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工作的多重意義
5.3. 有收入
「錢不是萬能,沒錢,萬萬不能。」來柿餅加工廠工作的婦女多達退休年 齡,領有政府發放的老人年金,孩子長大外出工作會拿家用回來,勤儉的婦女 們對於子女每個月拿出來的家用無不精算,每一塊錢都是用在刀口上不會亂 花,若子女提供的家用不夠,這裡賺得的薪資也能拿錢出來補貼,以減輕孩子 的負擔,對自己也是一種肯定。偶爾有自己想要買的東西,雖子女皆有孝心,
這時手邊有錢運用,不必向他人開口,用起來也比較自在。
自己用,看要用什麼,例如旅行等。若家裡有需要,還是多少會幫忙。
要用的時候出國旅行不必跟他拿,自己方便有自由(E 訪談稿)。
這麼辛苦賺的都捨不得花,到要花的時候再拿出來花。我們家庭生活 也還好啦,多少會挪來家用,就是要人情那些的包禮(I 訪談稿)。
我兒子每個月拿一萬塊給我,有時一萬塊家裡不夠用就拿出來倒貼一 下,有時候白包紅包不夠包,我就拿出來包,我們也是要節省一點給 小孩子、孫子長大後要用(G 訪談稿)。
削柿子屬於季節性的工作,除了柿餅產季之外,婦女們沒有到柿餅工廠工 作,非柿餅產季時,有些師傅們會做其他工作,以下整理師傅們削柿子之外的 其他有酬勞動工作:
5.3.1 賣玉蘭花
B 有種兩叢玉蘭花,每年四五月花季時,就摘玉蘭花來賣,由於不知道銷 路好不好,一開始先拿去新埔街上茶店寄賣,沒想到很快就賣光,茶店老闆看 反應這麼好叫她乾脆拿去新竹賣,結果很快又賣光,B 很開心,一方面是因為 玉蘭花不必本錢,摘到就可以賣,賣的收入只要扣掉坐公車到新竹的車錢,剩 下的都是淨賺,除了增加收入之外,顧客指定購買她的花,也帶給 B 自信,除 此之外,這個工作與柿餅季不相衝突,玉蘭花季結束時,差不多又可以去削柿 子。
賣玉蘭花沒有時間性,摘好就坐公車出去,現在我有很多主顧,一間 一間,他說我的花比較香,怎樣都是要買我的(B 訪談稿)
不過,B 已經 84 歲,向 B 買玉蘭花的客人常會問她說為什麼年紀這麼大 還要出來賣花?誤認她的家庭經濟狀況不好,子孫們亦不希望她再出去工作,
現在 B 沒有在柿餅加工廠削柿子或外出賣花,只有假日遊客多的時候,老闆會 拜託她去手工削皮給遊客照相,其餘空閒的時間就照顧家裡,家中只有兩夫妻,
難免冷清,假日兒子才會回來吃飯,聽到兒子要回來,要去買菜、煮菜,也是 很忙,語氣中可以感受到阿婆十分期待兒女回家的時光。
5.3.2 剝金桔
桔醬是新埔的特產之一,作法是人工先剝去金桔有苦味的外皮,再泡水、
去籽、攪碎、烹煮做成桔醬,置入玻璃瓶即可販售,最佳的食用方式為當作白 斬雞的沾醬,愛吃桔醬的人連燙青菜都要淋上一些才夠味。F 的鄰居正是做桔 醬的商家,每到金桔產季時,商家會請 F 及其他五位鄰居剝金桔皮,一年只有 一個多月,金桔產季接在柿子之後,這兩個工作恰好能銜接,F 已經剝了十幾 年,工作方式是商家每天將金桔秤好,一件 100 斤共六件放在門口,六位剝皮 工各自用推車推一件回家中去剝皮,剝好再推回去給商家,剝一件的薪資是 300 元,F 的動作快,剝一件要三個小時,算起來薪水和削柿子一樣。但近兩年受 到氣候影響,剝金桔的時間和削柿子重疊,在不請假、不放棄任一份工作的前 提之下,於是 F 從凌晨三點開始剝金桔,剝到六點,先生會幫忙把剝好的金桔 推回去,吃個早餐之後,七點到柿餅工廠上班,直到下午五點才下班。
