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歡場女性（煙花女子、賣唱女）
第一節 李師師
「遠山眉黛長，細柳腰肢裊。妝罷立春風，一笑千金少。歸去鳳城時，說 與青樓道。看遍穎川花，不及師師好。」秦少游〈生查子〉
在《水滸傳》中著墨最多的名妓李師師，是出現在宋朝歷史中的真實人物。
據《宋史演義》60記載，因宋徽宗久聞師師的美貌，私下探訪且一見傾心。先後
58 Austen．Jane《Pride and prejudice eng》台北志文，1992 年
59 Dumas．Alexandre《La dame aux camelias》臺北新潮社文化出版，2003 年
60 蔡東藩著《宋史演義》，東方文化 1988 年
探訪了五次，還與文人周邦彥爭風吃醋61。這個在人們眼中“低賤無比”的妓女 受到“至高無上”的天子的寵幸，終致將師師帶入宮中封為瀛國夫人（又說是李 明妃，見《宣和遺事》卷下62）。李師師這個由低賤的妓女搖身一變成為王妃，
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例子可說是鳳毛麟角。雖好景不常但也創造了屬於自己的傳奇 故事。
李師師在《水滸傳》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梁山的英雄在宋江的帶領之下，
有心想要從盜匪變良民。但朝廷三次的招安，皆未成功。第一次是陳太尉招安63， 第二次聞煥章招安，第三次高球招安等﹔最後藉由李師師的「撒嬌撒痴」和「枕 頭上關節最快」64才完成了水滸英雄的招安大事。《水滸傳》中關於李師師的人 物特色，可從排場、外貌、談吐三個層面加以分析：
一、排場
水滸傳在描述名妓李師師排場及風采著墨甚多。先以“歌舞神仙女”“風流 花月魁”65二句對其體態和容貌加以描繪，極度讚揚李師師的花容月貌。再借由 茶博士與宋江的對話道出師師和皇上的關係：
茶博士道：「這是東京上廳行首，喚做李師師。」宋江道：「莫不是和今 上打得熱的。」
勾勒出李師師的艷麗姿容和不平凡的身分。
接下來則是描繪李師師的住所：
燕青逕到李師師門首，揭開青布幕，掀起斑竹簾，轉入中門，見掛著一碗 鴛鴦燈，下面犀皮香桌兒上，放著一個博山古銅香爐，爐內細細噴出香來。
兩壁上掛著四幅名人山水畫，下設四把犀皮一字交椅。燕青見無人出來，
轉入天井裏面，又是一個大客位，設著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瓏小床，鋪著落 花流水紫錦褥，懸掛一架玉棚好燈，擺著異樣古董。
61 同註 51
62 《宣和遺事》，北京市中華，1985 年
63 同註 44
64 同註 44 八十一回至八十二回
65 同註 44 七十二回
青布幕、斑竹簾、鴛鴦燈、犀皮香桌、博山古銅香爐、名人山水畫、犀皮一 字交椅、香楠木雕花玲瓏小床、異樣古董……等。擺設相當的高雅而華麗，除了 一般高檔的犀皮桌椅、鴛鴦燈、木雕小床、還掛滿了名人山水畫、以及各式各樣 的古董，可見除了擺設富麗之外，也嗅出了一些風雅的書卷味。
後來李師師家遭李逵放火燒了，燕清再去拜訪時，見到李師師家的狀況，非 但不見舊時火燒的慘況，反而更加奢華：
到得門前看時，依舊曲檻雕欄，綠窗朱戶，比先時又修得好。燕青便揭起 斑竹簾子，從側首邊轉將入來，早聞得異香馥郁。入到客位前，見周迴吊 掛，名賢書畫；簷下放著三二十盆怪石蒼松；坐榻盡是雕花香楠木；小 坐褥，盡鋪錦繡。
除了過往的“曲檻雕欄，綠窗朱戶”依舊掛上“名賢書畫”再加上“怪石蒼 松”“ 雕花香楠木”“ 盡鋪錦繡”可見其住所的講究與豪華。
還有要見李師師還真不容易，須經過多人把關，先是丫環梅香，再是虔婆李 媽媽：
燕青微微咳嗽一聲，只見屏風背後轉出一箇丫鬟來，見燕青道個萬福，便 問燕青：「哥哥高姓那裏來？」燕青道：「相煩姐姐請媽媽出來，小閒自 有話說。」梅香入去不多時，轉出李媽媽來。燕青請她坐了，納頭四拜。
李媽媽道：「小哥高姓？」
一個名妓有多人伺候照顧，門禁深嚴，幾經過濾才見的到李師師。我想這與 一般的妓女應該就有很大的差別。而越難見到，就越令人感覺神秘而珍貴。這應 該是作者刻意經營的寫作技巧。
除了擺設之外，要見師師也是一番情景：
侍個山東客人，有的是家私，說不能盡。他是個燕南河北第一個有名財主，
那人實有千百兩金銀，欲送與宅上。
需要大戶有錢，這是當然的，一方面因李師師是個妓女，她的生計必須用自 己的青春及身體去換來。當然有市儈的一面，在《水滸傳》中將李師師對於金錢
的敏銳度與屈服度真實的呈現，十分寫實。人本就因其生存的方式與其所處的環 境影響，而造就不同的性格。同時因她的美貌與才藝而千金難求，以及由於她與 皇上的特殊關係，不易見著。
二、外貌
芳年聲價冠青樓，玉貌花顏是罕儔。共羨至尊曾體貼，何慚壯士便低頭。
