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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世代削柿子婦女的勞動

3.3. 兩代之間

每個女性都是獨立的個體,不同世代女性人口特徵、時代背景不同,有自 己特定的生活環境和生活策略,她們的選擇結合在家庭結構、勞動市場裡,是 否參與勞動和時間長短、類型隨之變化。從受訪者的資料來看,在柿餅加工廠 工作的婦女的生活型態類似,甚至呈現一致性,都有結婚、生育等歷程,這與 社會上女性多元型態:有的不結婚、有的結婚不生育、有的離婚等現象完全不 相符,這可能要歸因於新埔鎮上已婚客家婦女,且有意願外出工作者,在考量 家庭與工作的平衡下,削柿子工作是最佳的選擇。綜觀以上,整理出兩代削柿 子婦女之間的世代異同:

3.3.1 工作的選擇

婦女們生命各階段的削柿子勞動,受生命週期各階段的變化,形成不同的 參與原因。新埔早期為農業社會,山上多種茶,第一代婦女因當時社會重男輕 女觀念影響,自小就被視為家中的勞動力,上學對她們來說是有空才能做的事,

教育程度較低,共同的回憶就是採茶及務農,在大人的安排下去學習削柿子的 技術,其原因是鄰居很多人削柿子、住在這個地方的人都做這樣的頭路,凌晨 上工、論件計酬,工作所得被父母領走作為家用,婚後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一 刻不得閒,每天重複一樣的勞動,生活忙碌內心卻十分空虛,會選擇這份工作 是因為本身技能有限,工作機會不多,削柿子雖然辛苦,至少是從小習得的謀 生技能,所得能補貼家用,除了工作賺錢,還能藉此與人聊聊天,聊些日常生

活發生的事情,時間過得比較快,亦填補心中社交需求,是主動選擇參與削柿 子工作。從前老闆產季前就下會訂金給手工削皮的熟手,以確保人力來源,拜 託婦女們來幫忙,孩子一起帶來也沒關係,婦女因擁有獨特的技能而受到重視,

但不會因此擁有高姿態,雖然不是工廠的正式員工,對老闆仍有忠誠度,一旦 在這一家削,不會輕易換家削,若有,都是因為老闆那方環境改變,例如:老 闆生病不做了,而不是婦女主動提出。第一代婦女有手工削皮的手藝,在柿餅 產季很搶手,即使較後期沒有收訂金,還是會固定在同一家,他們對於能提供 工作的老闆存感激之心,在老闆最需要人力的時候會全力以赴。

我一開始是在另一家打,後來被叫到,就專門在衛味佳劉理鑑那裡打。

誰叫到誰就固定那裡(A 訪談稿)。

我幫他削,頭尾九年的時間,削的不肯走,他不肯走,旱坑的人說我 死田螺不會過丘(C 訪談稿)。

以前我也幫另一個老闆削十多年,他過世之後,我就換到阿源伯這裡 削(E 訪談稿)

第二代婦女教育程度較高,至少讀到國中畢業,適逢國內經濟發展對人力 需求高,在婚前都有外出工作經驗,雖然收入多要交給父母,但要做什麼行業 有選擇權感覺自由,有的婚後能延續原有工作,有的考量照顧家庭需求,放棄 原有的職業,在偶然機會下進入門檻低的削柿子工作,削柿子收入亦多被視為 補貼家用。第二代婦女的削柿子工作內容可替代性高,且為二度就業,不會輕 易跳槽,以免產季來臨時,老闆不叫他來工作。現在老闆與削柿子婦女是上對 下的權力關係,產季來臨時,老闆會拿出電話簿,打給合作關係良好的固定班 底來工作,女工們處於被動的姿態,只要表現不是太差,在人力需求大的產季,

多會接到老闆通知上班的電話。對老闆來說,婦女今年能不能來工作處於被動 的地位,但不代表她們對於工作沒有選擇權,在親友的介紹下有很多零工的機 會,比如說採橘子、拔草等,當有人介紹工作時,她們會看工作地點、性質,

再決定要不要做。

問:你有去採橘子、茂谷,還有很多工作機會?

答:對啊,有人叫就做啊,他們還說要去拔草,我說太熱我不要去,

又要蹲上蹲下。

問:可是拔草薪水好像比較高?

答:沒有高,和這個一樣。我們這不要曬太陽,啊那個是曬太陽,我 說我不要去,那個拔草又爬上來爬下去。我們工作看那工作要不 要,我們要不要去。我們是看朋友做的可以不可以,我們去看一 下,就看一看怎麼做才去做,不會隨便去做(G 訪談稿)。

3.3.2 自我評價

由上一段從工作選擇角度來比較兩代婦女得知,從前的師傅較受人尊重,

連帶的也帶給自己更多的信心,手工削柿子不是那麼簡單學會的,第一代婦女 形容自己小時候有限的環境下學習手工削皮十分艱苦,以前物質條件不好,工 作時徒手扣住柿子,用木頭刨刀一刀到底削完整顆,他們對自己擁有這樣的手 藝感到自豪,這個技術是不能取代的,現在用菜瓜刨削頭削尾比較快,用機器 削是每個人都能做的事。提到以前多用「手藝」、「硬功夫」等形容詞,機器削 皮則是用「簡單」、「快」來描述。