他們每天就做六百斤沒有多,今年做一個月過四天,這兩年逢到,我 就是三點起來剝一百斤,我一個人剝,剝完又來這裡,它只有一個月 多一點,它不是很長,那個剝件的,一百斤才三百塊,我剝比較快三 個小時,趕著趕快剝完又要來這裡上班,他那也是一個鐘頭跟這裡一 樣一百,她們剝不只啊,她們剝不完,她們剝很久那很少(F 訪談稿)。
由 F 的談話中能感受她對早起工作沒有抱怨,時間重疊仍調鬧鐘半夜起來 工作,只是有點趕,怕來不及,顯然她是喜歡這兩份工作的。在提到其他人剝 皮動作慢時,用剝很久那很少來形容,其心中的薪資計價單位是時薪,而不是 件。
5.3.3 採橘子
柑橘類水果產季時,G 在朋友的介紹之下到五峰採橘子、到北埔採茂谷,
工作情況是有人負責載她們到工作地,女工負責採,男工負責將採好一藍一藍 的水果推出去、扛上車,若扣掉來回車程,一天實際上的工作時數是九個小時,
薪水有 1,300 元到 1,500 元,遠多於削柿子,但工作天數並不固定,一年能做幾
天、在哪裡採全看產量來調配人力,工作環境是在太陽底下,女工們會戴著口 罩和帽子防曬。
採橘子工資比較高,他那算我們八點去到五點下班,一千五百元。在 五峰那邊,平地像田一樣,兩邊是山,帽子啊口罩戴著,採好就放籃 子,男工推出去,我們負責採,那邊採七、八天。後來去我兒子同事 那邊採茂谷,茂谷薪水比較低,才一千三百元,在北埔那邊高山上,
很高唷,可以看到整個北埔。(G 訪談稿)
在描述採橘子、茂谷的工作情形時,即便這個工作是需要在大太陽下滿山 跑,G 沒有用到任何一個埋怨的字眼,反而是形容她們如何避免曬傷、工作時 能看到的風景,可以想像其心境是開闊的,並不是被迫勞動,遇到困難就想辦 法解決。
5.3.4 其他臨時工
除了以上三種季節性作物的臨時工之外,婦女們還會找新埔附近的工作來 做,前提是要能配合柿餅產季,另外,在田野調查時發現,不只是婦女,包括 柿餅加工廠的結帳櫃臺小姐、男工都是如此,沒產柿餅的季節到其他公司上班,
做柿餅的老闆通知他來工作,就先把另一個工作「停掉」,待柿餅季結束,再回 去工作。
本來就有做園藝,做很久了,七八年了,有削柿子那邊就停掉,這邊 沒削就過去做,只要有工作,只要有好做,什麼都做(J 訪談稿)。
G 在訪談中提到鄰居找她去拔草,G 認為拔草太熱,不要去,但採橘子何 嘗不熱?差異在於拔草的薪水和削柿子一樣,一個小時 100 元,削柿子不必曬 太陽,若要做曬太陽的工作,薪水一定要比削柿子高。
很多人找我工作,可是我說我已經答應這邊了,我這個人就是我答應 了就不能反悔。既然答應了有再好的工作我也不會去(I 訪談稿)。
為什麼要做這些工作呢?柿餅產季外,有多餘時間,兼顧家庭的前提下,
賺取收入,並帶來成就感,一方面是習慣勞動,一方面是因工作可以滿足經濟 需求與心理需求。但婦女們因教育程度不高、年紀大,無法進入一般職場,普 遍以勞力獲得薪資,選擇參與短期、不需特殊技能的勞動,且多依附農作物產 季之下。由 F 和 G 兩位婦女來看,削柿子這份工作在她們心中是一個評斷勞動 工作環境、工作內容難易度的基準點,藉此比較其他工作條件的是否優渥,以 決定要不要去做,若有額外的工作機會,勞動環境若劣於削柿子,工資就得比 較高,她們才會去做,勞動環境若和削柿子差不多,薪資也差不多,就會接受 這份工作,婦女們對於勞力的配置仍有選擇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