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方法論、研究方法與受訪者群像
第一節 方法論與研究方法
壹、 敘事研究
敘事作為一種研究方法、作為一種被研究的對象,或是作為一種闡述研究結 果的書寫方式(蕭阿勤 2012:136),在本研究當中都會陸續使用。第三章和第 四章的分析對象,則正是受訪者的敘事內容;而敘事作為展現研究成果的方式,
也在後續的分析中會陸續出現。這節想要談的,是整個研究當中基本的方法論問 題。也就是,研究者抱著怎樣對知識和敘事的信仰來撰寫這篇研究、書寫分析的 文字?
正如 Andrews(2015)所說
當個人事務成為政治事務,同時政治事務也成為個人事務的時候,一定 有其重大意義。人們就是透過日常生活中那些瑣碎的事務,而捲進他們那個 時代的政治漣漪以及大風大浪。(2015:11)
本研究也基於這樣的關懷,關注個人與政治之間產生互動的時候,人們如何自我 理解所遭遇的事情,以及透過這個理解,來賦予自我意義和創造群體認同。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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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生怎樣的影響?其次,受訪者假想的聽眾是誰?是對研究者一人說的故事?還 是預想講給更多人聽?再者,什麼樣的故事被說?什麼樣的故事不被說?哪些故 事是比較受歡迎的?最後,透過敘事的過程,是否真的如某些學者所認為的,賦 予了較邊緣的議題和人們發聲的權力?
Andrews(2015)提出了以上這四個針對敘事研究的反省,其實蕭阿勤在他 的著作附錄,或是其他的敘事研究學者,諸如比較早開始的 Polkinghorne(1988),
也曾提出相關的反省。這些問題關注了因為詮釋學或是敘事研究本身的特性,可 能導致的問題,也和一些相關的研究以及對敘事研究的批評產生對話。
1. 關係和位置
首先,反思研究者在這個研究當中站在什麼樣的社會位置?和受訪者的關係 是什麼?這些事情如何影響研究者可以聽到的故事?對受訪者說出的故事會產 生怎樣的影響?
本研究進行當中,和受訪者的關係是比較友善的。在尋找受訪者的過程,研 究者就已經透過社群媒體的閒聊或是公開的表述,自我揭露了部分的故事。這些 受訪者也大多是透過研究者的社會網路找到,即使和研究者未必有私交,但至少 也是朋友的朋友的關係。而身為一個運動的參與者,以及身為研究生的身分,綜 合了學術正當性和同屬一個社群的共同感,也讓多數的受訪者較為放心。這樣的 社會位置對訪談較有利,因為關係比較靠近,可能因此得知一些受訪者比較不輕 易對他人言的故事。和個別受訪者的關係在第三節會用圖片來詳述。
這樣的關係雖然有利訪談,但也可能會干擾某些細節的深入。因為受訪者認 為研究者應該已經知道某些事情,所以沒有詳細說明。訪談過程中很常出現「我 跟你說過…」,或是「你應該知道…」這類的語句。這可能導致研究者錯過某一 些故事的細節,就算之後補訪也和當下追問有所差異(受訪者可能重新理解和建 構他的回答),有時候在訪談當下一旦錯過,很難再複製同樣的情境來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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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聽眾
接著,在說故事的過程中,受訪者假想的聽眾是誰?是對研究者一人說的故 事?還是預想講給更多人聽?
之所以要問這個問題,是因為假想的聽眾不同,就可能有不同的答案、說出 不同的故事。正如筆者在前面談到既有的三一八文本時曾提及,預期會公開的文 本、臉書只有好友看的到的貼文,和會被在碩士論文中匿名使用的三種狀況,因 為公開度的不同,可能也會有內容上的差異。雖然每個人對於隱私話題的界線不 同,或許在這些平台的內容完全一樣,也或許截然不同。但是敘事研究對於隱蔽 腳本可能性的重視,自然對任何產生隱蔽的原因也予以同樣的關注。
在一開始的尋找受訪者階段,因為藉由公開徵求的方式尋找受訪者。會願意 說出自己故事的人,已經比不願意受訪說故事的參與者,來的更期待有聽眾聽見 他們的故事。在訪問的之前也清楚的告知,訪談的內容會作為研究者碩士論文的 內容,並且保證會匿名。因此述說者在想像聽眾的時候,很明顯的已經假設會有 碩士論文的讀者,而非針對研究者一人說的故事。
3. 哪些故事是可說的?
再者,什麼樣的故事被說?什麼樣的故事不被說?哪些故事是比較受歡迎 的?
