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現的原住民性：茶葉通路的契機

為了回應當前對於食物安全的焦慮，另類農食的推廣在近幾年食物消費市場 變得炙手可熱。不意外地，在茶展上也可見到各式強調安全、無毒的茶品，反映 消費者和商家對食安議題的重視。恰巧的是，回應市面上對於無毒、自然食品的 需求，原住民所販售的農產品有別於過去品質較差或的刻板印象，開始被廣為接 受²¹，其中較有能力與外界進行連結的族人，甚至成為凝聚部落或是族群內部的 經濟與文化意識。

大型展售場合–藉由不同空間與包裝陳述我們是誰

20負責策展的設計師在做設計的之前，有去部落訪問耆老，並得知泰雅族神話之鳥，叫做希力克 鳥。此外，他將神鳥、水鹿和台灣黑熊的形貌作為背景，再配上古邁茶園的景觀和原住民意象相 關的拼貼式塗鴉（田野筆記，2016.06.23）。

21 報導人文德曾提及，以往消費者認為原住民所販售的農產品為次級品，購買意願不高，但在近 年來，他也觀察到原住民農產品在市場上廣為接受。（田野筆記，2016.02.17）

1.原住民觀光季成果展

部落觀光為他者對異質文化的想像，因此對消費者和原住民業者而言，兩者

之間存在著將原住民本質化的思考。自民國 103 年起，交通部觀光局陸續在誠品 松菸園區和台北車站的廣場舉辦原住民觀光成果展，梨山地區屬於參山國家風景 區其中的一環，因此在梨山遊客中心服務的泰雅人也一同到場，將部落的「原味」

風情帶到都市中的文化空間。

根據我連續參加三年活動的觀察，展場中與原住民相關的元素和特質被強調

的趨勢。在活動開始的第一年，在空間配置上，梨山歸屬於參山國家風景區，因 此在參山國家風景處的規劃上，梨山、八卦山和獅頭山三組人馬共用一個攤位，

到了第三年，三個單位也是共用一個攤位，不同的是，八卦山和獅頭山風景區並 沒有特別主打農產品，這部分反而是梨山較占優勢，在梨山的觀光看板上，呈現 了梨山地區四個泰雅族部落的人文概況，以及溫帶水果和高山茶的簡介，讓遊客 更清楚地知道梨山地區的特產和風土民情。

循著傳統歌舞的樂曲步入會場，在一陣歡騰的氣氛中，讓我感興趣的是，在 都市的展場中看到山上認識的原住民朋友，讓人產生了一種時空錯置的感覺。我 之所以對展場內的氛圍產生「錯覺」，是因為展場上，看見先前幾位在梨山的報 導人，熱心地招呼客人，販售水果和茶葉，讓我聯想到在山上的田野，然而不同 的是，在市中心的展售空間與梨山的日常生活存在著差異性。在梨山這個由政策 和經濟力所形構的地方，可以自成一套生活體系，對喬伊姐和其他族人而言在梨 山，原住民、漢人其實是有很多日常互動，且可能不會特別強調彼此身分的。

然而，在展場中，為了配合主辦單位的要求以辨識身分，他們穿上傳統服飾，

以及將工藝師親手編織的傳統布巾作為擺飾，各色的紋路和樣式讓人目不暇給，

而這樣的行為和在梨山的生活產生了極大的落差（如圖 5）。

圖 5 在原住民觀光元年成果展會場中，原住民茶農與外國觀光客的茶席互動 圖片來源：本研究自行拍攝

這個差異正好回應了我第一次在田野中的觀察。在第一年參展的時候，喬伊 姊很幸運地受邀到原住民觀光成果展賣茶，但她也對主辦單位的要求感到不知所 措，「主辦單位還要求我要穿上傳統服飾，對呀，我是原住民，為什麼他們還要 求我穿上原住民的服飾呢？」她說。然而，實際上到了會場，很明顯地觀察到大 多數的工作人員幾乎都穿上了傳統服飾，言行舉止悠遊自若，但是，在原住民觀 光成果展上，對身分認同感到尷尬的莫過於身穿傳統服飾平地工作人員了。協助 參展的工作人員主動向我開玩笑地說道：「這裡有很多台灣的原住民，他們還問 我說你是哪一族，我只好說我是假梨山人」。從上述的案例中，可以發現到國家 如何理解原住民跟當地的族群互動是有所差異的。

此外，根據我在展場的觀察，對原住民而言，成果展場合是認識新朋友和交 流觀光成果的平台，茶葉的行銷為其次。然而，對其他的觀光客而言，在偌大的 展場空間中，來自各地的原鄉展售櫃上，不外乎販售花東的有機米、小米、芋頭、

烤肉、溫帶水果、傳統的工藝品以及相關的文創小物，其中「茶」便成為與其他 族群區隔的方式，更有趣的是，在原住民觀光成果展的場合中，原本沒有販售茶

葉的其他族人，也以推廣觀光的名義協助推銷梨山茶。因此，原住民的茶葉在文 化觀光的場合被接受，同時也成為展售會的焦點之一。

在接待一組外國客人後，喬伊姊興沖沖地說：「我們部落有很棒的工藝師，

下次我們可以在茶罐上綁上我們泰雅的編織」。在原住民文化觀光的場合中，喬 伊姊試圖的以文化包裝提升茶葉的能見度，希望藉由多方嘗試與市場接軌。接軌 的同時也呈現了原住民性在特定的空間中的浮現，然而，在呈現原住民性的過程 中存在著國家、觀光客對原住民的印象，以及原住民在自我身分與身體上存在著 矛盾。

