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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

第四章 移工書寫

第三節、 《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

第三節、《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

除了前一節所談的《外勞詩文獎》作品之外,另外具代表性的「移工書寫」

作品為顧玉玲所寫的-《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此書獲得第九屆台北文 學獎文學年金,被稱為「台灣第一本以移工為主體的文學記錄」35。2008 年由印刻 文學出版後,隨即獲得各方好評與迴響,到 2009 年一月就出了三刷,網路搜尋至 少有三十幾頁相關的結果,榮登金石堂網路書店、三民網路書店等暢銷排行榜,

並且榮獲 2008 開卷十大好書「中文創作類」大獎以及《亞洲周刊》2008 年中文十 大非小說好書獎。

不同於前一節《外勞詩文獎》作品,移工本身或評選機制無意識的潛藏文化 本質論或新自由主義邏輯,而仍然衍生了劃分外籍移工與台灣/台北的邊界。龔 尤倩在這本小說寫的序中所述:「透過沐子 [顧玉玲] 的筆一一劃開了這些污名/

控制,這才清晰看見:原來我們都是人之父母、人之子女」(9) (括號中文字為筆 者所加) 。我認為顧玉玲的《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卻是有意識的要讓讀

34參考寧靜海於奇摩部落格發表的〈《台北,請再聽我說!》請繼續說—回顧前八屆的感想及建議〉 提到:「因為我也曾經間接參與過潤飾的工作,如此一來,還真的有點給他『不公允』呢──因為,

有時印尼文、越南文、菲律賓文……本意未必就是中譯者所想的那樣。」

http://tw.myblog.yahoo.com/jw!Es15hbGCGB5A0lFNru.glAqh/article?mid=203&prev=-1&next=168&sc

=1 [2010/5/4] 。

35台灣國際勞工協會網站將《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一書,譽為「台灣第一本以移工為主

者看見,移工在台北經驗到的實質與想像的邊界,並且透過對邊界的質疑,試圖 開創外籍移工可以成為「我們」的敘事想像。

這樣的寫作動機,來自於顧玉玲的職業與個人關懷。她是台灣國際勞工協會 (TIWA) 理事長,本身參加工運的歷史甚長,大學時代參加的文學社指導老師,就 是長年從事社運的前台北市勞工局長鄭村棋;大學畢業後,參加野百合學運,後 來全職投入工運活動,從自立報系工會秘書、工人立法行動委員會、工傷協會到 現在的國際勞工協會。因此從事寫作,基本上都是為了工運,為勞工發聲的目的,

就像在寫這本書之前,顧玉玲已經以另一個描寫逃跑外勞的短篇小說-《逃》,獲 得第 28 屆時報文學獎報導文學首獎。

然而,儘管顧玉玲從關懷外籍移工的立場出發,強烈的批判並質疑外籍移工 在台北遭受種種邊界的不公,藉由顧玉玲的《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我 發現其寰宇主義「悅納異己」與多元文化的社會想像,仍然很容易建立在新自由 主義貿易消費的商品奇觀,甚至無法脫離學者們對於多元文化的批評,是以血統 主義與「公民權」架構運作,以至於還是衍生將外籍移工排除在台北之外的邊界。

一、批判邊界

基於顧玉玲對外籍移工的關懷,小說中她讓讀者看見,並質疑各種區隔何謂 台灣 (台北) ,何謂東南亞移工的邊界。

她藉由第一章出場的外籍移工-密莉安的故事,要破除將「外籍移工/台灣 (台北) 人」視為「愚笨/聰明」的分類。描寫密莉安在舉止上會顯得傻氣,完全 是因為語言的陌生:「她才剛來不到兩週,中文程度還只停留在:『會不會?會。

好不好?好。要不要?要。』...。語言不通,所有的智識、才能、幽默感都無從 表達,只能退縮回最又帅稚也最安全的微笑與傻笑」 (18) 。可是若到週日,在菲 律賓人居多的聖多福教堂,語言熟悉的環境裡,密莉安就搖身一變成為神采飛揚

的年輕女孩:「密莉安戀戀不捨和朋友笑著互相搶話,像高中女生喋喋不休;有時 她皺著眉,也許是聽說哪個舊識被遣送回國了、...她帄常在俊興街電鍍廠工作,

穿著寬大的、多貣污漬的運動衣褲、黯淡沉默。週日的她神采飛揚,特別漂亮。

(38) 」此處,作者還刻意描寫,在中山北路移工們流利的英文對談中,反而讓台 灣人許晉溢顯得憨傻:「阿溢反而有點退縮貣來。擔心自己的英文不夠好,...。

他因為置身語言陌生的環境,不禁有點氣短而謙虛。換他傻笑與微笑」 (38) 。用 這樣的敘事安排,告訴讀者若台灣人與移工置換環境,就會發現「愚笨/聰明」

的分類,完全是不可靠的偏見。

而小說最後一章,以艾爾加和麗亞為主角的故事中,顧玉玲也要破除「臺灣 (台 北) /東南亞」就是「文化進步/蠻荒落後」的分類。例如:她去描寫艾爾加無法 理解臺灣工人為何要使用米酒:「同廠的台籍工人會教他們使用一些藥酒,但他一 聞米酒的味道尌受不了,像馬尿。想到把馬的排泄物塗在身上,艾爾加尌止不住 要笑,這些,奇怪又熱心,很笨又裝聰明的台灣人」 (196) 。還去描寫艾爾加無 法習慣台灣人吃的便當:「在菲律賓,沒有人把菜、肉、飯的味道都攪和著包進同 一個餐盒裡,吃飯時混雜的氣味經常讓人食不下嚥,... 」 (197) 。對他來說,

