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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

有鑑於這個發想的過程,我逐漸聚焦到一個比較大方向的操作與發問。也就 是,我將透過對台北城市書寫現象的觀察,以及文本作品的分析,指出全球化的 情境下,正在產生台北地理空間的跨界想像;而這種跨界想像主要隱含著寰宇主 義的地理空間觀,包括:台北與世界一體的鄰近感、台北在現實地緣經濟重組中,

感知層面上新的都會區域想像,以及台北新的社會文化想像。並進一步指出其中 如何存在各種意識形態,與階級、種族、性別的限制,而導致了全球化台北在感 知的地理空間上,什麼可能毫無阻礙的被擁抱接受,顯得自由無邊界?什麼又困 難 重 重 的 被 畫 界 在 外 , 回 應 Balibar (2004) 所 提 出 「 新 邊 界 的 繁 生 」 (the multiplication of new borders) 的觀察。另外,在研究取徑上,也希望本研究能提供 未來以文學作為地理學研究一個初步的示範。

第二節、文獻回顧

因此,本節文獻回顧主要分成三大部份。第一部分我首先指出全球化帶來的 跨界想像隱含的是寰宇主義的世界觀,進而整理學者對於寰宇主義的相關研究。

而針對這部份文獻的討論,我初步將寰宇主義歸納為三種型態:精英式寰宇主義、

分層式寰宇主義 (layered cosmopolitanism) ,以及悅納異己 (hospitality) 的概念與

「多元文化」(multiculturalism);藉由學者們的研究,深入歸納寰宇主義作為跨界 想像,背後可能存在的問題與矛盾。而第二個部份我除了要初步整理界線、邊界 研究的發展,更要說明 Balibar 對於「邊界搖擺」 (the vacillation of borders) 與「新 邊界繁生」 (the multiplication of new borders) 的觀察,並指出寰宇主義跨界想像

能幫助我們理解全球化邊界問題的矛盾。第三個部份,我則關注在研究取材與方 法上,針對目前對台北城市書寫相關研究的發展、成果,與未竟之處作一整理。

一、寰孙主義

過去各學科對於全球化發展過程的討論,通常集中在經濟學的領域。不過近 幾年來,學者越來越重視文化對於政治界線的決定、經濟的驅動、公民對於家園 理解的建構和社會區隔的創造等,均扮演關鍵的角色。而也就在此脈絡之下,包 括政治學、文化研究、人類學、地理學和社會學等學界,開始逐漸熱衷於「寰宇 主義」的本質和可能的類型 (Keith, 2005)。Douzinas (2007) 也指出「寰宇主義」

確實已經引領起成千上萬學術書籍和期刊研究;Harvey (2000) 甚至以「Cosmopoli- tan is back」來強調寰宇主義傳統的哲學思維,已經在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時代捲 土重來。

(一)、 「精英式寰孙主義」

從政治學、國際關係和經濟學的角度,全球化最主要的特徵是物質上的「連 結性」 (connectivity) ,然而伴隨著實質「連結」增加,與之同要重要的概念,是 在心理感知層面上「全球意識」 (global consciousness) 的出現 (Robertson and White, 2007) 。Tomlinson (2007) 用「鄰近感」 (proximity) 深入說明這個現象。他指出

「鄰近感傳達出與遙遠真實世界關係的直接即時性,及因彼此關聯而受影響的因 果關係,...使任何人都無法自其中跳脫出來,而有了同舟一命的依賴感和參與感。

(4) 」簡言之,就是跨越空間與地理界線「天涯若比鄰」的感覺。而這種「強制的 鄰近感」 (enforced proximity) ,通常隱含寰宇主義 (cosmopolitanism) 1的概念 (鄭 棨元,2007) 。

寰宇主義的概念可以追朔到其希臘字” kosmos“ (「世界」之意) 和” polis“ (「城

1在《文化與全球化的反思》一書中,鄭棨元原是將” cosmopolitanism“翻為「世界主義」。但為了譯

邦」之意) (Held, 1992&1995; Tomlinson, 2007) 。最早可以追溯到希臘斯多葛學 派和犬儒主義對於城邦政治的討論 ,而現代寰宇主義的概念則以 Kant 為首,投 射出超越國家的國際聯盟願景,和所謂「地球村」、「世界公民」的意義 (Held, 1992, 1995; Tomlinson, 2007; Douzinas, 2007) 。

