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全球-本土相關論述
一、全球化定義
「全球化」一詞堪稱當今最熱門的研究課題,不論國內外學者皆積極投入全 球化各面向的研究,包括經濟學、國際關係研究、社會學、文化研究、甚至歷史 研究等社會科學,均對全球化議題著墨甚多,但關切的重點卻各自不同。例如經 濟學者強調的是全球經濟與市場的擴張;社會學者則專注在「全球社會」(world society)的出現;文化研究學者所關心的則是全球化後所帶來的文化標準化
(cultural standar-dization)(Pieterse, 1995)。然要探究全球化現象之前,必須先 瞭解全球化概念的意涵。
Giddens(1990)定義全球化為「世界社會關係的緊密聯繫,可聯結遙遠的當 地,因此本地發生的事乃由千里外發生的事件所形成,反之亦然。」近似 Giddens
(1990)的觀點,Tomlinson 將全球化定義為「一種隨時影響現代社會生活、發 展快速且日趨緊密,在各個層面相互依存並彼此關聯的現象。」
Tomlinson 認為,鄰近感(proximity)是描述全球現代化的一個關鍵事實,亦 即是 Marx(1973a)所提及「時間消解了空間」(annihilation of space by time)或是 Harvey(1989)所指稱的「時間壓縮」(time-space compression)所造成一種距離 縮小的感覺(鄭棨元、陳慧慈譯,2003)。
文化面向是傳播學者論述全球化現象的一大主軸,Robertson(1992)在「全 球化:社會理論與全球文化」一書中提及,全球化概念指的即是世界的濃縮與意 識緊密化。Robertson 根據觀察提出全球化模式,包括了四大要素:國家社會、
世界社會系統、個人以及人類(轉引自彭芸,1998),而全球化就是這四大要素 彼此互動的結果。Friedman(1994)進一步補充,Robertson 所提及的「世界的壓 縮與意識緊密化」即是體認到全球的相互依賴,而壓縮即是系統中部份的距離消 泯,而這些均與科技有關(轉引自彭芸,1998)。
有別於過去六○、七○年代的帝國主義論述(即文化帝國主義或媒體帝國主 義),Tomlinson(1991)認為,全球化是較非一致性或文化導向的過程,全球化 觀 點 倡 導 所 有 全 球 區 域 的 相 互 連 結 ( interconnection ) 與 相 互 依 賴
(interdependency),主要是在較無目的性方式中發生。
綜合上述觀點,跳脫以往國際傳播傳統單向宰制的思考角度,全球化概念指 涉透過傳播科技的作用,消除全球各地的空間距離感,使全球各地之間交互關係 更為緊密與依賴。
二、媒體全球化發展與趨力
在市場逐漸開放與衛星、有線電視等傳播科技的催化下,自九○年代開始,
各國彊域界限日益消弭,產業經濟發展範疇逐步朝全球化規模擴展,尤其媒體產 業更透過各種方式將其影視產品銷往其他國家,甚至直接設立公司經營他地市 場。學者歸納 1980 年代後全球媒體興起的成因,始於五大趨力:第一,許多國 家都面臨經濟、政治、社會及科技的轉型,促使媒介產業開始與全球接軌
(Chan-Olmsted, 1998; Albarran & Chan-Olmsted, 1998),第二,各國開始對於媒介 產 業 釋 出 其 掌 控 的 權 力 , 在 傳 播 政 策 制 定 上 逐 漸 走 向 商 業 化 與 私 有 化
(Chan-Olmsted & Albarran, 1998)。第三,科技變遷更加速媒體間的合作與整合
