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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我劃界—從運動回到自我

第二節 劃界與親密關係

劃界和親密關係彼此交互影響,從受訪者的敘事中,和原先親密的重要他人,

無論是家人或是伴侶,因為運動而產生了新的劃界,改變了原本的親密關係。和 家人的關係因為運動中的新劃界和認同而產生了改變,個人的認同轉向到新參與 的團體,新的認同團體可能是原先的親密家人無法接受的。這樣的現象在這次以 學生為大宗的運動中相當常見。因為親密關係的不同,這個劃界行動所涉及的影 響,也有很大的不同。

壹、 群體沒變,人卻變了

是不是屬於某一個群體,劃界的來源常常是因為你認識誰,你是誰的誰,或 是你屬於某個團體。比如說,研究者在參與運動的過程中,就發現原本屬於極外 圍的自己,因為認識「社科院派」9組成的一些人、也認識某些社運組織的人,

因此進入決策圈外圍,比一般參與者更快獲取某一些資訊。劃界的來源社群意涵 相當強烈,自然,親密關係也是這當中重要的劃界方式之一。因為親密關係的連 結,從而讓人們進入或是離開決策圈。受訪者甲就提出,自己對於議題或是整個 活動並沒有太多的了解,但是因為過去的社群關係就被找去幫忙。也因為親密關 係中的伴侶屬於相近的社群,從而得到更多接觸內部的機會。參與運動的動機在 這當中反而不是群體劃界的來源,在訪談與研究者自己在運動當中的觀察,並沒 有看到因為動機不是針對這個運動,而就被排斥在決策圈外。既然劃界的重點是 人際關係,自然在這個脈絡底下,因為親密關係改變了,可能就造成劃界的改變。

關於如何進入決策圈 (或是決策圈外圍),和運動中人際網絡的建立,受訪 者甲是這樣說的:

9 指的是三月二十日台大社科院後勤中心成立後,以此為據點的一些參與者。而後因為對運動路 線的不同意見,被認為是三二四行政院事件的主要策畫者之一。(晏山農等 2015:4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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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一個潛在的狀態是我是去聯繫很多不同的,從別的地方來的人,

比如說社團或什麼的。因為以前我們兩個跟一群朋友辦一個營隊,在那個營 隊我們都是活動組的,雖然我們都是活動組,但是在那個情況底下,不知道 為什麼,我認識的人比較多,所以後來三一八的時候我也順理成章變成聯絡 人。變成聯絡人之後他就去喬場地,我就把這些訊息丟到我的動態上,反正 社科院就開始經營起來了。他有認識學生會台大學生會的人,台大學生會再 找其他學生會的人,我就去找學生運動社團的人。弄完之後,我有被我一個 好朋友說他們是參加三一八之前籌備的人,他說他們其實有一個工作小組。

進去就說他們其實有一些分配了,就用我們那個分配再加上他們的工作分配,

就有一個很微妙的網絡。

她也談到在運動當中的人際信任和相互支援:

我們準備要睡好好休息睡覺一下,突然又接到電話有人說希望他可以上 節目。那時候就覺得超荒謬的,這不是我們的議題,重複地強調,這不是我 們的議題,為什麼可以讓一個對這個議題參與程度只有昨天衝進立法院,不 明不白的狀況下的人去上一個節目。因為這個節目勢必要問你們訴求是什麼 阿,你們對服貿的想法是什麼,為什麼開始這個議題,可是根本就沒有開始 這回事。他覺得還是可以去一下,主要在經營這個議題的學生社團是黑島青 嘛,因為人不夠阿。我就覺得有點無言,問說那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想說 好啊那就一起去,所以我們兩個就一起去了那個電視台上了節目。

從這些段落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甲不管是最初參與運動,或是之後加入決策工 作小組,甚至之後取得某種程度的代表性去談論議題,基本上都是因為過去在社 會運動組織中建立的人際網絡。因為認識某些朋友,而且受到當時伴侶的驅動,

因而一步步在運動中越走越近。即使甲自己一直強調這並不是他在經營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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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分鐘內講了三次),他對這個議題也不夠了解,但事實上他還是因為伴侶 和朋友的親密關係連結,離運動越來越近。《自由之夏》提出的參與社會運動的 參與者之間的社會關連,在這個實務案例裡面也應證了他的觀察。像甲這樣的行 動者多重歸屬的狀況,在一個突發的社會事件裡面,使用既有的網絡作為信賴基 礎,進行非競爭的合作。(Donatella&Mario:169)這樣的狀況在運動的一開始並 不少見,因為「三一八立法院佔領行動」意外的擴大規模,原先經營的團體無法 支撐龐大的工作和人力需求量,因此透過既有的人際網絡向外尋求支援,劃界的 範圍在這個時候向外擴大。

