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信仰與西方宗教的衝突與融合

圖 5-2-50 生病治療祈福儀式（病人未到） 圖 5-2-51 生病治療祈福儀式

圖 5-2-52 建橋穰祓祈福儀式

第三節 傳統信仰與西方宗教的衝突與融合

（一）宗教的定義

宗教（religion），源於拉丁語中 religare，意為「連結或再結」，即「人與神的 再結」；另外還有 religio 一詞，意為「敬神」。這個「宗教」的解釋，直述了人與神 的關係。宗教隨著人類文明的區域性發展，會產生不同的類型。「世界宗教」，指已 經制度化，傳教或信仰散播已經跨越國界，成為一個如佛教、基督教（含天主教）、

伊斯蘭教等；也有因為發展的程度受地域與文化的限制，所漸漸形成具地區性和民族 性的個別宗教，如猶太教、印度教、道教等等；另外還有許多迄今仍保留原始性質與 面貌的居民宗教，如台灣地區原住民族的巫術信仰，與滿通古斯族群的薩滿教等（巴 代 2003：21-23）。

宗教發展的一個重要且必要的條件是神職人員。不論神父、牧師、修女，或是 佛教道教的和尚、尼姑、法師、道士；漢人民間信仰的乩童，或者是散居在全世界各

地的原始部落具各類名稱的巫師，都是作為人與神之間溝通的媒介，與宗教信仰儀式 的實際執行者，當宗教的發展與推廣的歷程中，無可避免的會遭遇不解、質疑或者矛 盾、衝突與不可思議的融合、綜攝現象產生（同上引 ）。

土坂村目前的宗教信仰除了排灣族傳統信仰外，西方宗教教派多達五種。各種 教派的教義都有矛盾與衝突，例如天主教因為崇拜聖母瑪利亞而被其他教派所質疑，

瑪利亞是『人』，她不具有神性。而耶穌雖然是瑪利亞（人）所生下，但祂是上帝的 孩子，所以具有神聖性，祂背負人類的原罪誕生下來拯救人類。而排灣族傳統信仰是 泛靈信仰，敬畏山林自然、精靈與鬼神，也敬拜祖先。排灣族傳統信仰裡核心觀念，

認為人的禍福與是否得罪鬼神有關，因此要有能力與鬼神交通之人－巫師，做巫事行 巫術驅邪避凶。這樣的泛靈信仰與西方宗教的一神信仰自然更有衝突，而巫事、巫術 更是被西方宗教視為如同裝神弄鬼，行詐騙之術來賺取利益。雖是如此，土坂村傳統 信仰仍因為頭目的堅持與族人的需求而繼續存在，巫師巫術並不是只有為族人做驅邪 避凶，其產生的最大意義是因為祭儀的執行，祭儀與傳統巫術文化（信仰）在下一節 做敘述。

（二）cemas（神靈）的觀念

譚昌國（2007：61）「排灣族是頗為敬畏鬼神的民族，不僅具有豐富的宗教情操，

也發展出嚴謹而複雜的宗教儀式。要瞭解排灣族人宗教信仰的內涵，必需從他們的 cemas 觀念開始。cemas 泛指各種超自然的存有，包括自然神祇（例如土地神、山神、

河神）、祖神、祖靈、剛過世的靈魂、鬼魂和惡靈等等。」排灣人對於存在且圍繞於 人類所居住世界的各種超自然存有，都各有不同的稱呼，不過當並不特別專指某一個 神靈時，就都是以“cemas”來統稱所有。吳燕和（1993：167）：「本族人對超自然 存在的人物如神祇、死靈、祖靈、惡靈（厲鬼）等，統稱之為 cemas」。

cemas 這個語詞本身指涉的範圍廣泛，它是排灣社會非常普及，是排灣人能普遍 共享的觀念。過往在對cemas 此概念的理解上，研究者大都將之分成善的與惡的。前 者包括Naqemati/Adaw（創造者/太陽）、神話或傳說中具名的，以及經由正確的儀式 執行成為vuvu（祖先）的cemas。後者則是遭到意外事故，或者儀式作的不正確，之後 成為galalj （鬼）遊蕩人間的cemas。另外，自然界的精靈也包括在內（巫化 2010：