在特定的空間中，必須將自己歸類到某一群體，才能在特定的空間中具有行 動的正當性，然而，當場景切換到國際型的大茶展時，用以標示原住民象徵性的 物件，反而以另一種形式出現。

2.大型茶展

在一般的茶葉展售場合，只要在茶葉比賽獲得頭等或是特等獎的都會在攤位 最醒目的地方掛上招牌，假若沒有得獎，茶農也會強調無毒栽培，並附上相關檢 驗證明，為茶葉的安全把關，南投世界茶業博覽會是最典型的例子。由於南投為 台灣原鄉茶葉的重鎮，因此，在展售會場不免俗地會看到原住民身著傳統服飾在 茶展上販售茶葉，而有別於其他平地人。環顧整個茶展，原住民茶攤位大多沒有 獲獎，為了與其他平地茶家的商品作出區隔，身分表述便是一種茶葉行銷的手段。

但是，同樣的手法不一定在其他的展售場合適用，這點從我在台北食品展以 及台灣百大農特產精品展的田野經驗中得到深刻的反省。當前陣子的食安風波之

後，市場上開始吹起無毒、有機的號角，為此，食品展上各家業者除了不斷的秀 出產銷履歷的認證之外，展場內還特別規劃了食物安全學習專區。

因此，有別於先前在原住民觀光成果展上，不斷的強調將原住民的傳統元素 附加在商品上，在大型的展場上，受制於市場的需求，以及農產品在台灣是否具 有足夠的代表性的問題，喬伊姊改變以往的思維，「是不是原住民的茶不是重 點」，她認為真正重要的茶葉的品質。

在 2016 年的台北食品展中，展場內部配置和去年有做了一些調整，台灣區 的展場另外隔出了 TGA 專區，以強調台灣特色農產。對食物安全的重視在連續 兩屆食品展的會場中顯而易見，喬伊姊的茶和其他的茶家一樣，皆認為無毒、有 產銷履歷認證的茶葉才是消費者關切的重點。在此次的展覽中，沒有出現傳統服 飾、圖騰或是手工的織布，取而代之的是在 TGA 的輔導計畫下，由行銷公司一 手包辦攤位整體的視覺意象，其中包含了產品包裝、空間規劃、文宣、美編。在 會展期間，廣告公司另外派出幾位設計部門的員工到場幫忙，藉由協助業者賣 茶，測試消費者對於產品意象的觀感。

在喬伊姊主動的邀請下，我也加入賣茶的行列，提供我觀摩賣茶的機會。展 場中的消費者類型多元，有些是跟喬伊姊合作的產銷認證單位，有些因高山茶慕 名而來，更多的是被產品包裝吸引而來的過路客。大部分的消費者起初被攤位的 視覺意象吸引，在攤位停留片刻，順道品茶，接著便開啟了與茶相關的一系列對 話。

對一個略知台灣高山茶的研究者來說，賣茶是一項重大的挑戰，尤其在大型 展售會上，茶葉銷售的手法關乎了商家的聲譽和業績，不過為了要更清楚的掌握

消費者對原住民茶葉的看法，憑著多次上山走訪茶園和練習品茶的經驗，我決定 放手一搏。按照資深員工的說法，「話不多說，先喝再說」是最基本的第一步，

茶的好壞藉由茶湯滋味和色澤而定，懂茶的人會進一步的提出產品相關的問題，

或是他們在展場逛了兩圈之後，會繞回攤位買茶。相關的問題多與食安議題相 關，消費者大多「先質疑用藥安全，再質疑產地真假」，例如，有客人會一看到 高山茶，就會要求查閱相關的認證資料，包含產銷履歷驗證或是農藥檢驗等。

另外，由於在台灣茶葉市場中，大禹嶺高山茶的名氣甚高，卻常遭到混充的 情形，有喝茶習慣的消費者就會開始質疑產地的真實性，消費者會提出「這是哪 來的梨山茶？這個是真的茶嗎？」等疑問，我客氣地回答「這是梨山新佳陽部落 自產自銷的高山茶」，但是消費者還是一臉狐疑地望著我，這時喬伊姊自信的說

「這是我種的!」，當下對方的態度則緩和了不少，並開始詢問喬伊姊有關新佳 陽部落和高山茶的事情。在重視產品真實性的茶展上，身分的彰顯，比起「外人」

的介紹更有說服力。

在展場待久了，資深的員工則認為最好的方法就是「說茶園的故事」，而茶 園的故事由誰說，也成了推廣茶葉的關鍵。每當有消費者問起包裝的事情，喬伊 姊都會熱心的解釋包裝的由來和故事「這次有兩隻腳跟四隻腳系列，兩隻腳的有

在展場待久了，資深的員工則認為最好的方法就是「說茶園的故事」，而茶 園的故事由誰說，也成了推廣茶葉的關鍵。每當有消費者問起包裝的事情，喬伊 姊都會熱心的解釋包裝的由來和故事「這次有兩隻腳跟四隻腳系列，兩隻腳的有

在文檔中 原鄉茶事：梨山高山茶產業的原住民性 (頁 78-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