運動中這種人際網絡的信任合作,既然是建立於關係,也會因為關係的變化 而改變。而當親密關係出現變化,建立於這個人際網絡之上的信任,也可能因此 而崩解。雖然甲本身和這個運動中決策圈的人際網絡並不是只建立於親密關係之 上,也有他自己過去在其他團體參與活動時建立起的關係。然而其與親密關係相 連的網絡因為親密關係產生變化之後,進行了劃界移動。

氛圍不是很友善,那個不友善我覺得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共同體的感覺。

因為我分手了,所以很多事情他們也不會再找我討論,可是理由會說因為怕 我崩潰或是怕我會不想見到前男友或什麼的。(中略)

包含說他們在報告一些故事的時候,因為他們有找一些更外圍一點點的 人來,他們可能不知道狀況。我很不滿的是,他們就會說什麼,誰誰誰他那 個時候全程都在那邊,他也什麼事都不知道啊,還是很全心全意的為大家付 出啊。就有點像是說為什麼我沒有辦法這樣。(中略)

你自己什麼時候離開這件事情你自己最清楚,那既然都那麼清楚的話為 什麼當時不跟我說?就是像我剛剛講的那個情感,我是拿我自己的名譽在跟 大家做保證說沒有他們真的沒有逃走,他們的判斷是對的。搞了半天你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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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也知道做錯了什麼只是沒有跟我講,叫我情何以堪?對於那些受傷然後斬 釘截鐵地跟我說,他們真的逃走了我有看到,你要我怎麼面對他們?那幹,

那我之前那麼相信你們到底是在信個什麼東西啊?(中略)

那個時候只是我在挑戰 C 而已,晚上他們說要開課程會議就把門鎖起來,

我看到門鎖起來之後就覺得反正以前都會一起討論,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們以 前怎麼討論別人的,也是像這樣躲在一個地方,然後不停地討論說現在這個 人是怎樣怎樣。現在是要物理上地把我鎖在外面就對了?

當然這些變化可以解釋為因為運動進入後期,開始出現詮釋權的爭奪或是認 同群體的緊縮,尤其是整個三二四行動中的混亂,導致運動內部的互相不信任,

讓過去比較寬鬆的劃界有了新的移動。或是也可以說就算親密關係沒出現變化,

在這樣的場域,這位述說者也是不被信任的。因為他破壞了某種遊戲規則,和其 他人站在不同的立場上。他因為當時在臉書上的動員行動,在一年後的檢討潮中 受到批評。但在相關的批評中,他始終是被與當時的伴侶連結在一起的。由此可 見,在當下運動發生的動員過程中,甲的行動的確是一定程度上被與當時的伴侶 視為一體,也才因此到了一年後,依然如此評論其所作所為。從這個故事也可以 知道,如果甲是因為在立場上和他人不同而被劃出信任圈,其實其伴侶也應該受 到同樣的待遇,因為他也贊成要去向其他人說明情況。雖然最終實際做出這個動 作的人是他,但是在立場上兩人是一致的。其伴侶沒有因此而被劃出信任圈外,

也在事件發生之後的很久,還一直待在同一個信任圈內,保持其良好形象,盡管 有許多爭議性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發生。由此可見他相對於甲,在這個圈內是受 到信任,而且那個界線相較於其伴侶的這種連帶關係,是比較難以動搖的。

因為親密關係的變化,甲感受到了明顯的劃界流動。從原本會被找去開會、

受到信任與關注,變成獨自要承擔後續的所有情緒問題與質疑。雖然他也有屬於 自己的信任社群,也依然待在廣義的同一個圈子內部,但是透過這些親密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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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過程,還有受到親密關係影響的劃界行動,這個信任社群或是認同群體對他 而言產生了新的樣貌。對受訪者甲來說,信賴關係跟方式改變了,但是認同群體 還是同一個群體。這樣的似變非變,讓他在原先的認同群體中處境一度顯得困難。

而因為跟親密關係產生變化的前男友屬於同一個認同群體,這個不變也讓他時常 經歷某些困窘的局面。

那社運圈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東西?我們在提倡一個進步的價值,難道沒 有一些老派的真誠在裡面嗎?為什麼好像每個人的真相都是真相,你覺得的 真相是一個他們騙你的真相,但實際的真相可能還有。如果真的不是我想的 那樣,那你們就跟我解釋說到底是怎樣,然後為什麼要一副沒有啦只是你想 得太多了。或者是發現明明 CS 他們就已經知道了,是覺得我脆弱到都連這

那社運圈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東西?我們在提倡一個進步的價值,難道沒 有一些老派的真誠在裡面嗎?為什麼好像每個人的真相都是真相,你覺得的 真相是一個他們騙你的真相,但實際的真相可能還有。如果真的不是我想的 那樣,那你們就跟我解釋說到底是怎樣,然後為什麼要一副沒有啦只是你想 得太多了。或者是發現明明 CS 他們就已經知道了,是覺得我脆弱到都連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