50-60）。

（三）cemas（神靈）的空間方位與階序

在排灣族的神靈觀，靈魂永不滅亡，而亡靈的世界就如譚昌國在《排灣族》（2007：

63）一書所描述的：「這個世界就像生人居住的世界，房子和部落的一樣，家族過世 的親人也會團聚在一起。男女有分工，社會中也有貴族與平民的階級之分」。另則，

蔣斌主編《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五卷第三冊》（2002：14）一書中亦提道：靈（指 死者之靈）如生存時一樣，聚集在一起且形成社會。據說該社會也有頭目和番丁，有 耕地和林地，形成一個如現世的社會。

許功明與譚昌國二者針對排灣族宗教信仰體系，透過宇宙觀、神（善惡） 靈（善 惡）、主要職司及與排灣族人的生活等，作了十分詳細的描述，神靈主要包涵有在「神 界」的 Naqemati 創造人；在「上界」的使者naveneqac（部落創建或祭儀的創始者）

及 Ljemetj（許多排灣族部落的部落創建或祭儀的創始者）；在「冥界」的善靈祖先；

在「下界」的惡靈祖先及惡神；還有在「中界」的剛過世的親人亡魂。下以表格摘要 整理如下：

表 5-3-1 排灣族的宇宙觀

i- pidi 神 界

創造神 naqemati

的居所

創造之神，創造了宇宙萬物，包括動物、植物 和人類。人能懷孕生子；一生命運的亨通或坎 坷都要依靠 Naqemati 的力量與保護。

I- tjari vavau 上

界 祖神的居所

1. papatukuljan：指為創造神和人類之間仁慈的 使者，為人類向創造神祈求。

（1） naveneqac：指部落建造或祭儀的創始 者。每一個部落都會有其創建頭目的祖 先，所以會有不同的 naveneqats。

（2） Ljemetj 排灣族普遍視為部落創建的祖 先或祭儀的始祖；

（3） Tjagaraus，為住在大武山頂，專門負責

小米的生長並司雷電的神。

2. sevarivariten「傳遞使者」：指已死去的、有 名的、負有「傳遞」任務的男祭司、女巫 I-tjemakaziang 中

界

第一類稱amrheka matjalalak：即已過世的家族雙 親，是最親近的祖先；

第二類是marheka vuvu anga：是較久遠的祖先，

至少是祖父母輩或更早的祖先；

往學者在宗教神靈體系中，所不同的體系架構。此文本主要是以祭典所使用的習巫經 文，經文用語十分古老，因此要瞭解經文要義，除研究者本身需具有深厚的排灣語底 子及語言慧根外，還需有一位專精與對大小祭祀經驗豐厚的老巫師為口述與解釋，一 般人是十分難以達到「古經語」的翻譯工作。邱新雲在土坂朱連金巫師的協助下，於 2010 年以＜東排灣族女巫師養成研究：以土坂為例＞一文作為她的碩士畢業論文，同 時也完成了排灣族最重要「巫師經語」的記錄及漢語翻譯工作。此「文本」對本文認 識排灣族的宗教信仰體系，提供了更為完備的排灣族cemas 信仰的知識，更說明了職 司人間各祭儀的女巫師，對「神靈觀」、「宇宙觀」的重要解釋。以下引述【巫師經語】