(Chan-Olmsted & Albarran, 1998),尤其是線纜科技的進步促進了有線電視的成 長,有助於跨國集團透過有線電視頻道的掌控,來拓展跨國媒體公司在全球市場 上的重要性(McChesney, 1998),第四,經濟綜效考量,促使大型媒體集團開始 積極拓展全球市場經營範圍(Albarran & Chan-Olmsted, 1998),第五,地方媒體公 司與外資跨國集團相互尋求策略聯盟的機會(徐宜君,2003;吳峻安,2004)。
在這五大趨力中,值得一提的是,科技進展與媒體法規政策鬆綁之間存在微 妙的關聯。由於傳播科技的迅速變遷,使得現有既存的媒體政策面臨嚴苛挑戰,
如有線電視及衛星電視的發展,已大大降低了媒體公共服務與獨佔性特質,迫使 許多國家著手制訂媒體商業化與私有化的制度(劉現成,2004)。
三、國際傳播論述的變遷
在六○、七○年代,少數先進國家如美國挾其國家強勢資源而主導了全球媒 體產業的發展,形成影視產品單向流動的不平衡現象,也引起傳播學者熱烈的討 論,進而提出世界體系理論、依附理論、媒介帝國主義、文化帝國主義、自由主 義觀點等理論來解釋此一現象。
首先,華勒斯坦(Wallerstein)提出的世界體系理論被視為是國際傳播相關 論述的始祖,該論述是依附理論(dependency theory)的擴大與延展。Wallerstein
(1974)在其著作「現代世界體系」(The Modern World-System)一書中提及,因 著歷史依賴的形式(殖民主義)及國家間經濟的開發,全球體系基本上是由兩組 層級的市場所組成,而西方與已開發國家在中心,世界其他國家則在邊陲(Chang, 1997),因此世界體系分成中心、近邊陲及邊陲三大部分,邊陲為被中心強國掠 奪剝削的主要地區,但不同於依附理論所提及「中心剝削邊陲」的單向宰制論點,
Wallerstein 強調,隨著時間發展,這兩個區域中的彊界會不時改變。
在論述國際傳播不平衡流動狀態時,文化帝國主義為七○、八○年代的一大 主流,為馬克思主義者所主張,如 Murdock、Golding、Schiller 等。傳統文化帝國 主義觀點聲稱,文化宰制的不平等事實是西方政經強力宰制過程的結果,透過第 一世界國家與第三世界國家統治菁英的合作,而將落後國家吸納至資本主義系統 內,使其被迫或吸引到形成中的社會習俗,以符合甚至促進此系統主宰中心的價 值觀與結構(Schiller, 1976)。然隨著全球達成開放市場競爭的共識,Schiller(1991)
認為,低度開發國家更難抵抗資本主義的文化宰制。
綜上所述,文化帝國主義論述多著重強國與弱國之間的剝削關係,否認第三 國家政府有能力反擊抵抗,甚至悲觀認定其已淪為帝國主義者的幫傭,同時當地 媒體機構也為其所收編,因為第三世界國家只能被動受帝國主義者任意宰割。
然不同於馬克思主義者的論點,非馬克思主義者則偏好使用「媒介帝國主義」
一詞。他/她們堅信,在工業社會多元模式,傳播媒體並非為任人操縱的宣傳工
分、牽一髮而動全身(谷玲玲,1996)。
儘管觀點有所差異,但兩者主要論述皆觸及二大範疇,第一,認為世界節目 出口的主要來源為美國、歐洲(特別是英國);第二,所有文化產品均自核心流 向邊陲(Sinclair et al., 1996),在在說明美國等先進國家媒體產品單方面流向第三 世界國家的事實。
除上述觀點外,也有學者從經濟角度來解釋此一現象。Pool(1977)與 Read
(1976)指出,美國媒介全球化是產品生命週期的自然邏輯,並非有意的帝國主 義侵略(轉引自彭芸,1998)。Pool(1977)提出產品循環假說(product-cycle hypothesis)進行解釋,當先進國家研發新產品後,其便會宰制這些產品產業,然 而一旦其他國家學到如何仿製後,先進國家的優勢便會衰減。是故,當本地節目 經學習模仿後便能開始與歐美進口節目抗衡,原因在於當節目品質不相上下時,
觀眾會比較偏好本地節目。
