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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台匇上海愛情故事」

第三章、 台匇上海愛情故事

第二節、 兩種「台匇上海愛情故事」

上述整理發現 2000 年後出現的「台北上海愛情故事」,包含戲劇形式的《雙 城戀曲》、《我在 1949 等你》;漫畫形式的《上海情人》以及小說文類的《雙城故 事》與《七世姻緣:台灣/中國情人》。不過如同第一章我所說明的,受限於各

20龍應台「亞太文化系列」之「我所在意的」中提到三個基本的文化理念:「城市先於國家」、「文 化超越政治」、「亞太重於歐美」。見龍應台 (2001) 中國時報,7 月 20 日,人間副刊。

21詳見朱大可 (2001) 台北對上海的感覺和單戀,中國報導週刊,

種文類差異甚大,分析比較文本不易,本論文中觀察的台北城市書寫主要以小說 作品和少數詩作為主;因此,接續這類能代表台北上海「分層式寰宇主義」想像 出現的台北書寫中,我選擇兩本代表不同意識立場的小說:咖啡因的《雙城故 事》,以及李昂的《七世姻緣之台灣/中國情人》從事文本分析。

咖啡因為戀愛兩性作家,長期為蘋果日報、自由時報、時報周刊、Yahoo 奇摩、

東森新聞報、ELLE Online、儂儂雜誌、茉莉雜誌、大陸愛美麗、Wo!man 數位雜 誌等兩岸各大媒體撰寫專欄22。如同咖啡因自敘其是在 2002 年前往上海從事廣告

22詳見咖啡因部落格「幸福咖啡因」,http://www.wretch.cc/blog/garphie [2010/3/2] 。

23取自 2010/10/29 咖啡因訪談:「我 [咖啡因自稱] 原先是做行銷、就是廣告的,所以才會有機會去

1998:37)。 劉亮雅 (2000) 便指出她在小說《自傳の小說》中,以二二八事件 台共領導人謝雪紅的故事為藍本,探索謝雪紅既非中國人也非日本人,由童養媳 出身到被視為淫女的身份創傷,重建台籍女性的集體記憶。而小說《迷園》中:

「由小說諸多的安排,顯示李昂重建台灣文化的意圖:台灣是否省思向大中國看 齊摹倣的心態,思考尋求適合本土體質,並且是擺脫封建、進步積極的新動力,

重塑具有特色的台灣文化」 (洪珊慧,1998:50) 。可見福佬女性的台灣家國意 識一直是李昂的重要關懷。

所以而後文本分析中,我將說明具有強烈台灣國族主義色彩的李昂,卻在「經 濟、文化上海熱」持續發燒的 2009 年 1 月,出版這本兩岸愛情題材的《七世姻 緣之台灣/中國情人》一書,代表著國族意識下所想像的兩岸雙城「分層式寰宇 主義」。

一、《雙城故事》

小說《雙城故事》描述許多台北都會女性,來往於台北與上海間的愛情短篇 記事。雖然是各種相異的小故事交織而成,但故事的公式卻依循著描述這些女主 角們在台北受到了愛情的創傷,為了揮別這一切,決定前往上海,而到了上海後 不論愛情是否有美滿的結局,主角都獲得成長。這符合了 80 年代以後言情小說的 關懷:「此時期言情小說的共同關切點是女性的自我成長。有些作家把愛情與自我 成長這兩個主題結合在一起,而有些作家卻反而描繪女性對愛情婚姻的失望與幻 滅,因幻滅而加速自我成長的腳步 」(林芳玫,1994:212) 。所以小說中值得注 意的是,它把兩岸的往來想像為浪漫的流動,並將上海描述為讓女主角自我成長 的地點,而上海男人能成為羅曼史中可欲的「白馬王子」。

