠，樸實無華，完全依靠著口耳相傳。

根據上述這些觀點知道「民謠」歌詞與曲調絕非定型，它可隨著人們的喜好，做適度改變。

「民謠」傳唱之特性不同，乃據於家庭背景、經濟生活、社會背景、地方風俗習慣等等因素的影響，決定個人的風格特性。以下筆者詳見第二章關於「恆春民謠」九十年代吳榮順所發行錄音之資料，融合第三章傳唱者生平與音樂生活，以及針對第四章恆春古城目前重要傳唱者──朱丁順與陳英，他們二人的錄音，所分析之歌詞與曲調的關係，討論兩位傳唱者歷經過歲月的洗禮與考驗下，二人今日對於「恆春民謠」傳唱上所

139 陳俊斌，〈恆春調民謠研究(一)〉(國立台北藝術學院音樂研究所碩士論文，1993)，105。

產生的影響，分別從歌詞形式、伴奏樂器的彈奏特色等，最後並歸納兩位傳唱者的相同點與相異處。

關於歌詞形式部分：歌詞是「恆春民謠」最重要的地方，筆者最初在接觸、聆聽、

學習「恆春民謠」時，遭遇最大困難就是語言問題，因「恆春民謠」所使用歌詞語言及唱都是閩南語，在教育體制政策之下，年輕學子很少有機會接觸閩南語，以致於讓筆者學習上有如身處異地之感觸。現今恆春地區的民間老樂人，大都只通曉閩南語，朱丁順與陳英也不利外，因此在訪談、學習過程中，筆者在溝通上經常須尋求他人的協助，以讓筆者了解民間樂人所述說及學習彈唱之歌詞涵義與意境。筆者嘗試將田野調查所蒐集兩位傳唱者歌詞內容，並針對九十年採集之歌詞與筆者訪談期間就形式部份探討歌詞的結構變化，從句數、押韻、襯字襯詞、體裁等。關於伴奏樂器方面：筆者觀察到九十年代吳榮順個別錄音，與筆者採錄彈奏手法以有明顯差異，最後並歸納兩位相異點與想同點。

一、 恆春古城傳唱者──朱丁順、陳英 (一) 歌詞形式

1、朱丁順

朱丁順年幼時，家境相當困境，必須仰賴他外出賺取家中生活開銷，因此朱丁順八歲時，就中斷求學之路。他所彈唱的歌詞幾乎有許多關於生活背景、孝順父母類等等類詞。¹⁴⁰

140 筆者將田野蒐集及 90 年代出版之《恆春半島民歌紀實》唱片放於論文附錄之中。

例如：

孝順父母

(1) 咱來出世嚎三聲父母共咱來號名無所不是共人疼不通不孝歹名聲 (2) 父母恩情懸上天若來不孝像牲生細漢父母共咱飼大漢換咱友孝伊 (3) 道德二字是根本不孝父母人議論做人細漢要孝順以後出有好子孫生活背景

(1) 第一艱苦斧頭刀第二艱苦籃邊索是阮貧爸跟散母山上落嶺無奈何 (2) 第一煩惱家內散第二煩惱子細漢山貧海桔地無賺跟人過日真困難 (3) 路邊草寮是阮的無椅無桌不成家裡底設備沒好勢你那這裡經過請入來坐 2、陳英

陳英是家中唯一的小孩，小時候生活環境及經濟狀況都相當困窘，都必須幫忙農田耕作等工作，在蒐集歌詞中，她有寫到農田工作、燒木炭、恆春風光、孝順等歌詞內容，

記錄著一生的回憶。列舉幾首歌詞，其它放於論文附錄中。

例如：

恆春風光

(1) 恆春古城尚美麗也有古早的老街遊客到這看尚細要食要住沒問題 (2) 恆春古城古早情親像古味香過間遊客到這呷接停觀賞恆春古早景 (3) 恆春算來好所在一面靠山三面海中央有湖那仙界風景優雅蓋全台工作環境

(1) 每年欲捉魚苗期清明前後都開始到了五月肉粽味漸漸都來收行李 (2) 透早落水冷支支親像打刀帝彥鐵嘴內嗎帝咬豆子全身親像做銅乩 (3) 兩支網篙像大槍落水攏來擺座前起起落落車拔炳親向軍隊帝操兵這些歌詞內容，不管是九十年代，或是筆者從事田野調查期間，發現恆春當地的人們，有許多多的歌詞都互相沿用，甚至會將以前所編寫歌詞拿來歌唱，不過，包括後來特地為參與活動所創作新詞，都脫離不了他們的生活，歌詞有如日記般，記錄了恆春地

區之人、事、時、地、物等之點點滴滴。

下從九十年與筆者訪談期間，不同時期所蒐錄之歌詞，從歌詞結構押韻、襯字襯詞、

體裁等探討。

1、體裁形式：

〈思想枝〉、〈平埔調〉、〈四季春〉三首曲目，歌詞結構，主要為每首四句，每句七個字之歌詞結構，此體裁形式在民間一般稱「七字仔」，一首曲調演唱時，通常最少會演唱兩葩，或以不同的歌詞，做曲調無限多次的反覆，但是屬於一個主題連貫式形式。以下兩位傳唱者九十年代與筆者現今蒐集者，各列舉一首比較。

