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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風塵女子

第四章 歡場女性(煙花女子、賣唱女)

第二節 其他風塵女子

《水滸傳》中的風塵女子,並不僅只李師師一個角色,且用為陪襯者居多。

如《水滸傳》第三回的金翠蓮,表現的就是一可憐無辜的弱勢女子。因遭受鎮關 西這個屠夫的欺負,走投無路,引起魯智深的同情。魯智深氣憤不過下手打死了 鄭屠夫,最後必須背著殺人犯的罪名,四處逃亡上了梁山。

不過,金翠蓮的遭遇,也說出當時賣唱女的悲哀。所以蕭國亮在其《中國娼 妓史》中曾感嘆“娼妓身分卑賤,生活艱難,命如螻蟻,任人踐踏”。

而另一個出現在《水滸傳》中的賣唱女宋玉蓮,也只是個小小的配角。當她 出現在酒館中賣唱,因為李逵、宋江等要談事情,她不瞭解狀況,就來到跟前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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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因此被李逵暴力相向,差一點小命不保。其實宋玉蓮只是代罪羔羊,李逵並

欄裏,說唱諸般品調。每日有那一般打散,或是戲舞,或是吹彈,或是歌 唱,賺得那人山人海價看。都頭如何不去看一看?端的是好個粉頭!』

這個白秀英“或是戲舞,或是吹彈,或是歌唱”,不但技藝超群,而且相當 受歡迎“賺得那人山人海價看”,所以雷橫就慕名前去觀賞。雷橫先是聽白秀英 唸道“新鳥啾啾舊鳥歸,老羊贏瘦小羊肥。人生衣食真難事,不及鴛鴦處處飛!”

使得雷橫不禁連聲喝采,接下來白秀英“說了開話又唱,唱了又說,合棚價眾人 喝乎不絕。”,表演完了收錢還說俏皮話“白秀英拿起盤子,指著道:『財門上 起,利地上住,吉地上過,旺地上行。手到面前,休教空過。”,打賞時編了個 順口溜,其實還蠻有趣的。只是錯在白秀英的個性,原來白秀英跟新的知縣有交 往“原來這白秀英和那新任知縣衙舊在東京兩個來往,今日特地在鄆城縣開勾 欄。”,因有靠山,就口無遮攔,見雷橫不願意打賞,她就當場削了雷橫一頓:

雷橫道:『今日忘了,不曾帶得些出來,明日一發賞你。』白秀英笑道:

『「頭醋不釅二醋薄。」官人坐當其位,可出個標首。』雷橫通紅了面皮,

道:『我一時不曾帶得出來,非是我拾不得。』白秀英道:『官人既是來 聽唱,如何不記得帶錢出來?』雷橫道:『我賞你三五兩銀子,也不打緊;

恨今日忘記帶來。』白秀英道:『官人今日眼見一文也無,提甚三五兩 銀子!正是教俺「望梅止喝,」「畫餅充飢!」』

一付得理不饒人的模樣,還用了許多的俚語如“「頭醋不釅二醋薄。」”、

“望梅止渴” 、“畫餅充飢!”描摹賣唱女的尖酸潑辣,就連他父親說話也很 刻薄,因而激怒了雷橫施以飽拳。白秀英見父親被打,求救於知縣,雷橫因此被 綁在地,雷橫母親見狀大罵白秀英,白秀英被激怒也回“罵道:『老咬蟲!乞貧 婆!賤人怎敢罵我!』”,向前打了雷橫媽媽一個巴掌,表現潑辣強勢的女人的 作風。雷橫見媽媽被打:

這雷橫己是啣憤在心,又見母親喫打,一時怒從心發,扯起枷來,望著白 秀英腦蓋上,只一枷梢,打個正著,劈開了腦蓋,撲地倒了。眾人看時,

腦漿迸流,眼珠突出,動彈不得,情知死了。

就直接拿起了枷鎖,往白秀英腦袋打去,白秀英生命就這麼一命嗚呼了。

書裡白秀英的形象塑造,雖非圓形人物那般複雜。只能算是個陪襯的角色,

但《水滸傳》將賣唱女的真實形象,在她身上生動地描繪出來,面對龍蛇混雜的 社會,強勢凶悍就不容易受欺負。這就是白秀英的觀念,也就造就了她的性格和 悲劇。

再談李睡蘭83,他本來就跟史進不錯,後因宋江打城借糧,史進要進城做內 應,想要去住李睡蘭家,而李睡蘭早已聽說史進的作為,有點擔心,所以一見到 史進就問:

李睡蘭引去樓上坐了,便問史進道:『一向如何不見你頭影?聽得你在梁 山泊做了大王,官司出榜捉你。這兩日街上亂鬨鬨地,說宋江要來打城借 糧,你如何卻到這裏?』

任何人,如果有了個犯罪的朋友來訪,都是一件令人擔心害怕的事,更何況 李睡蘭已經知道“這兩日街上亂鬨鬨地,說宋江要來打城借糧,你如何卻到這 裏?”,要發生戰事了,所以雖然史進承諾說:

史進道:『我實不瞞你說:我如今在梁山泊做了頭領,不曾有功。如今哥 哥要來打城借糧,我把你家備細說了。我如今特地來做細作,有一包金銀 相送與你,切不可走漏了消息。明日事完,一發帶你一家上山快活。』

帶睡蘭上山,她仍擔心不已,所以跟家裡的長輩商量:

李睡蘭葫蘆提應承,收了金銀,且安排些酒肉相待,卻來和大伯商量道:

『他往常做客時,是個好人,在我家出入不妨。如今他做了歹人,倘或事 發,不是耍處。』大伯說道:『梁山泊宋江這夥好漢,不是好惹的;但打 城池,無有不破。若還出了言語,他們有日打破城子入來,和我們不干罷!』

後來李睡蘭順了長輩的意思,讓史進被抓。但宋江趁攻城之際,將史進救了 出來。史進於是

83 同註 44 六十九回

史進自引人去瓦子西裏李睡蘭家,把虔婆老幼,一門大小,碎屍萬段。將李 睡蘭一家“碎屍萬段”下場極為悽慘。

小結

《水滸傳》對當時女性的風貌、事跡有極細膩生動的描述。書中也藉著多名 風塵女子角色的塑造,呈現此類婦女的面貌行止。如在蕭國亮的《中國娼妓史》

84中言“這些妓女都是各立門戶,以家為單位獨自營業。...她們有的與家人同 住…”賣唱女由父母相陪,如金翠蓮、宋玉蓮、白秀英等,而娼妓們所熟知的技 藝如唱歌、頌詞、吹簫、說書等。以及她們“ 撒嬌撒癡”的作風 李巧奴甚至撒 嬌的說的“你若還不念我,去了,我只咒得你肉片片兒飛!”,描寫娼妓的容態 歷歷在目宛在眼前。雖說未曾針對其中任一女子做完整的撰述。但藉由多位形 象、個性、風格不同的風塵女子,組合成繁複面貌,呈現社會娼門的多種景象。

本來每一種人每一個行業都會有正面人物與負面人物,而人本身本就不是單一性 格,正面人物也會有其性格的缺點,負面人物也會有其優點,這才是真實的人。

所以《水滸傳》所呈現的娼妓文化是成功的,即使是表現正面的李師師也有其歡 場中女子的特性與風格,如對於金錢的市儈、對情慾的自然表現以及周旋在男人 堆中的圓滑世故。使得讀者置身於宛如古代的時空中。其餘再藉由其他不同面向 的妓女角色,或是負面或是嬌弱無助的妓女描寫,來呈現更完整的妓女形象。娼 妓在保守的中國社會中扮演著特殊的角色,金一的著作〈女界鐘〉85就指出,中 國婦女所處的地位“自古以來都是畸形的,究竟原因是沒讓她們享有受教育、讀 書、社交和正當娛樂的機會和權利”畸形的社會觀念,產生了畸形的婦女,相對 之下的男子,從小教以人倫飽讀詩書的情況,似乎是極不相稱的。《紅樓夢》86 中賈寶玉也說明了類似的狀況:

84 同註 51 頁 65

85 李又寧主編《華族女性史料叢編(1):女界鐘 》,紐約:天外,2003 年

86 曹雪芹.高鶚《紅樓夢校注》,台北里仁書局,1995 年

女孩兒未嫁,是顆無價的寶珠,出嫁了,不知怎麼就變出許多不好的毛病 來,雖是顆明珠,卻沒有光彩寶色,是顆死珠子;再老了,更變的不是珠 子,竟是魚眼睛了。分明一個人,怎麼變出三樣來?”

女孩子隨著年齡的增長,禮教的浸染也就越來越深。逐漸失去了純真誘人的 姿色和迷人的風采。且在男女雙方的教育相差懸殊的狀況底下,無法滿足對方及 心靈層面的需求,再加上男女比例相差懸殊、男子進京趕考,大量湧入京師,生 理的需求、情感的慰藉、心靈的空虛等,就由體制外不受世俗約束的妓女來填滿 空虛寂寞的心靈,當然還包括了生理的滿足。而古代對妓女,並不僅限於生理的 需求,而是因傳統舊社會禮教對人們約束,而造成人們精神的空虛,並對外尋求 滿足,於是形成了中國特有的娼妓文化。所以蕭國亮的《中國娼妓史》87這樣說 道:

古代人進妓院嫖妓,並不是存粹的一場肉慾錢帛交易,常是達官貴人,富 商豪紳,文人墨客進行請客酬賓等社會活動的場所。……古代的妓女並不 是任何一個女性就可為之,須有相當的教育水準,屬於中國婦女中文化水 準比較高的,不僅歌舞悠逸…說拉彈唱乃妓女之資本,填詞作詩、酒詩相 承是許多娼妓之能事,因此舊時妓院也是官紳文人們進行文化娛樂的場 所。進妓院過程繁多,禮數詳盡,其文化特質很顯然。

又說:

妓家作為一種具有得天獨厚社交場所,為不宜在正式場合進行交往的雙方 提供了極為便利的條件,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這就是為何《水滸傳》將宋江的“招安宴”是由李師師來作為媒介角色的原 因了。一方面李詩詩與梁山英雄一樣屬於體制外的邊緣人,還有李師師兼具了梁 山英雄的江湖義氣。所以雀屏中選擔任此一重要的角色。《水滸傳》的作者則藉 由不同面向的描述,將這個史上真實的名妓神靈活現的出現在《水滸傳》的故事

87 同註 51 頁 162

中。角色塑造非常成功,超過了李師師個人事蹟的描述,關鍵就在《水滸傳》的 作者並不是只想呈現李師師好巾幗豪俠的那一面。身為風塵中人的李師師,本來 就會有一些不同於一般人的行為思想,作者只是以圓型人物塑造了李師師的風 貌,以及名妓特有的風塵味,令人更覺得生動自然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