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媒

潘金蓮家隔壁的這個王婆，表面上開的是茶坊，實際職上幹的勾當是“老身 為頭是做媒；又會做牙婆；也會抱腰，也會收子的，也會說風情，也會做「馬泊 六。」”所以自稱是“雜趁”什麼都做只要能賺錢。而特別一提的是“馬泊六。”

什麼是馬泊六在《宋人言語詞典》¹²⁶“馬指女陰；泊，停留；六即鳥，指男陰。

實為穢詞，藉以指不正當男女關係的牽合人。”王婆表面上雖是經營茶坊或替人 做媒，實際是在牽合潘金蓮與西門慶這對不正常的男女。但背地裏做的盡是見不 得人喪盡天良的事。而閻婆惜的母親閻婆，其實也算是女兒的淫媒，因為閻婆惜

126 龍潛庵《宋人言語詞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5 頁 93

並非嫁給宋江而是與之姘居，閻婆只是找個固定的對象，簽下閻婆惜的賣身契。

其他妓女的虔婆們更等而下之，她們其實就是妓女對外的經紀人，幫妓女們接待 客人，收取金錢的淫媒。

小結

父權主義統治下的中國社會，無論政治、經濟、教育或其他重要事情的決定 權都掌握在男性的手中。除非情況特殊，在禮教上女性是不允許在外拋頭露面自 營生計的。出現在《水滸傳》中這些中下階層的婦女們，她們為了生存，出外服 務著女性族群，討個生活，也是因社會的需要而生的。當時中國的社會制度中上 階層男女禮教之防甚為嚴格，禮教所禁錮的閨中婦女僅能與同性接觸往來。於是 婚嫁須媒婆來穿針引線；婦女所需之物也要向賣婆購置。婦女有宗教的信仰於是 就有了尼姑、卦姑、道姑、師婆；貧苦的婦女需要仲介去幫傭所以有了牙婆；婦 女生病或需要醫療上的照顧所以有了藥婆；婦女生產需要幫忙所以有了穩婆；娼 妓也需要一個幫她招呼客人與收錢的虔婆。禮教禁錮下的女性社會，她們的生活 需要三姑六婆的介入和幫助是很自然的事，因而有了女性商人的需求，而中下階 層的婦女為了貼補家用因應去做這些工作。由於這些婦女四處闖蕩到府服務，知 道的事情多了，也帶給這些無聊的閨中婦女一些有趣的新鮮事。算是從事服務業 的她們懂得應對進退之道，周旋於各式各樣的人物之間，她們為求生存練就一身 利口巧舌鋒利言辭。這些婦女們，次焉者貪些小財，大膽者就做起一些昧盡天理 的勾當。我們都知道馬斯洛解釋關於人的五大基本需求¹²⁷，衣食住行維持生存的 基本需求最是重視，基本上這些中下階的婦女因為生活困難，才出來工作，所以 她們不容易有較高道德標準來約束其行為，這也是為什麼她們惡名昭彰為人輕蔑 的緣故。她們需要錢來存活養家，所以王婆說“『老身不瞞大官人說。我家賣茶，

叫做「鬼打更！」三年前六月初三下雪的那一日，賣了一泡茶，直到如今不發市。

127 馬斯洛的人格理論：人的需求五層次(金字塔型)1.生理的需求 2.安全的需求 3.被接納的需求 4.自尊的需求 5.自我實現

專一靠些「雜趁」養口。』”開茶坊不能餬口所以才做其他的副業。當一個人豐 衣足食時，可以侈言道德倫理。反之當一個人飢寒凍餒時，很難跟他說錢財是身 外之物俗氣的東西，所以說“衣食足而後知榮辱，倉廩實而後知禮義”¹²⁸就是這 個道理。這些婦女們，常在男子金錢的誘惑下就很可能走上歧途，壞人名節喪盡 天良。所以在《從“三姑六婆”看明代婦女與社會》¹²⁹中言：

“三姑六婆”此等下層民婦所展現的貞操觀念顯然毫無閨門禮教的約 束。她們穿門踏戶，伶牙俐齒，勾引良婦，對居家婦女的名節產生威脅。

她們的確沒有受禮教制約和規範。所以對父權主義下的男性社會明顯地產生 衝擊威脅。在學者林麗月的〈從性別發現傳統：明代婦女史研究的反思〉¹³⁰。中 說到“晚明士人階級對“三姑六婆”的詆毀態度與文學作品中的苦心規勸都呈 顯出對維護婦女貞節的憂心與不安”。可見一般。且她們是父權社會中的異議份 子，也由於有了經濟的貢獻，因而在家中同男子一樣有發言的權利。《從“三姑 六婆”看明代婦女與社會》¹³¹“南宋時代中下階層家庭的已婚婦女由於在經濟上 扮演了重要的腳色，所以她們在家中也就有著與其丈夫同等的威權”、“大陸學 者也認為明清時代江南地區的婦女因參與生產，使其在家庭、社會、經濟上的地 位，都有一定的提高，並刺激“自強意識”的覺醒。”。所以我們從《水滸傳》

中發現這些婦女，她們不同於一般禮教薰陶下毫無主見不敢有所作為的閨女，反 而因為她們對事情擁有絕對的主導權與決定權，有時比男性更活躍更敢作敢為，

例如撮合潘金蓮與西門慶的王婆，她伶牙俐齒心狠手辣的形象在小說中就特別引 人關注和側目。

128 (周)管仲撰; (唐)房玄齡注《管子》管子 二十四卷，台北世界，1988 年

129 同註 120 頁 105

130 〈近代中國婦女史研究期刊〉林麗月．〈從性別發現傳統：明代婦女史研究的反思〉13 民 94.12，

頁1-26

131 同註 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