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惡婦
第三節 無可如何的際遇
這幾個女子從出現到最後走向死亡，其實是有脈絡可循的，有句話說“個性 造就命運”我們由上一節的分析，可以了解到，這幾個女性，生長在保守的父權 主義時代，雖是荏弱女子，但由於她們勇於爭取、勇於表達的人格特質，使她們 勇敢反抗周遭不滿意的現狀，為自己爭取想要的幸福。也由於這樣的性格，在父 權觀念統治下的她們才因此背負了“淫婦”的罪名，遂踏上了死亡之途。但其實 我們由《水滸傳》的描述，尋根究底抽絲剝繭中發現，她們失序的行為是其來有 自的。本節從錯誤的開始－婚姻的不自主、過程的錯誤－不滿足的性生活、找尋 幸福的出入－性生活的滿足三方面來了解這幾位“惡女”的際遇。
一、婚姻的不自主 (一)潘金蓮
中國古代的女性通常結婚的對象是由別人決定，而自主性很強的潘金蓮也是 如此。擁有美貌與聰慧，但並不想飛上枝頭攀附大戶人家 ：
有一個大戶人家，有個使女，娘家姓潘，小名喚做金蓮，年方二十餘歲，
頗有些顏色。因為那個大戶要纏他，這女使只是要去告主人婆，意下不肯 依從。
在她勇於拒絕男主人的糾纏時，就去找女主人尋求庇護，沒想到女主人並未 能保護她，任由帶著報復心態男主人將她送給了武大郎，甚至還賠了些嫁妝，就
為了報復，等著看潘金蓮的好戲。如花般的女子嫁給一個“三寸丁榖樹皮”開啟 了潘金蓮一生悲劇的序幕。
(二)閻婆惜
閻婆惜的婚姻也是媽媽替她決定的。一個十八、九歲的妙齡女子，不但長得 如花似玉，還有些歌唱的才藝。算是見過不少世面的閻婆惜，她的婚姻決定權如 同其他古代的女子，是交由父母決定的。而閻婆惜的母親閻婆決定閻婆惜的婚姻 歸屬，主要是考量自己的利益和將來。她因為賣唱，自然有許多人喜歡她，父母 因考量以後“無人養老”作罷：
我這女兒長得好模樣，又會唱曲兒。省得諸般耍笑；從小兒在東京時，只 去行院人家串，那一個術院不愛他！有幾個上行首要問我過房了幾次，我 不肯。只因我兩口兒無人養老，因此不過房與他。
最後流落至鄆縣，閻公害疫病身亡，閻婆因無錢葬夫所以請王婆為女兒作媒：
昨日他的家公因害時疫死了，這閻婆無錢津送，沒做道理處，央及老身做 媒。
在還沒遇到宋江之前，其實閻婆就想將女兒閻婆惜賣掉，來籌措喪葬費用。
在宋江慷慨解囊協助她順利辦妥丈夫喪事，且還留了些盤纏給他們的情況下，她 已然看出這個從未謀面的宋江兩個特點，一宋江在金錢方面十分寬裕，才能如此 樂善好施；其次他們與宋江本是陌生人，對陌生人都能如此重情重義，未來想必 是可以依靠的對象，所以當閻婆發現宋江似乎並未娶親，甚至連個女人都沒有的 時候，就起了要把閻婆惜許給宋江的念頭：
那閻婆因來謝宋江，見他下處沒有一個婦人家面，回來問間壁王婆，道：
『宋押司下處不見一個婦人面，他曾有娘子也無？』王婆道：『只聞宋押 司家裏住在宋家村，卻不曾見說他有娘子。在這縣裏做押司，只是客居。
常常見他散施棺材藥餌，極肯濟人貧苦。敢怕是未有娘子。』閻婆道：『我 這女兒長得好模樣，又會唱曲兒。省得諸般耍笑；只因我兩口兒無人養老，
因此不過房與他。不想今來倒苦了他！我前日去謝宋押司，見他下處沒娘
子；因此，央你與我對宋押司說：他若要討人時，我情頭把婆惜與他。我 前日得你作成，虧了宋押司救濟，無可報答他，與他做個親眷來往。』
表面上，閻婆是為了報恩，但實際上是想藉著女兒嫁與宋江，找到依靠。所 以在以日後生計及生活穩定為前提考量下，女婿宋江的外貌就不是考慮的重點。
只要一有錢；二個性重情義，就是最好的條件。因為有錢可能因一時的高興而善 待她們，但時過情遷，就可能不再，若有錢又有情義，就為上選。而這樣的想法，
一直存在閻婆的心中。所以想保住宋江這張長期飯票，在言語中自然表露無遺。
就像發現宋江可能因外面的閒言閒語不再找閻婆惜時，親身到宋江工作的地方，
將宋江半推半拉的帶回閻婆惜的住處，希望維繫住宋江與閻婆惜的關係，還不時 的跟宋江說“我娘兒兩個下半世過活都靠著押司。”這些事情的背後意圖，並非 想要為女兒謀幸福，而是為了自己的下半輩子。因為閻婆一定知道女兒與張三的 姦情，如何說呢？因為第一閻婆惜是跟母親住在一起，而張三都是來閻婆惜的住 處找她，閻婆如何不知？且當閻婆帶宋江來時，對著女兒大喊“聽得娘叫道，『你 的心愛的三郎在這裏，』那婆娘只道是張三郎”可見得張三在她們母女倆之間並 非秘密。在無法制止女兒對張三的戀情，且面臨宋江可能離開的威脅時，閻婆希 望兩人重拾關係，以維護自身的利益，而非女兒的幸福。然而閻婆惜卻相當有主 見。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在這樣的矛盾下，閻婆惜的悲劇就已無可逃避。
