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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運動中的公與私

第二節 公與私的交互作用

在上一節中提到,運動中經常主張私人的問題不該出現在公共的討論中。但 即使想不處理私領域議題,無論是否離開了運動,這些問題依然無法逃避,對個 人的影響也相當深。那些親密關係的變化真實存在,參與者要如何看待呢?況且,

有些親密關係的變化是來自於公領域議題的參與,也就是這所謂的公共領域,正 和參與者的私緊密交疊。私人關係也同時可能是參與公領域的重要原因,社會網 絡作為一種私人連結,進而促進了公共參與,在運動中是經常可以看到的。無論 從哪個角度來看,私領域對於公領域的參與影響都是確實存在的。在實作的場域,

兩者之間的界限模糊不清,即使在公開的主張上,人人都似乎可以一乾二淨的做 一個獨立無私的行動者。

以下利用一些訪談來做為實證,看看到底在運動中,公共領域如何進行不同 方案的鬥爭,有些則是被私領域影響而有些反過來影響公領域?

壹、 私人關係在公共領域裡面

我在三一八的過程應該算是被動員過去幫忙衝進行政院的人,但是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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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這個計畫原本到底要幹嘛並不是非常的熟悉,因為就是我自己在 T 工運 組織的關係,不會特別覺得那是我的議題。所以那時候晚會被找去說要進去 立法院的時候...覺得應該也不會成功吧。我跟我當時的伴侶是一起去的,

其實是我們兩個都有分別被我們不同的朋友找去幫忙,那時候沒有很想去,

我當時的伴侶說他想要去,所以後來就還是去了,總之是進去了。

沒有一個明確的決策小組,雖然都是認識的,但是也不知道到底要問誰,

誰到底是這邊的負責人。因為原本找我的人也不在,發現我前男友也不見了,

想說幹怎麼會這樣,所以我就自己默默地出去了。我對這個議題也不是真的 很有共鳴啦,我留在那邊就只是幫忙而已,那其他人既然不在的話就隨便。

在甲的例子裡,持續留在運動裡面和一開始進入這場運動,除了既有社會網 絡之外,也跟當時的親密伴侶有極大的關係。私人關係本身就是甲參與這場運動 的原因,因為其認同群體包括伴侶和朋友都在這場運動當中,甲雖然興趣不深,

也是一頭栽進來了。不僅只是初期踏入立法院和伴侶有關,後續例如上電視或是 之後在行政院的所處位置也和伴侶有關係。即使在初期的參與中因為朋友和伴侶 都不在身邊而離開議場,主動參與的意願不高,但之後仍然多次擔任重要的位置,

負責聯繫來自各處的行動者。從這裡可以明顯看出,親密關係伴侶扮演的角色在 他的參與中相當重要,私人關係在公共領域的參與裡面扮演了比想像中更重要的 角色,即使甲並沒有太多主動的意願參與運動,他過去的人際關係網絡仍然會讓 他有比一般人更多的參與機會。

私人關係成為參與運動的一個因素,丙也有一個這樣的故事。

我其實已經知道服貿這個事情有一點問題,不知道說張慶忠居然用三十 秒就通過,當下的想法覺得說,唉這個國會都這樣搞啊,又不是只是張慶忠 這件事情,程序一直都是這樣,雖然覺得有點誇張可是不以為意。上課的時 候老師一直在旁邊搧風點火,一直在說「議長你應該做你該做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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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講了很多之後我就決定好。那一天老師早上九點的課,但前一個小時都 沒在上課,都在鼓吹我,然後十點我就帶了我四個同學上去,然後我們就進 議場。

丙最開始投入參與這場運動,除了廣大的網路宣傳以外,還有一個重要因素 是其恩師的鼓勵。像丙這樣因為私人關係而受到鼓勵,進而參與運動的人雖然無 法統計,但絕對也是不容忽視的一種因素。雖然他的私人關係並非本研究一開始 所設定的親密關係,不過與此類似的狀況不計其數。事實上,在訪談以及在田野 現場和許多參與者聊天下來,對於公共領域的關注自然是共同的特點,但是踏入 所謂的公共領域的臨門一腳,常常是來自於私人關係。雖然的確是一群人聚集起 來討論公共事務,卻未必如表面上所見是理性、自由主義的言說風格。而甲和當 時的伴侶產生了親密關係的變化,變化帶來連帶的一些效果,不管是情緒波動或 是合作關係的變化,也直接的影響到甲在運動中的參與位置和人際關係。

我自己也有壓力,就說要不然我們就出去。我們那時候是表決的,因為 包括我另外兩個同學,我們三個確實都有受到一點壓力。像我那個同學某某 某,他就是真的因為他爸媽寄簡訊來,然後他就拿給我看。他爸媽就是說「你 覺得你是對的,可是我就覺得這是不對的,如果你既然不願意出來的話那就 真的沒什麼好講的了」。我覺得這跟每個人的個性有關係啦,他就確實有一 點害怕到,我們五個是同進同出的,是這樣出來的。