另有學者認為,其他國家的民眾收看美國節目並非是對美國文化嚮往,只是 被美國人大投資、高水準的製作所吸引(Waterman, 1993)。Noam(1993)則從節 目產製邏輯角度解析說明,一個本國電視負責人在決定填滿其所有開播時段時,
考慮的是昂貴的本國製作,或是進口較有討價還價空間的美國節目,在這種情況 下,受限於預算或是追求利潤的理由,便宜的進口節目自然較為吃香。但不同於 Pool 的看法,Noam(1993)強調,好萊塢的經濟優勢是來自於經濟上的集中
(economy of concentration),而非經濟規模。
然而,傳統批判的國際傳播學派的經濟決定論觀點卻備受質疑與批評。Tracy
(1985)指出,文化帝國主義宣稱的有效性,取決於傳統價值觀與結構被帝國主 義國家侵入霸權替代品所取代的中間過程,但 Schiller 的訴求缺乏實證來支持其 假設。Straubhaar(1991)則強調落後國家政府仍有一定自主權,他認為,儘管許 多國家的媒介系統在世界經濟中僅為配角,但其對自身的政治、經濟、文化的發 展,仍具有某種程度的主導權。
另一方面,隨著時代發展與演進,不少學者批評文化帝國主義的觀點過於老
舊(Sreberny-Mohammadi, 1991;李金銓,1983)。有學者質疑文化帝國主義的適 用性,Sreberny-Mohammadi(1991)表示,文化帝國主義的組成要素如媒介稀有 性、有限的全球媒體業者、發育未全的本土媒體系統都已成為歷史,今日是處於 媒體多元化與資訊科技廣泛應用的時代(轉引自彭芸,1998)。
此外,也有學者從閱聽人角度切入,指稱文化帝國主義忽略美國節目和他國 消費者間的機制如何被啟動與建立,也未探討不同國家的觀眾究竟如何回應美國 式娛樂的吸引力;再者,此理論亦忽略社會本身內在因素,包括歷史傳統與社會 內部的動態變化,亦可能會影響其接收外來文化的多寡程度(Sinclair et al., 2000)。
因此,儘管早期不少學者視全球化為西方帝國主義橫行全球的展現,使地方 難以保護其自有文化(Bredin, 1996; Massey, 1994; Miyoshi, 1996; Schiller, 1992;
Schiller, 1993; Sepstrup, 1990),但近來的全球化概念則駁斥帝國主義論點忽略地方 角色的權力(Appadurai, 1990; Featherstone, 1996; Robertson, 1991; Rowe & Schelling, 1991; Smith, 1990; Tomlison, 1997; Zaretcky, 1995;轉引自 Chang, 2003)。
Robertson(1991: 73)認為,全球化是「一個大量的、雙向互動的過程,其 涉及特殊主義普世化、普世主義特殊化的相互滲透」。Appadurai(1990)則指出,
全球化涉及同質性或異質性(如廣告、科技、語言)等不同工作的使用,其會被 併入本地,作為國家或地方文化的異質對話。
慢慢地,國際傳播論述逐漸轉向全球-地方雙向互動的觀點,亦即是其全球 化是一個雙向過程,其涉及全球與地方權力“推拉"(push and pull)或“交換"
(exchanges)的過程(Chang, 1994; Chang, 2000a; Chang, 2000b; Chang, 2001; Chang, 2003; Ferguson, 1995; Goonasekera & Lee, 1998)。有些學者指出,語言與文化可作 為本土角色在與全球勢力互動時的權力資源(轉引自 Chang, 2003)。
Chang(2001)提及,雖然亞洲為一重要市場,但其多文化性、種族、宗教、
Chang(2001)提及,雖然亞洲為一重要市場,但其多文化性、種族、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