之 tjatjurhadan a lada（基礎經文─九段經文）及 cacunan（祈福經文─六段經文）漢譯 內容：

基礎經文（tjatjurhadan a lada）

第一段：I sazazatj：

在祖靈屋內虔誠的祈請匯集眾神靈之力，帶領習巫者醉心於巫術之事功 第二段：ti ljaljumeg：

頌讚水神 Ti ljaljumege，創造湖、海、溪、河之神蹟。

第三段：ti Sa Ljemetje：

頌讚創造巫術及祭儀之神 Sa Ljemetje 之神功 第四段：I pidi：

頌讚賦與人類生命之神 Naqemati，祈求神所創之生命皆完美無暇。

第五段：tjarhan nua puqayaqayam（與職司掌管動物神祇的交通）： 頌讚神為大地所孕育多樣的鳥、獸、蟲、魚等各類動物興旺、多元。

第六段：tjarhatjarhan：

當習巫者披荊斬棘，歷經艱困後，祈求能獲賜神助，為其指引道路。

第七段：Ti sa Tjagaraus：

我們一起向上頌讚開創宇宙天地之神 sa tjaqalaus。

第八段：ljiya kacacedasi：

請習巫者，迎向東方領受聖恩。

第九段：patje kauljadan

將習巫者封巫之榮耀，奉告天庭祈請賜予福運與靈力。

祈福經語篇（cacunan）

第一段：I sazazatj

我是鎮守祖靈屋的主神，守護部落與家園；恭候迎接祖先參與宣誓、封巫儀 式；我們將釋疑並相信，歷代各聚落的長者、天神、創立者；你們不要懷疑，

身為守護者，我比你們更瞭解。

第二段 ti Ljaljumege：我是創造湖、海、溪、河之神 Ti Ljaljumeg。

第三段 Sa Ljemetje：我是居住在 Rharivuan 的巫術及祭儀創始之神 Ljemetje。

第四段 i Pidi：我是賦予人類生命之神 Naqemati。

第五段 ti sa Tjagaraus：我是開創天地之神，職司守護大地萬物之職。

第六段 ti sa vurhuvurhung：我是職司天地賞罰之神。

依二經文內容資料顯示與分類，比對譚昌國（2007）與許功明（1994），反映出 從屏東古樓部落的宗教信仰體系與土坂部落的解釋，確實有很多出入，這是否反應了 在排灣族的宗教信仰系統中，存在不同區域對排灣族神靈觀與宇宙觀等不同的知識概 念與解釋方式，也許這亦可說明以部落為社會基本單位的排灣族社會型態來說，其祭 祀方式發展之多樣性，如同其各自頭目與自己的傳統領域及祭祀權的關係。蔣斌主編

《番族慣習調查報告書第五卷第三冊》（2002：4）「宗教總說」 對本族宗教觀念與習 俗的描述：

總之，本族比其它番族有較為進步的宗教狀況，也可……。只是本族社會分 成大小眾多的黨家，政治機構並未統一，宗教機構也各自存在各社各黨派，

因此祭祀祈導方式各行其是，未達統一或組織的地步。

在巫師的儀式語言裡，Naqemati 這個詞彙最常出現，祂是宇宙所有萬物的創造 者。朱連金巫師提到 Naqemati 時：「Naqemati 是創造者，是創造所有一切的至高無 上的神，祂第一次創造了大地（天地日月星辰），第二次創造了草原（森林湖海），

第三次是動物，第四次才是人類。…a na veneqac 是創始者，是把創造者創造的物，

給予意義。Naqemati 和na veneqac 住在上面（I vavau），我們人類和動物在下面（I teku）。」從朱連金口述，發現排灣族的宇宙層次只有上下，上是創造宇宙萬物者與 賦予意義的創始者，下是人類與動物居住與維生的森林草原湖海土地。而對於「中界」

到底是指何處，朱連金巫師說沒有聽過，但是她提出了死者亡靈會走一條路，這路是 往冥界的路，依死者是善死或惡死而到不同的居所。女巫師此說法在招魂儀式時也很 清楚。在紀錄裡，家屬若在死者去世一個月後作招魂儀式時，按照神靈階序說話，死

者是最後一個出現。但因才去世一個月，亡者出現時有時會沉默不語，有時說話斷斷

者是最後一個出現。但因才去世一個月，亡者出現時有時會沉默不語，有時說話斷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