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結論
第二節 水滸傳中人物的角色塑造
關於《水滸傳》中婦女角色的塑造,除了成功的描寫人物的多層面貌,令角 色宛如真人的生命力外,我們發現其實《水滸傳》也試圖描繪某一群特定人的群 像,再由各個群像的組合完成整個社會的群像。在《水滸傳》中主要的女性約分 為五種類型-商婦、世家女子、妓女、三姑六婆、一般婦女等。商婦是以母大蟲 顧大嫂、母夜叉孫二娘為主,由於她們被選為《水滸傳》主角人物之一,所以生 動的塑造了她們倆的豪邁的作風與高強的武藝。也描繪了她們的職業特性。再補 上李鬼的老婆、賣酒的婦人貪婪的商婦形象、以及善良機伶的商婦如曹正的老 婆、李小二的老婆等構成了完整的商婦群像。於是機伶、豪邁、再加上商業利益 考量的特色,商婦群像在《水滸傳》中被鮮明地烘扥出來。受禮教影響較深的世 家女子則是以一丈清扈三娘與瓊英為主,關於世家女子的描述,《水滸傳》就顯 得比較刻板化,原因也許是《水滸傳》的作者對於中上階層婦女欠缺深刻的認識 與瞭解,或許是中上階層婦女給大眾的刻版印象就是如此。《水滸傳》只是把她 們的群像反映在小說上。共同的特色是皆具有美麗容貌,以及高不可攀的氣質。
在生活中也謹守四德,雍容婉順。即使如武藝高超的一丈青,雖然每回參與戰役 皆有功績,但在婚配上竟毫無主見,任由宋江支配決定。婚後也是一個沉默的妻 子,忠心於丈夫,最後還是為救夫而身亡,令人悲嘆。其他世家女子如瓊英雖然
較具主見,但角色塑造也是了無新意,就是一個忠貞節烈的婦女代表,最後獲得 了一個“貞孝宜人”的封號。這些深受禮教影響的世家女子特色是服從性高,賢 淑且為他人設想,在她們的世界沒有自我只知道為他人效命奉獻,所以失去了自 己的生命力與價值。世家女子的對比就是另一婦女群像-娼妓。在中國社會中認 為最低下的婦女就屬娼妓,然而《水滸傳》的作者卻選擇了她們幫助宋江等草莽 英雄得以歸順朝廷,除了諷刺當時宋徽宗荒淫無度外,也突顯了中國社會的最特 殊的現象,就是風月場所即是最自命清高的文人所喜愛聚會的“風雅之地”。這 一群婦女之中主角人物就是李師師。李師師本是史傳中的真實人物,在民間傳說 中更是具有神秘俠義色彩的娼妓。她與宋徽宗的交往也是史實,而她的愛國心也 是為百姓稱頌,還有個“飛將軍”的稱號。這就是《水滸傳》的作者安排她作為 眾英雄歸順朝廷的關鍵性人物最主要的原因。她也代表著中下階級的女性出身卑 微、職業低賤但俠義的心腸卻與梁山的草莽英雄交相輝映。在《水滸傳》中她並 非完美無瑕,仍有著職業上的缺陷。所以宋江才得以施展美男計來設計李師師完 成任務,這就是《水滸傳》成功之處,即使是故事中正向的人物仍展現其人性的 弱點。所以李師師的形象塑造是成功的。除了貌美外名妓的排場、擺設、才藝、
人情世故、舉止談吐等,都藉由李師師這個角色表露無遺。其他的妓女如同為名 妓的趙元奴、聽從老鴇言語可憐的李巧奴、李睡蘭等,還有同一階層的賣唱女四 處賣唱處境堪憐的宋玉蓮、金翠蓮、仗勢欺人的白秀英等,共同譜成娼妓文化的 群像。
其他在宋元之際,與婦女生活關係最密切的就是三姑六婆。這個自古文人最 痛恨被認為引導良家婦女失足墮落的婦女,在元初才漸漸有了專屬名詞,她們對 父權主義下的社會,造成了巨大無比衝擊。在三姑六婆中主要人物就是撮合潘金 蓮與西門慶的王婆。《水滸傳》中將王婆這個市井中小人物的奸詐狡獪能言善道 以及心狠手辣的特色描繪得唯妙唯肖。將這個在父權社會的夾縫中求生存的婦人 栩栩如生地呈現在讀者的眼前。讓大家在厭惡她的所作所為時,又為她的足智多 謀驚嘆。而這些三姑六婆們無視禮教道德約束無所不用其極算計別人,無非也是
為了求生存。所以雖是負面人物,《水滸傳》也清楚的交代了她們的苦衷,因為 貪婪“利口”就是她們生存的工具。
在一般婦女方面,《水滸傳》也以多重不同的面向來表現她們。包括了梁山 群豪的母親如王進的母親、吳用之母;為人妻子如林沖的妻子、梁中書的妻子;
以及其他婢女侍妾等。不過《水滸傳》在描寫一般婦女方面,對於恭順正向的婦 女較少著墨,而對一些違逆禮教規範的婦女則有大篇幅的描述。因而造成了許多 人在讀完《水滸傳》後,有著 “憎惡女人的小說”145的印象。但我認為《水滸 傳》的作者並未仇視女人。只是其他一般的婦人,在謹守順從禮教的社會觀念下,