(一)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浪漫想像

在這部份的文本分析中,首先我認為《雙城故事》看似單純地描述許多都會 男女在台北與上海兩地發生的愛情故事,實則透過一種現代女性追尋愛情與工作

的慾望陳述,浪漫化全球化台北與上海城市間的人員流動。

小說最先出現的小蝶為了逃離花心的羅杰決定前往上海,貓貓小姐也是為了 結束一段不清楚的感情關係,自願從台北調到上海。而小說第一人稱的主角也同 樣為了逃離何瑞而選擇離開台北到上海工作。主角在上海認識的台灣朋友久安也 不例外,她選擇離開有家室的摩根哈利來到上海:「直到公司要調她到上海來,久 安才想到離開也許是一個解決問題的好方法,… 」 (49) 。作者咖啡因利用台北 與上海人員往來作為愛情故事中需要的轉折橋段,然而從台北到上海的轉折只是 要突顯故事中都會女性的自主與能動性,所以決定前往上海的過程變得輕而易 舉:「當時公司要派駐一個台籍幹部,我尌來了,尌是著麼簡單…」 (20) 、「我以 寫小說為理由,跟家人朋友道別,整理行李的時候,看到報紙刊登上海的報導,

外灘的建築很美,夜景很迷人,好,那尌去上海吧」 (36) 。對她們而言上海是個 想去就去的感情避難所,台北的公司永遠有轉調上海的機會,要離開台北第一個 想要前往的目的地就是上海,而且上海與台北間的距離、國家的界線恍若不曾存 在。到了上海之後,故事更加證明兩個城市的相像:「天黑的徐家匯,比天亮時還 熱鬧,來來往往的公交車,停停走走的出租車,上上下下的人潮,喇叭聲,引擎 聲,叫鬧聲,商場的音樂聲響…...吵雜喧囂的讓人頭昏,有時我會閃神,以為自己 正站在忠孝東路,以為自己還在台匇,… 」(26);「我和吉伯在新天地的東方魅力 餐廳碰陎,...他說著工作上遇到的問題,我忽然間覺得像是回到台匇,下班之後 和朋友相約,在熱鬧新潮的東區餐廳碰頭,…」(54) 。即便身處在上海的徐家匯、

新天地,也往往讓主角想像自己置身於台北的忠孝東路東區一帶,兩城被繁華、

熱鬧、現代化的都會情境類比串連。兩地的來往,不但沒有距離與空間的差異,

也同時被男女搭訕的情節,平添浪漫想像。如同十九世紀時波特萊爾在巴黎街頭 邂逅一名穿喪服的女子,都市流動中對陌生人最浪漫的幻想便是隨時可能發生的 男女巧遇,這個情節讓兩岸人員流動中的未知與不確定,從恐懼變成慾望。所以 小說裡面與女主角戀愛的兩個上海男人—毛峰與吉伯,以及和女配角綺麗交往的

夏日,不論是在逛街的路上,抑或是轉機的途中,全是以搭訕女生的方式登場。

而且,這些上海男子都打破了女主角們對中國男人的印象:「我們在上海書城 旁邊小歇泡沫紅茶聊了貣來,男孩在外商公司做事,常常接觸台灣客戶,眼界很 寬,動作很體貼,說話有條理,我和久安都沒想到上海的男孩如此優秀 」 (52) 。

「『你也是到上海出差嗎?』...『不是,我回家。』男子說。『你是上海人啊?』賽 琳娜問,男子點頭。『一點都不像。』賽琳娜驚訝的說」 (63) 。故事中的上海男 人往往讓女主角驚呼一點都不像自己過去以為的上海人形象。然而這些女主角在 見到這些出人意表的男主角之前,故事中其實也未敘述她們接觸了哪些所謂「傳 統」或「典型」的上海人,那麼是什麼原因讓這些男主角「特別」呢?他們到底 是「別於」什麼人呢?小說沒有交代,但我們仍能從作者對這些男主角的描述中 窺知。作者描述他們在外商公司工作,眼界很寬、體貼且談吐不俗,背後隱含是 另一種台灣人對大陸人,既定的「勞工的、見識淺薄、粗魯且俗氣」的想像在做 對比,所以咖啡因的預設意含有兩種可能,一是上海男人的形象被她認為是與其 他的大陸人區隔的,或者是咖啡因藉由這些見多識廣的上海男人推翻了過去對中 國男人的印象。在「二十世紀中以來『哈樂根』系列 (Harlequin) 所依循的『麗蓓 嘉模式』 (Rebacca model) 中,羅曼史故事往往塑造一個純潔的女主角與一個更高 權力、更有歷練的男主角陷入一段浪漫的愛情 」 (Happenstand, 1998: 129) 。也 就是羅曼史傳統中男主角的條件通常要高於女主角,塑造一個讓讀者可欲的「白 馬王子」形象。那麼如果要推翻一個「典型」、「傳統」的中國或上海男人的想像,

