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文學作品中很常使用重覆性的情節或是對話,柏格森所認為引發笑的起源 的特質是以「僵化」有關,而重覆性的動作、情節或是對話也是富有一種僵化和缺 乏變通性的因子,本來人是應該懂得變化,可是在故事中卻重複犯錯,或是對他人 的建議充耳不聞,這當中就會產生一種幽默,有一些兒童覺得好笑之餘,也會產生 疑惑,想要了解角色一直重複同樣行為或是對話的目的。
一、送綠色毛毛蟲
《兔子先生,幫幫忙好嗎?》是第一次討論的故事,我試著一邊翻頁,不時調 整角度,讓學生都能看到書中的圖畫。此故事在說一個小女孩要送生日禮物給媽媽,
請兔子先生幫忙一起想,小女孩想到一個東西,兔子先生就會反對,女孩一邊想,
兔子先生一邊修正,最後小女生送給媽媽四種不同顏色的水果。
故事進行中我將注意力聚焦在學生發笑的情節,當我說到兔子先生建議小女孩 送黃色的太陽、計程車,還有送綠色的毛毛蟲給媽媽,所有的學生都笑得很大聲,
而且在毛毛蟲那段還做出那種對東西感到噁心的表情。這些禮物是我們平時不會想 到要送給別人的,跳脫我們平時挑禮物的思考方向,讓學生覺得不可思議,那些「東 西」怎麼能夠當作生日禮物。
故事結束後,我說:「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提出來?」沉默一段許久的時間,學生 還不習慣提出自己的想法,都說「我不知道」、「我沒有問題」,或是以搖搖頭表示。
「任何問題都可以,我會把你的問題寫在黑板上,等一下大家一起討論。」也 許是第一次上課,學生們還不適應團體的討論模式,所以我試著引他們說說自己的 想法。
教室又再沉默了一陣子。
「我覺得小女孩很煩。」小筳開頭先說。
我把他的想法寫在黑板上,並在問題後面寫上他的全名,接下來陸陸續續有人 提問,我一一將他們的想法和問題寫在黑板上。
「為什麼小女孩一定要找兔子先生?」靈靈低著頭問。
「為什麼兔子先生一定要幫她忙?」小 p。
「紅色、藍色,各種顏色為什麼不能送人?」我也提出我的想法。
「兔子先生說紅寶石和小鳥很不錯,為什麼小女孩還要換一個?」小黑站起來 說。
「為什麼小女孩他媽媽這麼喜歡水果?」小筳搶著說。
「為什麼小女孩的媽媽一定要小鳥在樹上?」嫻嫻說。
「為什麼每次提到水果小女孩都說好?」芳芳接著說。
「為什麼兔子先生說的都錯的,小女孩講的都對的」小儒一副疑惑的表情。
我發現只要有一個人先開頭說自己的想法和問題,大家覺得這個團體是安全 的,就會開始說出自己的想法。
大家的問題幾乎都環繞在小女孩送禮物的過程,他們提問結束後,我把黑板上 的問題大聲唸過一遍,並指著一個令大家發笑的問題:「小儒可以解釋一下嗎?你是 要說兔子先生建議小女孩……?」
「因為小女孩都說錯錯錯錯錯。」小儒表現得很激動。
「是啊!兔子都是錯的。」小筳笑著說。
大部分的人也都跟著笑,這時有一個理性的聲音冒出。
「兔子先生說的都是媽媽不喜歡的,小女孩說的都是媽媽喜歡的。」芳芳試著 幫她解釋。
「因為小女孩比較了解媽媽。」小郁用自信的表情說。
「小女孩跟媽媽比較熟。」嫻嫻依著小郁的想法說。
「因為兔子先生沒有跟他們住在一起。」小郁再補充。
……
大部分的學生都以自身的經驗作回應,小女孩和媽媽住在一起,長期的相處,
她知道媽媽的喜好,兔子先生不了解媽媽,提出的禮物可能無法滿足媽媽的需求,
所以,過程中提出許多奇怪的禮物,不斷被小女孩駁回。學生從個體與個體間的關