現代寰宇主義概念雖然主要是 Kant 國際政治的思想,但地理學者 David Harvey (2009) 認為 Kant 的寰宇主義其實是一種地理空間觀,但同時此空間觀又存 在著致命的缺陷。因為 Kant 在其《永遠的和平》中,假定地表為各個主權國家分 割的領域,不同國家的居民有各自的公民權,國與國之間會受到商業和貿易的依 賴而維持和平。並認為有一種超越人類學和地理學知識,普世皆準的寰宇道德,

也就是在有限的世界上,人們相同地擁有地表,所以每個人在跨越邊界 (尤其為了 貿易目的的跨界時) 都有權被「悅納異己」(hospitality) 的對待。這種地理空間觀,

不但把國家本質化,把公民權與國家相互定義,還給予商業貿易行為正當性,並 假想世界上存在著沒有地理差異的寰宇道德。

Harvey (2009) 認為這種地理概念的瑕疵,使寰宇主義很容易與自由主

義的傳統結合。因為 Kant、Euclid 幾何學與 Newton 科學的時空觀一樣,架構了錯 誤的自由理論和「世界史」幻想,並進而影響到後來自由主義者 John Mill 將世界 想像為彼此連結且平滑的表面,統一固定的知識單元的觀念。也就是認為世界上 存在與地理和人類學知識無關的自由的德性。包括人性的 「liberty」和貿易

「freedom」都是沒有地理差異的寰宇道德。這進而演變成一種種族中心主義,認 為將自由帶入「落後」和「未發展」的地方是白人的使命;或促成家族長主義和 干涉主義者的行動計畫。就像 Simmel 所言,寰宇主義因此常被拿來成為都市中心 或大都會區域類殖民擴張的語言,合理化其地緣政治上的擴散和對遙遠地域的影 響;而 Gramsci 則以「帝國寰宇主義」 (imperial cosmopolitanism) 加以批判,認 為 寰 宇 主 義 是 受 中 世 紀 教 會 人 類 普 救 說 , 和 文 藝 復 興 時 期 的 人 文 主 義 影 響 (Brennen, 2001) 。

不過,Harvey (2009) 認為全球化的當代,寰宇主義延續 Kant 的地理觀而招 致的更嚴重的問題,在於其結合了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因為自由民主的理想 被等同於自由貿易,並視為超然的寰宇道德。所以雖然許多證據都顯示新自由主 義造成市場寡佔、小額借貸卻被高倍利息剝削等,地理不均等發展問題。但許多 人,例如:John Friedman 等人,卻誤把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視為寰宇主義理想 的實踐。「把寰宇主義的未來寄託在全球自由貿易系統商品往來所恩賜的福祉」

(Robertson and White, 2007: 79) ,這種樂觀的看待自由貿易帶來的美麗願景,其實 把貿易無疆界的世界等同於世界邊界解除的烏托邦想像。

因此越來越多反寰宇主義的論述,開始討論以寰宇主義來想像全球化地理空 間的跨界,只是拋出一個新自由主義經理人/資本階級的「地球村」意識形態,

其中可能存在明確的精英階級意含。像是 Craig Calhoum 就指出,寰宇主義發展的 歷史不只是帝國、遠距貿易和城市的計畫,更是一種由旅行者階級意識反映出的 精英計畫。Saskia Sassen 也指出一般人很容易認為跨國專業管理階級的全球主義就 是寰宇主義 (Harvey, 2008) 。而 Bauman (2001) 也同樣提及寰宇主義是能自由移 動「高上」階級的專屬經驗,他認為全球化世界形成兩個極端:對第一世界的居 民而言,這個世界是四海為家,充滿全球貿易、全球文化經紀人、或全球學術超 地域性的;距離瞬間可及、國家疆界不再重要。但對第二世界的居民而言,這個 世界充滿藩籬,各種移民控制、居民法規、「清潔街道」 (clean street) 、「零容忍」

