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學生的思考與邏輯敘事

兒童哲學最強調的是「讓兒童為自己思考」,而為自己思考是必須要有高度的個 人動機,是含有強烈的主動性成分。若是,想要探究兒童的哲學式思考,紀錄他們 大聲述說思考的過程,則必須要尋找能促使他們主動思考的因素。 

        談到主動思考,我想起與學生共同討論《大象舅舅》的故事時,關於思考和言 語的談論。小筳討論時結結巴巴的說了一串字,因為他每個句子的最後一個字都是 氣音,所以,更難聽得懂他要表達的意思。其他人開始笑他,並說他講話一直口吃。

小儒就問:「你講話怎麼都結結巴巴的?然後……然後……好奇怪。」大家也對這個 話題感興趣。 

「都要先想一下。」小郁接著說。

「你們講話不先想一下嗎?」我問。

「我都會想好再講。」小郁回答。

「什麼叫想好再講?你們都沒有在想啊?」我接著問。

「對啊!」小儒以玩笑式的口氣說。

「就是在頭腦裡面想啊!」小郁指著自己的頭。

「我們班有一個同學,他爸爸都說他講話沒有經過大腦……」芳芳搶著說。

「我弟弟講話都會結巴,都會說我……我……我……然後,都會被我爸爸打。」

珊珊模仿結巴的說話方式。

大家都認為說話結巴,是因為沒有把要說的話在腦中想清楚。這樣的解釋似乎 是說,先有腦中的思考內容,才以言語發聲把思維輸出。言語只是一個載體,乘載

著摸不到看不到的思想。思維和言語的關係對學生來說,是具有同一性,就像是一 篇寫好的演講稿和一個演講者,先把講稿完成,演講者才能把它流利的說出來。如 果演講稿沒有寫完整或是零零落落,演講者也會說的結結巴巴。

學生對於思維和語言的好奇,不亞於維高斯基(L.S Vygotsky)的研究。他曾寫《思 維與語言》,書中整理各學者對思維和語言的研究,理論大致分兩個方向「一個方面 是思維與語言的同一(indentification)或聯合(fusion),另一個方面則是同樣絕對的、

幾乎是形而上學的分離(disjunction)和阻斷(segregation)。」(36)其中對思維和語言採 同一性的說法,和學生對思維和語言的看法有些相似。此同一性即是說思維是言語 去除掉聲音,雖然此說法在書中的論述中已被駁斥。但是,學生討論的過程中,同 樣也產生相同的結論。因為思維不清楚,導致語言表達不流暢,思維和語言具有同 一性,前者的缺失會影響後者。「因為頭腦沒把問題和想法整理清楚,所以講話才會 結巴。」這樣一個因果句,開啟討論思維和語言的大門。

此研究是要觀察和紀錄兒童思考和邏輯敘事的關係,這樣一個複雜的過程,兒 童也能進行討論。我認為要讓兒童主動為自己的思考去思考,就是給予兒童對話的 空間、時間和尊重,讓他們為自己有興趣的話題思考。即使是關於思維和語言這樣 深入難解的問題,兒童也能樂在其中,主動討論,推演出自己的一套道理。

進入教室,實際進行幾次探索團體對談後,發現兒童的主動思考總是和笑聲連 上線。就像上面那段思考和語言的討論,因為小筳在課堂中出現說話結巴,是一種 不合常理,如機械人當機出問題的狀況,此引發其他人的笑聲和主動思考,接著產 生一段對談。 

        就兒童來說,能吸引他們長時間的注意,並為其思考的因素,可能和遊戲有關。

遊戲能帶來樂趣,樂趣引發笑聲。笑、樂趣和遊戲,三個因素環環相扣,在我的探 索團體中一直不斷的出現。G.B.馬修斯在《哲學與小孩》中曾談到: 

      哲學也許真是由迷惑所激起來的。但,光是這麼說,而且也只說這麼多。

反而好像是在告訴別人:哲學一定是件嚴肅的不得了的事。這是錯誤 的。因為哲學往往是遊戲,是有趣的概念遊戲。」(19) 

兒童遇到疑惑不明的事,自然會發問,想要解決疑問。因為這個疑問是兒童主動發 現,並提出的。所以,他們會更關心,更有興趣的去挖掘,顯露出他們在玩遊戲時 那種高度專注力和興致。馬修斯所指的有趣的概念遊戲,不是平時兒童娛樂的身體 活動,是一種思想和語言的遊戲。我覺得此處的遊戲是含有謎語的成分。 