係推論,小女孩和媽媽有血緣關係,又一起住,對彼此的生活了解,所以小女孩才 會知道媽媽的喜好,一直對兔子先生的禮物建議打回票。每個回應的學生想法都差 不多,被第一個回應問題的人限制,除了討論小女孩和媽媽的關係,就沒有其他,
討論一直在同一個圈圈打轉。
學生沒有注意到,剛開始是小女孩請兔子先生幫忙,卻一直對兔子先生修正禮 物的可行性,到底是誰在幫誰的忙呢?也許小儒的疑問是在這裡,一個請人幫忙的 人,一直在提供意見反駁幫忙的人,還一直說錯,小儒的問題可以討論的關係不只 是小女孩和媽媽的親屬關係;也可討論兔子先生建議的態度,依據送禮者的需求做 修正;亦可討論請求者和被請求者的關係。學生的焦點停留在親屬關係當中,沒有 跳出來,也許他們聽故事時,發笑的段落是因為兔子先生和小女孩的關係錯置,才 會引發兔子先生想到那些奇怪的禮物。
二、媽媽喜歡小鳥在樹上
在《兔子先生,幫幫忙好嗎?》故事中有一句話不斷重複出現,兔子先生建議 小女孩送紅雀、金絲雀,甚至綠鸚鵡給媽媽,小女孩則回答說:「不行,不行,媽媽 喜歡小鳥停在樹上。」(7)除掉第一次出現的紅雀,當故事進行到兔子先生建議送金 絲雀、綠鸚鵡和藍色小鳥時,學生都會異口同聲說出小女孩的台詞「不行,不行,
媽媽喜歡小鳥停在樹上。」而且一邊說一邊笑,大部分的學生似乎覺得能夠揣測故 事的情節,甚至連主角的台詞都能準確的說出來,感到有趣。在提問題時,好幾個 學生都提出關於小鳥在樹上的問題。
「為什麼小女孩的媽媽一定要小鳥在樹上?」嫻嫻問。
「可能是因為不要傷害他,讓牠快樂的生活。」小黑馬上接著說。
「想讓牠飛來飛去。」小郁做出小鳥飛的動作。
「如果讓牠在樹上就能自己找食物,就能飛去找,如果養著,搞不好很快就死 了。」嫻嫻為自己的問題解釋。
「可是我如果養他,也會餵牠食物啊!」我提出另一個想法。
「因為你一直把牠鎖在籠子裡,他覺得很不安。」小郁揣測小鳥的感覺。
「你可能會忘記餵牠。」嫻嫻提出一個可能的現象。
小女孩已經說過的話,兔子先生健忘,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送小鳥做為禮物,
像是被機械化,沒經過思考就重複述說同樣的話,重複的情節和文句製造一種幽默,
與柏格森提到滑稽中的僵硬有異曲同工之妙,兔子先生有時候回應小女孩的方式就 像是機器人,不管小女孩先前的提醒,還是不斷的建議小女孩送小鳥給媽媽。
兔子先生建議送小鳥的話題延伸到「自由」的概念討論,學生都認為小鳥在樹 上是自由的,而且很快樂,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被限制行動。接下來的討論,
他們的共識是自由與快樂並存,前提是不傷害他人,另外,還有人提出在安親班是 不自由的,在家比較自由的想法,大家又針對這個問題討論,有人認為待在什麼地 方不重要,因為即使在家也有可能會被父母規定作息時間,重點是行動不受束縛,
想法不受限制。
這段討論沒有為自由下一個完整的定義,在一來一往的問答過程,學生還是受 著第一個回應問題的人影響,都同意小鳥要在樹上才自由。所以,我試圖增加或是 減少一些條件,使他們的命題產生矛盾,讓他們思考「被人類飼養的小鳥也可能很 自由」,但是,他們打心底認為小鳥在樹上比較自由,被飼養的小鳥有很多限制,是 不自由的,每個人都想盡辦法證明在被飼養在籠子裡,是不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