一向對事情無有主見,當然沒什麼好描述的。因為都由男人為她們作主,由男人 來決定。而從這些在《水滸傳》中較具負面形象的婦人們來看,《水滸傳》的作 者並未將她們定位為十惡不赦的婦女,而是詳細交代了這些弱勢的婦女,處在中 國父權主義下成了男性的犧牲品。這些可憐的婦女,在沒有選擇中接受婚姻的安 排,結婚的對象若不合適,在面對漫漫的長夜與沒有希望的未來時,傳統禮教的 道德教育已成為追求幸福的絆腳石,較具強烈的自我意識且勇敢一點的婦女就開 始為自己的幸福尋求出路,她們漠視了禮教的教義,企圖擺脫婚姻的枷鎖為自己 的情感築夢。我們可以從潘金蓮、閻婆惜、潘巧雲等所謂的“淫婦”身上發現,
她們都是有著不服輸的個性,憑著旺盛的生命力想改變自己的人生。這當然違背 了父權社會的所謂善良風俗,下場淒慘可憐。但作者其實很清楚的交代,導致惡 婦們做壞事的原因,就是出在婚姻生活的不滿足。在沒有選擇權的婚姻中,她們 沒有經濟能力也沒有讀什麼書,若無法忍受長輩安排的婚姻,尋找出路的方式就 是找到更好的男人當依靠而背叛出軌。並不是《水滸傳》的作者刻意要詆毀女性,
而這也正是《水滸傳》的作者塑造角色的成功之處,《水滸傳》的角色塑造往往 是多面的圓型人物而不是單一的扁型人物。人性本是如此,沒有全然的善,也沒 有全然的惡。所以《水滸傳》清楚的描繪這些女性由單純的聽命行事,到發現並
145 同註 121
非自己想要的人生,進而出軌的過程。真實陳述此一事件讓讀者去深會,就是對 這些弱勢婦女最好的發聲,也將中國社會婚姻狀況,點出了黑暗角落不為人知的 一面。除了呈現中國古代婚姻的黑暗面外,這些“淫婦”們在小說中所扮演的角 色,還包括了吸引讀者注意的功能。《水滸傳》本是說書人的話本146,這些反應 人性卻不被禮教接受的人性黑暗面,是吸引聽話人最好的話題。在悲壯的草莽英 雄故事背後,穿插幾個市井小民愛聽的腥色八卦,來引發趣味,這也反映了作者 寫作《水滸傳》的心裡狀況。在描述這些市井婦人時《水滸傳》還保留了當時婦 女慣用的俚語與語言特色,包括了潘金蓮、閻婆惜、潘金蓮中的王婆、揚雄的妻 子潘巧雲等,保存了當時市井婦女的常用語及俚語,除了使角色更顯生動外,也 為中國的語言史留下了可供研究參考的紀錄。
在同一類型的人物中,《水滸傳》不會只有描繪一個單一的角色作為代表,
而是以較大篇幅書寫其中一、兩個與故事相關的主題人物,這一、兩個人物往往 有著鮮明的個性描繪具備此一類型的特色,來形塑生動的圓型人物。然後再以社 會大眾的刻版印象,塑造幾個符合此一類型的扁型人物,形成此一類型婦女完整 群像的塑造。所以透過《水滸傳》中婦女的群像,可大概了解當時中下階層婦女 的生活面貌。
《水滸傳》是以男性為主的小說,雖為小說其實它充分反映出中國父權主義 社會完整的面相,和婦女在整個大中國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男性的心目中 傳宗接代的工具價值。所以這個工具最好是沒有情感、沒有性格、且思想單純。
如此男性就可以強勢主導,可以操弄一切。當然這一切的禮教規範僅限於中上階 層的婦女,即使是僅限於中上階層婦女情況卻也不如想像中這麼簡單,畢竟人不 是機器,在實際的操作上是有困難的,總有一些女性會試圖突破傳統,但也因此 淪為禮教的犧牲者。而中下階層的婦女,受禮教的束縛較少,所呈現的精神面貌 也較具生命力。當然雖處在嚴肅的中國社會男性也需要感情的寄託,而形成了中
146 嚴敦易《水滸傳的演變》,台北里仁書局,1996 年
國文人留連於舞榭歌樓縱情於聲色場所的異像。妓院的功能,除了提供性的宣洩 外,還提供了這些寂寞的男人情感的慰藉。而《水滸傳》中草莽人物久處山林,
情慾受到壓抑,卻轉而對不守婦道的女子表現出暴戾凶狠與慘忍的行為,超乎平 常人的想像,卻也記錄了中國男女嚴重失衡的社會現象和亟待解決的課題。
《水滸傳》所呈現的社會現狀,是古代中國社會的縮影。它以男性為中心,
以女性為背景,似乎在凸顯著男性的權威、地位與社會價值,但越想強調與表現 的事,往往潛藏著人性最底層的不安與渴望。《水滸傳》中的女性,雖是弱勢、
配角、甚至只是襯托,但在這些草莽英雄征戰逐鹿之際,在最關鍵的時刻都由女
配角、甚至只是襯托,但在這些草莽英雄征戰逐鹿之際,在最關鍵的時刻都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