丙離開現場的原因和他其它朋友一樣是來自家裡的壓力,尤其是同時大家的父母 都奪命連環摳的打電話,軟硬兼施威脅利誘要求離開。私領域代際關係的改變,

在這個案例裡面,顯著的影響了行動者的公共參與。類似的故事在運動期間經常 聽見,也變成紀錄片或是出版文本一個重要的討論項目。丙雖然在這樣的壓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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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說的,被認為是隱私的、家庭的事務常常不能納入公領域的討論,作為必須 被考慮進去的因素。相信不只有妖西一人,許多有家庭的行動者可能無法使用目 前檯面上的公共領域參與邏輯在參與,如果可以納入更多元的公共領域參與模式,

也許可以讓更多人有機會參與行動,而不是被主流的參與邏輯排斥在外。這正是 呼應了 Fraser(2009)的看法,公和私的界線對每個人來說並不是一樣的,對於 有年幼小孩的行動者來說,公共參與本身就涉及了私人因素,劃分公私的方式和 沒有小孩的參與者不同。在看過了私人因素在公共參與裡面的影響,接著從另一 個方向來看。

貳、 公共領域參與對私人關係的影響

私人關係影響了丙的公共參與,行動者受到影響變化後的新樣貌與參與方式,

依然會讓影響的箭頭轉向,形成新的公共參與對私人關係的影響。在丙的例子裡 面,是他雖然離開了現場,因為私人因素調整了他的公共參與,但他帶著新的公 共參與方式重返公共討論,改和家人爭論議題。

我就說中天這種垃圾新聞台,報假新聞給你你還在那邊沾沾自喜覺得知 道很多。我們還有討論服貿,我爸媽一直還蠻信馬英九講的那一套利大於弊。

我就說,問題是那些商人這服貿簽下去之後他們會既吃肉,然後我們這些中 下階級的人也喝不到湯,你為什麼要支持他們。我爸媽就跟我說:「阿他們 都吃不到肉了,怎麼會有湯」,我就說:「沒有啊,重點是他們連湯都不會給 你啊」。他們就有一點惱羞成怒,開始罵阿你不懂啦,就是因為你們這什麼 草莓族,你看你們年輕人就這樣好高騖遠。我就開始跟他戰,然後就又開始 起衝突。

丙和家人的衝突和其公共參與緊密的綁一起,只要和家人談到公共領域的議題,

因為價值觀和資訊來源的差異,往往會起很大的衝突。對於他們雙方來說,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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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的參與也許都是不是只是公領域的,還涉及了要說服家人接受同樣的價值觀,

或是至少停止對方不同意的公共領域參與行動。不只是家人對丙,丙對家人也是 一樣。家庭是個重要的安全感與認同來源的群體,在公共參與中對個人而言難以 逃避這個所謂的私領域問題。

和家庭壓力有關的,還有乙的故事。

有一次比較嚴重的衝突是我收到一封我爸的信,他信裡面就說:「現在 清楚三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洪仲丘、太陽花,都是別人利用的器物;第二 個就是你背後有一群人在指導你、利用你;第三件事情是什麼」。我記得他 用的是平常比較不會用的書寫方式,平常都比較像是散文,抓不到重點,可 是這次他就直接用條列式的。所以我推測可能是有人在跟他討論,交到壞朋 友之類的。那一次信裡就超生氣的,我就很憤怒的回信。因為後來他就直接 寫說:「現在要勇敢下一個決定,不要跟其它人討論。一、你還有沒有要這 個家;二、你還要不要念書;三、你要不要留在新竹」。我生氣的說:「我還 要這個家,可是這個家要我嗎?二、我要念書,我還要留在新竹,我要把這 些處理好」。

因為這樣重大的衝突,乙在往後的運動參與當中,都盡量不讓家人知道。他的公 共參與影響了家庭關係,不可諱言的造成了某一些生命故事的傷痕。雖然乙在訪 談中曾提到原本家庭關係就並不是太親密,但是從他主動寫信給家人尋求認同可 以看出,家庭的認同對他來說還是相當重要。乙也同樣的有一個箭頭轉換的脈絡 存在,先因為公共參與而影響了親密關係,產生巨大的衝突,因為這樣的衝突和 親密關係的變化,主動或被動的他調整了公共參與的方式和自己的心態,重新返 回公共參與的路徑。而回到公共參與之後,未來還是可能因為特定事件觸動新一

因為這樣重大的衝突,乙在往後的運動參與當中,都盡量不讓家人知道。他的公 共參與影響了家庭關係,不可諱言的造成了某一些生命故事的傷痕。雖然乙在訪 談中曾提到原本家庭關係就並不是太親密,但是從他主動寫信給家人尋求認同可 以看出,家庭的認同對他來說還是相當重要。乙也同樣的有一個箭頭轉換的脈絡 存在,先因為公共參與而影響了親密關係,產生巨大的衝突,因為這樣的衝突和 親密關係的變化,主動或被動的他調整了公共參與的方式和自己的心態,重新返 回公共參與的路徑。而回到公共參與之後,未來還是可能因為特定事件觸動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