這首詩當然是形容李師師的貌美，與特殊的境遇。這是《水滸傳》66中描述 燕青第一次見著李師師的驚艷，“聲價冠青樓”說明了李師師的身價是最高的
“ 罕儔”其他的青樓妓女是很難跟他相比的“ 至尊曾體貼”連皇上都青睞，而 前來一親芳澤。但李師師的出現一開始，並未多所著墨。原本宋江想與李師師磋 商歸降的事，卻殺出了李逵這個程咬金，大鬧了東京誤了大事。過了一年宋江還 是覺得透過李師師面見宋徽宗談歸順朝廷的事，是最直接的管道，所以燕青又有 了第二回合的探訪67，再見李師師又是一番光景：
燕青看時，別是一般風韻：但見容貌似海棠滋曉露，腰肢如楊柳裊東風，
渾如閬苑瓊姬，絕勝桂宮仙姊。
芳容麗質更妖嬌，秋水精神瑞雪標。鳳眼半灣藏琥珀，朱唇一顆點櫻桃。
露來玉指纖纖軟，行處金蓮步步嬌。白玉生香花解語，千金良夜實難消。
燕青第二次見道李師師，對其外貌有了較詳盡的描述。除了以“海棠”的美 來形容李師師的玉顏，還用“楊柳裊東風”描摹李師師的柳腰以及其婀娜多姿的 體態。再用“閬苑瓊姬” “桂宮仙姊”天仙般的美麗來比喻。證明了李師師的 美貌的確名不虛傳。除了表面上形容的美，宋江等第一次見到李師師，李師師親 自奉茶時的感受是：
嬭子捧茶至，李師師親手與宋江，柴進，戴宗，燕青換盞，不必說那盞茶 的香味。
不管是什麼茶，都特別的香了。在在顯現了李師師的過人的魅力。
66 同註 44 七十一回
67 同註 44 八十一回
三、優雅的談吐
除了貌美吸引人外，師師在談吐方面文中也有深刻的描述。李師師的談吐不 俗，與《水滸傳》中的英雄有著強烈的對比。
“適間張閒多談大雅，今辱左顧，綺閣生光。”、“員外識荊之初，何故以 厚禮見賜，卻之不恭，受之太過。”、“夙世有緣，今夕相遇二君，草草盃盤，
以奉長者。”、 “大雅”、“左顧”、“綺閣生光”、 “識荊”、“受之太過”、
“夙世有緣”、“以奉長者”；這些言辭與梁山泊綠林好漢的直言不諱，不加修 飾的粗鄙言語，是有極大的差異。這是她多年在風月場所與文人們相處習染而 來，以及自己努力於文學的素養有關。而從李師師的談吐中又可歸納出三各特點：
(一)具備良好的人際處理能力：
李師師除了言談優雅之外，我們發現，李師師不得罪任何人，可以說是一個 很懂世故的人物。在與宋江等初見面時，就善於釀造歡樂氣氛：
李師師道：「員外獎譽太過，何敢當此。」都勸罷酒，叫嬭子將小小金杯 巡篩。但是李師師說些街市俊俏的話，皆是柴進回答；燕青立在邊頭和鬨 取笑。
後來，即使發現燕青騙她，還因為李逵的大鬧，惹得她被官家注意，害她差 點連家都被火燒燬了，可是再見到燕青還是一付心平氣和的模樣：
我那時便自疑惑，正待要問，誰想駕到，後又鬧了這場，不曾問得。今喜 汝來，且釋我心中之疑。
“今喜汝來”，表示說清楚就釋懷了。再者當宋江幾杯黃湯下肚，言行舉止 已然失態68，柴進忙為宋江解釋時，她的回答也相當得宜，“酒以合懽，何拘於 禮。”看到李逵滿臉橫肉怒氣衝天的模樣，也未受驚嚇，只言“這漢是誰？恰像 土地廟裏對判官立地的小鬼。”既化解了尷尬，也博得眾人一笑，接著師師再補 上一句“李師師笑道：「我倒不打緊，辱沒了太白學士。」”讓大家都下得了台。
68 同註 44 年七十二回頁 1221『酒行數巡，宋江口滑，把拳裸袖，點點指指，把出梁山泊手段來。
柴進笑道：「我表兄從來酒後如此，娘子勿笑。」李師師道：「酒以合懽，何拘於禮。」』
後來來宋江描述李逵過人的武藝“這廝卻有武藝，挑得三二百斤擔子，打得三五 十人。”她還給足了面子特別賞酒“李師師叫取大銀賞鍾，各與三鍾，戴宗也喫 三鍾。”在整個尷尬的場面下，處理適切言辭得體，不但化解了僵局，也讓場中 不快的氣氛在喝酒之中煙消雲散。所以李逵並沒有生李師師的氣，反而是生宋江 的氣，覺得宋江沒有兄弟義氣，把他丟著自顧著來找妓女，犯了見色忘友的大忌，
所以生氣。
(二)善解人意窩心貼切
師師在語言的表現上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說話十分的窩心，如燕青第二次的 造訪，因他第一次的欺騙，造成了李師師後續的許多的麻煩，雖說“今喜汝來”，
但燕青還是覺得過意不去，所以心懷內咎的說：
燕青道：「小人是個該死的人，如何敢對『花魁娘子』坐地？」李師師道：
「休恁地說！你這一班義士，久聞大名，只是奈緣中間無有好人，與汝們 眾位作成，因此上屈沉水泊。」
一個背負死罪的朝廷罪犯，雖然面對的是地位低下的妓女，但畢竟李師師是 大家所傾慕的女子，再加上她與皇上的特殊關係，因此地位不同一般妓女。再者 先前的失禮，為李師師帶來困擾。如今又有事相求，心中的矛盾尷尬，可想而知。
可是李師師非但沒有因此看不起他，或借事嘲諷。反而很溫柔地站在他那一邊，
可是李師師非但沒有因此看不起他，或借事嘲諷。反而很溫柔地站在他那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