        亞理斯多德認為「哲學始於好奇」,因著一件事或是一段敘事產生疑惑,抱持著 好奇心去追探尋究,這就是哲學的開端。謎語是一種兒童很喜愛的語言遊戲,也是 始於好奇心,經由推理和猜測導出謎底。在猜測的過程中,兒童必須從舊有的經驗 與知識中,提取出與謎題敘述相關的訊息,再經由刪去和對應等方式析出正確謎底。

無論是猜測推理的過程,或是答出正確謎底後,都為兒童帶來極大的樂趣,而這個 樂趣是一種主動的思考所引發。在猜想的過程中,也可能會因為連結到錯誤的訊息,

而猜錯。但是那依然不減兒童所獲得的樂趣,反而加強猜測推理的動力,使他們極 力提取出更多相關的訊息,用以解開謎底。 

        與兒童做哲學,就如和他們猜謎一般。在我的探索團體中,能引發兒童有笑反 應的故事敘事,或是討論敘事,就像是謎語,能帶給兒童遊戲般的樂趣。在第叁章 曾提過那些引發兒童笑的敘事,分為三種不同的幽默類型:「僵化作用」、「疑惑與頓 悟」或「天真的愚笨」,這三個類型都含有荒謬特性。這些敘事不只帶給兒童樂趣,

同時激起兒童的好奇心,主動為敘事中荒謬的部分解釋。   

        荒謬對兒童來說是一個謎,他們所處的社會應該是一個具有秩序性的環境,故 事的情節卻脫序。成人都認為自己的邏輯性或是秩序感比兒童還好,殊不知兒童對 秩序感的敏感天生就很好,只是須要被關注或是引發。幼兒教育學家瑪麗亞‧蒙特 梭利(Maria Montessori)在其《童年的祕密》中,曾提到關於兒童先天的秩序敏感期,

她寫道: 

      兒童對秩序的敏感,即使在他出生後的第一個月裏就可以感覺到。兒童 看到一些東西至於恰當的地方時顯露出高興和激情,……這是一種內部 的感覺,這種感覺區別各種物體之間的關係,而不是物體本身。(65-73) 這樣的天生秩序敏感期,也許就是邏輯感的前身,對物品與物品間的秩序關係在意,

秩序、順序和邏輯總是息息相關。蒙特梭利認為兒童遇到不合秩序的事情會顯出某 部分的焦躁不安;對於我的探索團體中的學生來說,他們也對不合邏輯的荒謬敘事 有反應,但是,不是焦慮不安,而是發笑。我的學生在討論中,他們總是被荒謬脫 序的故事片段吸引,進而發笑討論。  學生利用推理與假設等方式,猜測荒謬可能的 原因,並給予一個合理的解釋。無論是荒謬本身,或是破解荒謬的過程都帶給兒童 樂趣,就像是兒童猜謎的過程。       

        兒童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在做哲學,只要是他們有興趣的話題,就能引發他們主 動為其思考,在笑聲中玩哲學、做哲學。許多懷疑兒童也能做哲學的成人,對兒童 有著過多的不信任和限制。成人所須做的就是給予他們自由的空間和時間。就如喬 娜‧海尼斯(Joanna Haynes)和凱琳‧馬瑞斯(Karin Murris)在兒童哲學期刊中所發表的 一篇〈錯誤的訊息:關於小學民主制度的風險、審查制度和掙扎〉19中所談論的,很 多成人包括教師、家長和圖書館員都很擔心和兒童共讀具有爭議性主題的圖畫書、

避免討論開放性的問題,那些代表著給予兒童自由的焦慮不安。在此文的結論提到:

「在這篇文章中,我們試圖呈現多元的哲學性爭議論題,那些可以支撐以下的觀點:

兒童是應該被給予自由和責任去參與哲學活動。」(10)  海尼斯和馬瑞斯指出經由談 論開放性和具爭論性的圖畫書,兒童能夠從中學得許多哲學式思考的能力,兒童也 能有更多的機會去使用哲學思考。只要相信兒童會做哲學,給他們自由的空間和時 間,陪伴他們一起思考疑惑,兒童的天生哲學能力就能顯露出來。

                 

       

19 喬娜‧海尼斯(Joanna Haynes)和凱琳‧馬瑞斯(Karin Murris)。〈錯誤的訊息:關於小學民主制度的 風險、審查制度和掙扎〉(暫譯,The ‘Wrong Message’: Risk, Censorship and the Struggle for Democracy in Primary School )。《思考》(Thinking) 第一期,第十九卷。2008 年:第 2-10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