什麼叫做可說不可說呢?被鼓勵的,說出來會得到讚賞的故事是常見的被認 為可說的故事,反之則較不容易被說出口,容易成為隱蔽腳本。自然,因為不同 社會群體的價值觀、個人價值觀差異,可說或是不可說都有其異同。但是既然研 究和運動都是在特定的脈絡下形成,在社會結構的層次上,還是可以做出一些觀 察。
哪些故事可說不可說,牽涉到預期的聽眾,同時也會受到社群文化的影響。
「三一八立法院佔領行動」這場運動,及其後的一年反省潮當中,在臉書、在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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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公開場合或是私人的場合,都可以觀察出各式各樣「受傷害的故事」是可說的、
被鼓勵說的。例如在週年紀念晚會上,展出了參與者的心聲,裡面包含了對運動 的種種不滿情緒。不過真正情緒崩潰、更加受傷的故事,關乎私人情感尤其是伴 侶關係的敘事,若說了反而會讓周遭的人感到尷尬,或是因為害怕觸碰對方情緒 上的傷口,而更不敢去和對方討論事情的過程。這也許可以說是一種「剛剛好」
的傷害分享,受傷的故事被鼓勵說,但是只能和其他人講述那些剛剛好的、不造 成他人困擾的故事。所以這樣的可說與不可說之間,就有一種恰到好處的隱晦界 線在那裡。如同社交界線一樣,難以拿捏。
4. 賦權?
最後,透過敘事的過程,是否真的如某些學者所認為的,賦予了較邊緣的議 題和人們發聲的權力?
這最後一個關於敘事的反省,涉及敘事研究的影響與貢獻。到底敘事研究能 不能,讓那些無法被看見的故事讓更多人看見,進而賦予邊緣議題與人們更多的 權力?正如女性主義方法論,或是口述歷史研究所主張的,為弱勢發聲。Andrews
(2015)對這個問題是比較謹慎且持保留態度的,他主張研究者難以確知自己對 受訪者到底有多少的影響。在本研究當中,賦權的確就是研究的目的之一,希望 透過把那些隱藏在角落的故事呈現出來,打破目前檯面上一面倒的陽光、正面或 是特定傾向的「三一八立法院佔領行動」敘事。希望在運動參與者的社群內成為 一個傾聽者、一個抒發的管道,也讓社群中的其他人看見故事可能的多樣性。
關於賦權的問題,或是在第一點談到的研究者位置,就連結到下一段要講的 女性主義方法論。女性主義方法論也希望在帶有這樣方法論的研究中,賦予弱勢 更多被看見的可能性,也同樣關注研究者和受訪者彼此之間的關聯。
貳、 女性主義方法論
Reinharz 在他的《Feminist methods in social research》(1992)裡面談到,當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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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帶著女性主義的關懷的時候,不管在自我揭露、訪談者所扮演的角色、雙方的 信任關係等方面都會有因為女性主義的關懷而有所不同,這就是他所謂的「女性 主義者訪談研究」(feminist interview research)。這樣的研究方法可以看到更加全 面的故事,開放式的問題讓受訪者能夠用自己的語言回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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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有時候確認某一些細節跟追問,但整體而言還是以受訪者的脈絡作為主 軸。
基於女性主義方法論的關懷,本研究希望去探知經過「三一八立法院佔領行 動」後的人們,如何自我述說自我,以及親密關係變化的故事。並懷抱著「女性 主義者訪談研究」的開放性態度,時時注意自己在研究中的位置、和受訪者的關 係、再現研究的方法,去看見更多不為人知的敘事,給予這些參與者更多說故事 的機會。
參、 方法論如何影響本研究?
究竟這兩個方法論如何互動,且交互影響本研究的基本認知和分析方法?兩 者都相當在意研究者和受訪者之間的關係,並關注這些關係如何產生、如何影響 研究。研究者又怎麼理解受訪者的話語,再現的時候和研究者自己的語言如何互 動。整體來說,敘事分析和女性主義方法論的重要特點,就是重視研究者跟受訪 者之間的關係,以及彼此認知中的真實。敘事分析和女性主義方法論都相信研究 只是一種再現,而再現的方法會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自然也會影響再現的內容。
我們主張看見這些影響,包括研究者跟受訪者的關係、研究如何再現訪談內容、
哪些故事被說哪些故事不被說、研究者在說故事的時候運用了哪些技巧。敘事中 的真實,是來自敘事者認知的真實、研究者透過其理解之後的真實。
因為抱持著這樣對知識的想像以及信念,本研究理解每一個敘事都有其脈絡,
因此企圖呈現這些故事在整體社會結構產出這個龐大的運動當中,如何的多樣和 綻放異彩。運動之後,並不是只有目前出產的文本或是各種網路來源看到的故事,
而是有各式各樣不同的敘事,其中帶有其敘事脈絡。在那些之外,還有更多各式 各樣的故事,本研究關注沒說出口的事情,並且希望知道為什麼這些故事不被關 注。而故事如何透過述說者的口傳達出某一些訊息,而又經過研究者的手用分析
而是有各式各樣不同的敘事,其中帶有其敘事脈絡。在那些之外,還有更多各式 各樣的故事,本研究關注沒說出口的事情,並且希望知道為什麼這些故事不被關 注。而故事如何透過述說者的口傳達出某一些訊息,而又經過研究者的手用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