(三)賈氏、潘巧雲
連身為賣唱女，幾乎不可能嫁人為正室，只能與人姘居的閻婆惜婚姻都法自 主，更何況是這些正式嫁為人妻的女人，婚姻更非由自己決定，完全是“父母之 命，媒妁之言。”。
二、性的不滿足
據《水滸傳》書中的描述，可發現這些淫婦不貞，其實並非天生如此。在古 代父權主義下的男人，不管正式的婚姻中性的方面是否滿足都有著其他管道紓 解，例如可以買妾、嫖妓。若是自己的問題，力不從心，也可以轉移目標到工作 上或是關心國家大事。女人在性方面唯一可以有的出入，就是丈夫。若丈夫不能
或不願滿足她，就只能壓抑，若不願意壓抑，下場大概就像這些《水滸傳》的淫 婦受到眾人的譴責，承擔千古罵名，細讀《水滸傳》中的淫婦都不是一開始就是 個淫婦，而是在不能滿足的情況底下，尋找情慾的出口。
(一)潘金蓮
潘金蓮本是個使女，不願屈服於主人的淫威，一狀告到主母那去，反而害自 己變成主人報復的目標。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少女情懷總是詩。本來使女最好 藉由主人的寵幸，飛上枝頭變鳳凰，如《金瓶梅》中的龐春梅100。但潘金蓮不願 意，可見她對愛情婚姻是有期待的，沒想到命運之神不肯眷顧，還因此被報復“送 給”武大郎，這個武大郎不但長得醜，智慧亦不高，且情慾方面都不能讓潘金蓮 滿足，遂為強勢的潘金蓮踩在腳底下當佣人使喚：
原來這婦人見武大身材短矮，人物猥催，不會風流；他倒無般不好，為頭 的愛偷漢子。
而當情慾不能滿足的潘金蓮，見到武松這般糾糾武夫，頓時起了邪心欲念：
覷著武松，大蟲也喫他打倒了，他必然好氣力。
看到武松魁武的好身材，加上打虎的英雄事蹟，身體必定是好的，身體的情 況下房事方面應當是不差，所以她心裏盤算著“我嫁得這等一個，也不枉了為人 一世！”武大郎在情欲上無法滿足潘金蓮，造成潘金蓮的四處尋覓，最後遇上了 西門慶就迷失了方向，也埋下了潘金蓮境遇悲慘的種子。
(二)閻婆惜
閻婆惜的狀況也大致相同，剛開始宋江也是夜夜與閻婆惜一處安歇，但沒多 久，開始冷落閻婆惜：
原來宋江是個好漢，只愛學使鎗棒，於女色上不十分要緊。
而這樣的狀況，書中也有清楚的交代：
這閻婆惜水也似後生，況兼十八九歲，正在妙齡之際，因此，宋江不中那
100 笑笑生《金瓶梅》，台北臺灣古籍，2004 年初版
婆娘意。
這宋江是個好漢，不以這女色為念；因此，半月十日去走得一遭。
一個正處於青春年華的美少女，宋江無法滿足她的情感與性的需求，也是遇 上了願意陪著她談情說愛的張三，便一發不可收拾造成了往後的悲劇。
(三)賈氏
盧俊義的妻子賈氏，也因盧俊義的漠視，而與管家李固有了姦情：
主人平昔只顧打熬氣力，不親女色；娘子舊日和李固原有私情
所以盧俊義與賈氏的婚姻也因盧俊義喜好練武打拳，忽視了與賈氏的相處，
賈氏空閨寂寞才使得管家李固有了可乘之機。
(四)潘巧雲
潘巧雲的情況亦復如此，因丈夫楊雄在外當官，所以她必須獨自料理家事。
“哥哥自出外去當官，不管家事”而且楊雄通常回家待不了多就又得離開“次 日，楊雄回家，俱各不提。飯後，楊雄又出去了”潘巧雲跟姘頭聊天中也說到“我 家的老公個月到有二十來日當牢上宿”其實楊雄一個月只有八、九天在家。潘巧 雲想必空閨寂寞才生姦情。
三、追求性的滿足
告子說：“食色性也”101、《禮記》也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性是 人與生俱來的欲望，是人倫之常。當無法滿足時，必然會設法尋找慾望的出路，
且看幾位女性是如何做的。
(一)潘金蓮
潘金蓮自從嫁給武大郎之後，就開始尋覓情慾的出口“他倒無般不好，為頭 的愛偷漢子。”主動勾引武松不成。隨後因“『沒巧不成話。』”一竿子打在西 門慶的頭上，促成了潘金蓮與西門慶的孽緣。當西門慶與王婆小心翼翼的設計潘 金蓮時，經驗老到的王婆話語中透露，成就此事最重要的關鍵就是要潘金蓮也有
101 劉聿鑫，劉曉東譯注《孟子．告子》，臺中暢談國際文化，2003 年
心才行。經過了漸進式的十關102試探，到最後一關露骨的身體接觸，潘金蓮明白 了西門慶的心意，立刻有了強烈的回應：
那婦人便笑將起來，說道：「官人休要囉唣！你有心，奴亦有意。你真個
那婦人便笑將起來，說道：「官人休要囉唣！你有心，奴亦有意。你真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