讓女主角與讀者驚呼男主角的「優秀」,咖啡因該如何設定這些上海男人的身份?

依照小說敘述,這些上海人多被設定是在外商公司做事,常常接觸台灣客戶,眼 界很寬,換句話說就是常常出國,或常常接觸外國事務的白領階級;或是曾出國 留學,在國外工作的身份:『喔,上海人應該像什麼樣子呢?』男子揚眉,充滿興 味地問。...賽琳娜地第一次遇到上海人,也忍不住好奇,...男子名叫毛峰,是一種

國精英形象。

咖啡因在接受訪談時,曾不諱言的表示,要敘述兩岸雙城的故事,最大的困 難在於容易觸動兩岸敏感的政治神經25。 而我們可以看到,這本小說之所以能讓 讀者拋開兩岸政治緊張的對立,修正台灣讀者對大陸人的負面印象,讓台北上海 的愛情故事得以成立,是來自於咖啡因把上海人賦予了國籍模糊的「跨國彈性身 份」26想像,將兩岸雙城描寫為在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城市區域整合下,邊界模糊 的地理空間。

(二) 台匇/上海=落後/進步

咖啡因雖然會將上海比為台北,卻也用小說中台北人看上海的欽羨,來合理 化女主角從台北赴上海工作能成為劇情的正面轉折:「那是我第一次來到上海,

2000 年的夏天,我穿著無袖洋裝,學坐地鐵,在都市的脈絡裡摸索,為上海現代 與古典交融的景緻迷惑,發現街上的上海小姐大多穿著細肩帶的時髦衣服,她們 大膽敢秀,身材火辣,陎容精緻如陶瓷娃娃」 (171) 。作者描寫上海現代和古典 的景緻與上海小姐的時髦火辣,將上海敘述為富有文化又先進時尚之都,在讚嘆 的同時,彷彿還透露自嘆不如的自卑:「湯姆的小公司接案的能力比公司的外觀傑 出許多,案子一個接一個,老實說這裡的比稿比台灣競爭,廣告公司太多了,本 土的,外商的,台商的...來自世界各地的精英都爭奪同一個客戶,工作壓力竟比 台灣大得多」 (183) 。這裡匯聚了世界各處精英,工作壓力比台灣大得多,意味 著上海是比台北還要高階的全球城市,相形之下,好像不主動前往上海,就會錯

2000 年的夏天,我穿著無袖洋裝,學坐地鐵,在都市的脈絡裡摸索,為上海現代 與古典交融的景緻迷惑,發現街上的上海小姐大多穿著細肩帶的時髦衣服,她們 大膽敢秀,身材火辣,陎容精緻如陶瓷娃娃」 (171) 。作者描寫上海現代和古典 的景緻與上海小姐的時髦火辣,將上海敘述為富有文化又先進時尚之都,在讚嘆 的同時,彷彿還透露自嘆不如的自卑:「湯姆的小公司接案的能力比公司的外觀傑 出許多,案子一個接一個,老實說這裡的比稿比台灣競爭,廣告公司太多了,本 土的,外商的,台商的...來自世界各地的精英都爭奪同一個客戶,工作壓力竟比 台灣大得多」 (183) 。這裡匯聚了世界各處精英,工作壓力比台灣大得多,意味 著上海是比台北還要高階的全球城市,相形之下,好像不主動前往上海,就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