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我劃界—從運動回到自我
第一節 為什麼要談人我劃界?關於運動中的你我他
劃界的行為經常顯著的出現,在參與者的敘事和自我認同中也時有所聞。例 如政院行動後,佔領立法院決策小組否認與行動策畫有關;運動參與者將路線不 同的人,貼上「鷹派」或是「鴿派」的標籤;或是涉及到人們的認同群體,誰和 誰是同一群,誰和誰不是同一群。這樣的人際關係經常和參與者涉入社會運動或 是政治場域密切相關,《自由之夏》中也指出,人際網絡會影響參與者的參與可 能性(Doug 2011:85-8)。用經驗現象來說,就是通常有朋友在現場,相約而去 的可能性會比獨自一人來的高。筆者自己之所以得以在第一天晚上就趕到現場,
也是因為朋友在臉書上持續關注,然後相約而去的。
認同和信任也是運動進行當中相當重要的一塊,彼此的不信任和猜忌會使得 群體內部產生分裂,使得運動能量降低,「三一八立法院佔領行動」後期種種爭 議的擴大,證明了這件事情。如果將運動群體視為與己有所連結,成為特定團體 的一份子,也會增加參與跟為運動付出的可能性,無論是主動的參與或是被動的 指定工作。因此,劃界是一個分析運動參與的重要角度,人們如何把自己跟其他 人區分開來,人群之間如何劃分,人們透過認同結為群體,是件值得研究的事情。
第一節 為什麼要談人我劃界?關於運動中的你我他
在運動過程中逐漸形成的核心決策圈,在決策的過程中透過參與秘密決策的 會議,而把其他社運團體從決策核心劃出去,這個劃界的行為在這次運動中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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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反省,也被認為是運動成果不盡如人意的原因之一。
林飛帆坦言,退場決定討論的成員集中在核心的學生與 NGO 代表,場外 群眾確實無法參與,這也是運動的困境,然而他認為「學生在明,馬英九在 暗」的狀況下,不可能把決策過程公開,以免底牌外露。(晏山農等 2015:
127)
但這段日子以來,沒有任何人來跟我們談論運動的局勢、發展。…這樣 錯愕的結局,雖不是特定少數人的問題,而是運動中各種因素造就出的權力 結構使然。但我們仍要重申:退場的決議,並不是所有工作人員,甚至群眾 的「共識」(晏山農等 2015:138)
從這兩段都可以看出,在決策核心內外的群體之間,無論是由內部人(如林飛帆)
或是外部人(如二樓奴工們)劃出的界線,都區隔了決策圈與非決策圈。縱然多 數的社會運動可能都有明確的決策圈或是決策群體的存在,但是這場運動的參與 群體對於決策圈的存在和這種明顯的劃界,在整個運動期間到之後都頗有微詞。
在運動當下的賤民解放區或是即將結束時的大腸花論壇就曾提出反省,一週年後 的各種紀念文或是反省文當中也不斷被提出來。事實上,這個劃界的行為就是許 多參與者對於運動不滿的來源。其中甲因為長期經營工運議題,積極參與社會運 動,擁有一定的信任和社會資本,在運動中相較於其他參與者來的接近決策核 心。
除了決策圈之外,運動的組成還包括了許多的社運團體,無論是在運動初期 就參與籌備,或是後續才加入的團體,數量都相當多,而性質不盡相同。這些社 運團體掌握了某種程度上的資訊和技能,團體與團體之間也因為性質上的區隔而 有劃界。一般的不屬於任何團體的參與者,則比較容易被這些資訊排除在外,所 謂的「路線之爭」、「鷹鴿派之爭」等等對於運動發展來說重要的事件,一般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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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可能是從媒體報導上才知道,所知也並不全。這兩者之間的劃界未必是刻意、
主動的,也比決策圈更經常性的流動、具有開放性。比如說行動者在運動參與期 間可能進入或是退出某個群體,使得其認同與資訊的獲得產生改變。筆者自己在 運動期間就曾經屬於某些群體,也因為這樣的社群關係而獲得許多資訊,但在其 後離開群體之後,就較少接受到某些資訊。
這些主動與非主動的劃界讓運動參與者形成一層一層的階層體系,階層之間 的界線由我群和他群之間的認同來畫出。即使在同一個運動裡面,但決策圈或是 決策圈之外還是有明顯的我群他群的區隔。這點在相對比較完整的反省跟描述
「三一八立法院佔領行動」的《這不是太陽花學運》裡面也有提到:
先進入議場的人似乎壟斷了某種權力可以決定特定身分、群體的人進入 議場,而一般參與者只能坐在青島東與濟南路聽演講、撿垃圾、幫忙維持醫 療通道。雖然運動現場必然有分工的現象,但議場內部封閉的系統,加速且 加強了現場行動者分化成「核心∕邊緣」的兩種階級秩序。(晏山農等 2015:
171)
這裡只提到了議場內外的區隔,事實上就算在議場內部,也還是有決策圈跟非決 策圈的劃界。這個實際的狀況和所謂運動屬於大家的宣稱並不相同,即使在運動 中不斷的強調運動的成果是一種集體的創造,這場運動的領導者也比過去有更多 對於權力關係的反思,但是身份的劃界始終還是存在的。而這些在運動場域參與 劃界實作的經驗,也使得親密關係受到影響。
除了金字塔體系式的階層體系以外,運動中還存在著一種劃界,關於好運動 者與壞運動者∕好孩子與壞孩子的劃界。被認可的運動策略與行動者樣貌,是溫 和、守規矩、彬彬有禮、理智純潔的。即使打破窗戶進入立法院這件讓運動爆發 的事情本身就不符合這個被認可的規範,但是很弔詭的是在頭幾天之後,周遭的 所有參與者都陷入了一個好的運動者的形象裡面。垃圾完美分類、秩序井然、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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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不暴力、設計醫療通道,這是一個好的運動參與者的圖像,也符合對於學運參 與者是純潔的學生的期待。不合乎這個標準的,例如在大腸花論壇上幹聲連篇的
「台獨機關槍」8,雖然得到部分學生擁戴,但也在網路上受到許多批評,認為 這不是理想的參與者樣貌。要做一個好的參與者標準很高,必須要對議題夠了解,
出自於自己獨立判斷的結果,不受任何外界影響的來參與這個活動。然而,無論 是階層體系還是怎樣的參與者才能被認可,是如此絕對的嗎?
最後,要回答一開始的問題,為什麼要談人我劃界呢?會有這個發問是因為 根據筆者的觀察,劃界在這場運動中無所不在。從哪些人可以進入決策圈、哪些 群體做出來的策略是會被群眾所接受的,到怎樣的外在條件被判斷和認可是參與 者的一份子。參與者自己又如何劃分親密關係他人和自己的界限,在運動參與中 進行了怎樣的流動。從集體行動到個人的參與,都有劃界的成分在裏頭。運動中 的你、我、他,如何被分類、區隔或是彼此認同。在「三一八立法院佔領行動」
整場運動期間,劃界是相當值得深究的問題。而在運動中的劃界實作,也影響到 了這些參與者的親密關係。他們或是將親密關係中的劃界帶進運動,或是將運動 中的劃界行動帶回親密關係當中。而這些劃界若細看,會進一步發現其中相當重 要的一塊就是公/私劃界。第三章作為本研究最主要談的概念的前導,嘗試著探 討運動中的劃界行動。
8 台獨機關槍,本名李柏璋,因在退場前音地大帝主辦的大腸花論壇上,以流利台灣閩南語髒話 飆罵政府與決策小組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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