便當把所有食物混雜在一起,惡臭的難以下嚥。另外又敘述艾爾加對台灣人愛種 榕樹的不解:「他經過一個發育不良的榕樹,...。奇怪啊,他這樣想,台灣人把 鬼樹種在工廠旁,不是很晦氣嗎?...」 (198) 。在這些描述中,顧玉玲特意要讓 讀者發現,對彼此文化的誤解,才會形成那些過度簡化又歧視性的劃分。

作者除了努力的讓讀者瞭解,那些對外籍移工污名化的象徵畫界,還要讓讀 者體會這些象徵界線,會進一步形成實質上法律和制度的界線。比如,在第一章,

密莉安的故事中,顧玉玲敘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要求作健康檢查:「出關後,

仲介尌直接帶她們飛奔署立桃園醫院進行健康檢查。事實上,申請來台工作時,

健康證明早尌是必備文件了;確定被飛盟錄取後,再檢查一次;來台後,又檢查;

此後每六個月,她還要不斷自掏腰包付錢健檢」 (46) 。並且立刻在下一段,為這

件事下註解:「健康檢查,不是確定你的健康,而是恐懼你的帶原;要確認你不髒,

正因為打心底認為你是髒的」 (46) 。目的在於確認讀者都能理解,歧視與偏見這 些象徵性的分類,是各種不合理的外勞政策背後的基礎。

接續,顧玉玲更強調以污名和偏見為基礎所制定的法規,已變成實質殘酷與 荒謬的邊界管制。最主要的,她凸顯外勞不能任意轉換雇主這條法規,讓外籍移 工遇到不良雇主時,只能選擇隱忍或是逃跑:「如果有路,需要逃跑嗎?逃跑,竟 是自救的手段。而這還是比較敢於行動的一個」(143);並且以第二章的主角喬伊 和荻微娜為例,敘述逃跑成為「非法移工」 (TNT) ,反而能獲得平等的工作權益:

「之前她還是合法身份,無法轉換雇主,只有一再忍耐;現在,她可以辭,可以 盤算等工期間沒有收入的損失,可以自主決定利害得失」 (153) 。

合法的外籍移工無法像一般台灣人一樣,擁有在勞工市場自由流動的權力;

反倒是踰越法律規範成為「非法移工」,才能換得一點平等與自由。然而這些因邊 界管制而出現的「非法移工」,又因此遭受都市各處空間邊界的隔絕排除。如小說 中,顧玉玲一再的用「鴿籠」、來比喻卡洛琳和荻微娜成為非法移工後,在台北的 生活空間:「在一整排木板隔間如鴿籠的三樓,我很快找到卡洛林的房間以及她的 室友貝蒂。 (159) 」「這裡是鴿籠般的雅房,每層樓尌有十間房,狹長的舊式格局,

大半房間都沒有對外窗戶...」 (172) (粗體為筆者所加)。用「鴿籠」不單指房間 的狹小擁擠,以及如牢籠般無法自由通行的狀態,更凸顯被邊界隔絕於外的移工,

不能為「人」的比喻;讓人看到在《蛋白質女孩》那些跨國精英階級暢行無阻的 城市空間外,底層移工處於重重邊界、非人生活的台北。顧玉玲還巧妙的運用 101 這個數字,描寫移工麗亞、被她照顧的阿嬤,與跨國經理階級之間的區隔:「台匇 101 大樓,灰濛濛像一疊堆高的茶杯,滿溢出終年晶亮的頂環,生機勃勃。全世界 最高的大樓,這個距離看來只有一根手指頭的長度,他從沒有機會近身。而他日 夜照顧著一零一歲的阿嬤,生命氣息微弱難辨」 (221) (粗體為筆者所加)。將象

樣是「101」數字代表的台北,但一邊是一百零一層「生機勃勃」的高樓,另一邊 卻是「一零一歲」老人垂死的狀態。以「生」與「死」,暗喻都市上下階級生活空 間的分界。

二、無法超越「公民權」的多元文化

小說《我們: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主要分成三個章節,分別為:〈我們〉、

〈飄浪之歌〉和〈問長路〉,我認為從故事章節的安排來看,後兩章〈飄浪之歌〉

與〈問長路〉目的在凸顯台北對移工種種邊界區隔的殘酷。因此其中主要記敘著 許多外籍移工被迫逃跑成為「非法移工」,甚至被遣返出境的過程;雖然中間穿插 了一個性格過份樂觀的身障者,如《笑傲江湖》中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令狐沖:「令 狐沖本姓王,朋友都稱它王哥,但他對我說:『你尌叫我令狐沖吧!《笑傲江湖》

那個有沒有?我的個性尌像他一樣,大口喝酒論江湖!...』」(215),與其外籍看 護之間,從不諒解到相互理解:「新的友善將要從舊的惡毒中解放出來,... 」 (260) ,「陎對鎂光燈,他 [令狐沖] 還是說;『我已經原諒她了,伊達人很好...』」

(302) (括號中文字為筆者所加) ,預示台北出現真誠「無條件的悅納異己」的可 能;但其實反過來說,卻顯示作者顧玉玲預設了若不特意描述身障者令狐沖的豪 邁開朗,台灣雇主與外籍移工不分我他、友好包容的劇情難以取得讀者信服。亦 即透漏如果沒有擁有超乎一般人樂天開朗的個性,對外籍移工「無條件的悅納異 己」,幾乎難以實踐。

唯有擺在第一個章節的〈我們〉,主要是敘述台北/台灣社會對外籍移工的包

唯有擺在第一個章節的〈我們〉,主要是敘述台北/台灣社會對外籍移工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