(zero tolerance) ,到處都是越築越高的城牆和難以跨越的界線。Douzinas (2007) 也 主張今天我們並未真正看到一個存在於寰宇世界(cosmos)中的人(demos),因 為我們沒有寰宇法律,有的只是面臨瓦解的國際法;我們沒有普世的正義,有的 只是新自由主義的經濟;我們也沒有寰宇主義的世俗經驗,有的只是坐著噴射機 的億萬富豪。

(二)、 「城市區域連結」與「分層式寰孙主義」

針對上述寰宇主義只屬於精英階級經驗的批評,David Held 則提出八點原則

2,認為若能遵循這些原則,便能透過治理的形式實現寰宇主義的理想。並且為了 避免寰宇主義落入「普世性」(universalis) 的陷阱,而忽略了各地的差異與道德和 政 治 事 務 闡 釋 的 複 雜 性 。 他 從 地 方 的 (local) 、 國 家 的 (national) 和 區 域的 (regional) 事務思考出「分層式寰宇主義」(layered cosmopolitanism) 概念來回應 (Harvey, 2008) 。

Harvey (2008) 認為 Held 等人之所以會提出像「分層式寰宇主義」這種「新 的」寰宇主義地理觀,是觀察到資本主義活動和組織空間尺度轉移的各種現象所 影響。也就是說,像是歐盟組織出現,或是全球化城市間的連結網絡,與都市區 域的形成,這類實際空間的「再尺度化」 (re-scaling) ,讓許多學者以為正好能夠 修正過去寰宇主義存在西方殖民主義、白人種族中心觀,或只以精英階級經驗出 發的缺陷,藉由因應各地理程度的差異,發展出兼顧地方特殊性 (particularity) 的 寰宇主義理念與跨界想像。

關於全球化城市間的連結網絡,與都市區域的形成,早期如 Klaus Kunzmann 就曾觀察到。他發現城市之間有策略性網絡的出現,其是以城市為行政單位作網 絡連結,也就是兩個城市之間或兩個城市以上的聯盟 (alliance) ;如:姊妹市和歐 洲城市協會 (Friedmann, 1997) 。Scott (2001) 則以「全球城市區域」 (global city-regions) 的概念,強調城市區域成為全球尺度,經濟、政治和領域的新結構。

並指出城市區域的三種型態:最典型的模式是一個中心的都會區,與其腹地和幾 個發展較慢的從屬地域的結合;另一個常見的模式是空間重疊或聚合的都市區 域。他們是為了相互合作產生的利益,形成既獨立又緊密結合的聯盟。第三個則 是跨越國界彼此連結的城市區域模式。而 Sassen (2002) 也修改其原先認為「全球 城市」是以紐約、倫敦、東京為權力控制中心的觀點,改以「鍊鍵城市」 (linked-city)

2Held 提出的八點原則為:一、平等價值與尊嚴;二、主動機構;三、個人責任;四、尊重認同;

五、選舉決定公共決策;六、包容而分權制;七、免除重大傷害(avoidance of serious harm);八、

永續性 (Harvey, 2008) 。

來形容全球城市網絡連結,所形成的跨界地理形式。亦即,都會區域、城市群、

城市連綿區已成為二十一世紀的新空間形式 (夏鑄九、劉昭吟,2003) 。 80 年代亞洲、太平洋地區,也開始可見城市間的連結網絡與都市區域的形 成,並將台北整合於其中。例如:亞太經合會 (APEC) 跨太平洋的城際網絡出現 (Friedmann, 1997) ;以及中國改革開放後,台灣、香港和南中國沿海,以台北、

城市連綿區已成為二十一世紀的新空間形式 (夏鑄九、劉昭吟,2003) 。 80 年代亞洲、太平洋地區,也開始可見城市間的連結網絡與都市區域的形 成,並將台北整合於其中。例如:亞太經合會 (APEC) 跨太平洋的城際網絡出現 (Friedmann, 1997) ;以及中國改革開放後,台灣、香港和南中國沿海,以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