A、九十年代出版之《恆春半島民歌紀實》唱片：

(1) 朱丁順

〈思想枝〉：思想起！咱來出世嚎三聲父母共咱來號名無所不是共人疼不通不孝歹名聲

〈平埔調〉：卜去台東賺銀票未知去到台東等無著想卜回返怕人笑姑不二章給娘招

〈四季春〉：子你乖乖和公住咱才堅心來尋母子你乖乖和公住勿通和公講尋母 (2) 陳英

〈思想枝〉：思想起！行到阿爹身軀邊行到車頭卜來去你來企咧按著椅火車卜到款車錢

〈四季春〉：台灣盡尾是恆春住這的人上溫馴來這度假歸大群四季氣候正如春 B、筆者蒐集：

(1) 朱丁順

〈思想枝〉：思想起！恆春民謠人人愛轟動全省通人知這是祖先留落來望欲一代接一代

〈平埔調〉：算來恆春好所在落山涼風吹落來

不管是平是仄，只要唱起來，語氣通順，音律和諧就可以。¹⁴²

(2) 陳英歌詞：

思(啊)想(啊)(誒)起！可憐阿爹(你)哪這(啊)形 (啊)三更半暝(來)得病(啊)症 (啊)(喂)

卜來(啊)背爹(你)去車(啊)頂(啊)(喂)

(唉)(唷)(你)(的)神魂(囉)從囝(你)來(啊)隨(啊)行 (啊)(喂)

B、筆者蒐集 (1) 朱丁順歌詞：

思(啊)想(啊)起！恆春民謠(啊)人人愛(伊) 轟動全省(啊)通(ㄟ)人知(啊)(喂) 這是(啊)祖先留落(ㄟ)來(伊)(啊)(喂)

(唉)(唷)望欲(來)一代(啊)接(ㄟ)一(啊)代(啊)(喂) (2) 陳英歌詞：

思(啊)想(啊)起！景(啊)色尚美(啊)恆(啊)春(啊)領清朝(啊)時代造(ㄟ)縣(啊城(啊)(喂)

四個(啊)城門分正正(啊)(喂)

(唉)(唷)歷史古蹟(啊)真(ㄟ)有(啊)名(啊)(喂) (二) 伴奏樂器的彈奏特色

「恆春民謠」伴奏樂器──月琴，月琴是民間樂人彈唱伴奏時最佳樂器首選，由於月琴音域只有兩個八度，所以很少單獨彈奏，在民俗音樂中如歌仔戲、車鼓等文場，也常使用月琴。而「恆春民謠」所使用的為台灣月琴，一般稱為「乞丐琴仔」，源於台灣早期社會中常為乞丐乞食時彈唱用，它的構造為二絃；定絃如二胡一般是五度，但有時也有四度。月琴彈奏「恆春民謠」上，主要除了彈奏曲調中的前奏、尾奏、間奏部分，

甚至及演唱曲調之旋律。以下從朱丁順定絃及彈奏手法上討論。

A、九十年代出版之《恆春半島民歌紀實》唱片：

以下筆者擷取朱丁順、陳英〈思想起〉曲調前奏部分，主要是看當時在演奏上節奏

的使用形式。

(1) 朱丁順

譜例 5-2-1：〈思想起〉前奏演奏形式

(2) 陳英

譜例 5-2-2：〈思想起〉前奏演奏形式

B、筆者田調學習過程：

(1) 朱丁順

朱丁順月琴的定絃為五度音，為什麼為五度定絃，¹⁴⁴筆者推論在「恆春民謠」七十年代末期逐漸受到地方人士的重視，當時大光國小吳燦崑主任對於推動「恆春民謠」相當熱忱，並開使採錄當時張文傑、朱丁順等人的唱法，並採譜下來，方便日後有興趣之人學習譜例，邀請朱丁順參與教導，此時期「恆春民謠」並採西樂方式學習，朱丁順從那時開使逐漸受到當時學習環境影響，至今朱丁順所彈奏月琴定絃以五度音為主，五度

144 根據陳俊斌老師的說法，朱丁順會使用五度音，是因為最先開始民間樂人朱丁順，只會唱〈四季春〉，而〈四季春〉是使用五度音，所以後來在學習其他曲調，朱丁順就都使用五度音。

音不一定為（d、a）兩音，往往會隨著傳唱者之當時身體狀況及情緒的變化，而調音會有所改變。

月琴彈奏手法上，根據訪談，朱丁順說真正開始彈月琴，是從年紀大了，才開始學習，但由於年少就曾玩過多項樂器如：大廣絃、笛子等等，加上工作環境，不侷限於恆春鎮，曾經到過牡丹、車城、南灣等地方，在這些地區，常常接觸到人們的彈唱，所以或多或少會影響他在月琴彈奏方式。在月琴的彈奏上，朱丁順喜用雙弦撥奏之伴奏形式，會有一低音持續，以西音樂分析來看，此種持續低音技法，與巴洛克時期之「頑固

低音」相似，撥奏雙弦之音響效果較為氣勢磅礡；節奏音型主要以較常使用於各曲調中，偶而也會使用節奏，然而在教學上，朱丁順為了尋求統一方便一

起彈奏，主要以此種節奏為主。另外朱丁順還會使用以手撥絃的方式，產生不同聲響效果，歌唱時，月琴就停止彈奏，歌唱停止時，月琴加入，分開之形式。

(2) 陳英

關於月琴定弦部份，陳英的定弦與朱丁順不同，陳英兩條絃之定弦音程基本上為四度音，調絃的音高隨演唱者的當時生理狀況作調整，與現今一般國樂器定弦不同，國樂器的定弦，依照調音器調整音高，而由於民謠自由隨興，隨自己的歌聲高低調整。月琴彈奏撥奏音型上，陳英撥奏〈思想枝〉、〈平埔調〉曲調上，月琴大多習慣撥奏單弦，陳

在文檔中「恆春民謠」的傳唱與變遷──以恆春古城地區內的活動為例 (頁 144-155)

第五章 從歷史視角看「恆春民謠」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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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從歷史視角看「恆春民謠」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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