以前都是用木頭刨子,小小枝樹柄比較重,要一直轉,不好學,現在 用菜瓜刨輕輕的,用機器的,誰也可以做(A 訪談稿)。

以前削柿子沒有手套,滑滑的,現在削柿子還戴三層手套,以前是硬 用手工去做(C 訪談稿)。

以前是削整個的,比較難也比較慢,剛學是削不出的,不是像現在削 頭削尾比較快,用菜瓜的刨刀來削,更簡單(D 訪談稿)。

C 婚後堅持要自山上搬到新埔鎮上住,為了要維持一個溫暖的家,婚後什 麼工作都做,收入與先生相提並論,自我評價與家庭地位是第一代婦女當中最 高的。

這是我的命,命生到這樣,無奈何。這間房子是我跟我老闆兩個人做 出來買的,養八個小孩,買蓋好的三層樓。我去哪裡做大家都很合作、

關心我、疼我,像我在遠東做這麼多年,二十多人大家都很尊敬我,

他們沒有資格可以講我,老人言說,年輕的時候要勞碌打拼,老的時 候才會享福,人生要怎樣,給他自己想,年輕人身教,給他瞭解,把 根本作出來,汗珠錢萬萬年(C 訪談稿)。

第二代婦女對於自己的工作評價不高,多會說自己沒有技術,年紀大了只 有這份工作適合。

可以啦,我又沒有什麼技術,而且年紀又大了,就是來有工作做就來 做一做,沒工作就休息這樣子,不是說固定說要工作這樣子(F 訪談 稿)

有想要找其他工作,可是我們年紀大,頂多也是清潔方面的工作(I 訪談稿)。

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做到好吃讓客人吃到滿意,我對這個也沒有很 懂,我只是負責工作而已(K 訪談稿)。

從言談中發現他們的收入多是貼補家用,有沒有工作都可以,若要工作的 話必須能兼顧家庭的才會考慮,如果太累的她們也不會去做。顯見對於工作仍 有選擇權,但限於低技術性的工作。

3.3.3 外籍婦女

受訪者的族群背景幾乎都是客家人,有兩位是外籍配偶,因為旱坑里地理 位置較偏僻,位在新埔街區往湖口的山路上,途中經過新埔公墓,給人更為落 後之感,山上居民經濟相對弱勢,從其所屬學區新星國小班級學生家長資料可 以發現,娶大陸配偶的男性不在少數,婦女因家中經濟狀況不佳,到處打零工 賺取生活費,因而到柿餅加工廠工作,在四處工作的過程中,感受到他人投射 異樣的眼光,造就自我防備、事先建立防護罩的習慣。外籍婦女與台灣籍婦女 最大的差異為薪資收入是家庭經濟主要收入來源,因此隨叫隨到什麼都肯做。

B 柿農在每年柿餅季開始前,需要工人清潔工作環境,K 是他第一個找來打掃 的員工。

她們很多不要打掃啊,變成每次老闆要做什麼就跟我講,能叫誰咧?

那些都是年紀大了是退休的年齡,有得賺就賺,沒得賺也沒關係,像 我就很需要,因為我要養小孩子啊,他們唸書未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我什麼都要做,很辛苦也要做。每次來這裡做回家又做家事,都會比 較忙,六點起來,大概到晚上八點多才會停手,人就是只要不生病,

累了我晚上趕快睡覺,第二天早上起來腰會很痠,但是來動一動它又 比較正常(K 訪談稿)。

K 剛來的工作時候,雖不會講客家話但會聽,其他婦女用客家話討論她的 工作能力,第一時間非常生氣,但沒有回嘴,唯有透過工作表現來得到別人的 肯定,外籍婦女要在不熟悉的環境工作求生存,需要毅力與柔軟的身段。

第一年的時候,我當初打沒這麼快,大姊用客家話跟另一個人講:「妳 看吧,來不及,打不夠我們削。」其實正常來講,上面是削得完的,

我聽到心裡很生氣,但我不回她,就一直打,一直打,打很快,不給 他空間,結果後來打的一盤她們沒話說,妳要學得跟她相當,就是比 較有位子(K 訪談稿)。

第二代因工業化增加就業機會,這是第一代所沒有,但最後都選擇了削柿 子這份季節性工作,整體來說,削柿子工作是兩代婦女衡量自身條件與環境後 最好的選擇,在孩子成人各自工作後,削柿子所得拿來過生活,偶爾才會當作 零花、旅行基金,有需要的時候不必向年輕人開口伸手拿錢。潘美玲、黃宜菁

(2010)研究峨眉採茶婦女的勞動也發現同樣的情形,採茶對婦女而言是個人 經濟自主的機會,藉著有工作,從事各種勞動得到收入,證明自己是一個有用 的人,從工作中建立對自己的認同。

3.3.4 婆媳相處

女性在進入婚姻後就不是完全獨立的個體,以先生、家庭為中心,受訪婦 女婚後多有和公婆同住的經驗,女性若沒有外出工作,與婆婆相處的時間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