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與理論對話
第二節 文獻與理論對話
本研究為了了解在高山農業的發展脈絡下,原住民如何藉由高山茶產業的實
回應主流社會的需求。首先,我將針對高山原住民在農業方面的實踐,理解為何 原住民在農業經濟方面的侷限性。接著,以原住民性的概念理解原住民在不同時 空、關係中的變動性。最後,我將結合前述兩者討論的侷限性,試著以政治生態 學的取徑討論原住民性的可能。
一、台灣高山農業與原住民相關研究
從既有原住民和農業的研究,以及原住民在生計變遷的調適過程的相關研究
中,可以從高山農業的脈絡分析山地與平地之間互動性,以理解原住民的生活為 一個動態的過程,一方面回應外部政治社會的運作,同時內部社會也嘗試進行與 外界進行調適與妥協。在既有的原住民研究討論經濟社會的變遷時,反映在部落 社會變遷、地方文化經濟的建構,以及自然保育與環境治理等面向。(王俊豪,2013;官大偉,2014;曾寶慧,2015;黃應貴,1975;1981;陳茂泰,1973;陳 憲明,1984;梁炳琨,2005;紀駿傑 1998;陳毅鋒,2009 )
以巨觀的政治經濟脈絡檢視原住民的社會經濟變遷,可以看得出原住民的對 政治經濟依賴所產生的困境。黃伯松(2007)以退輔會主導中橫公路的開發歷史 為背景,梳理日治時期到戰後梨山地區不同族群在高山農業發展的圖像。其中,
梨山原住民在政權的轉移下,成為被支配的群體。此外,廖文生(1984)從長時 間的尺度探討台灣山地社會經濟變遷的過程,並將山地社會的變遷置入台灣在全 球的經濟脈絡,以檢視山地經濟變遷的動力來源、過程以及影響。廖認為平地土 地改革成功,形成了平地農人上山開墾的推力,衍生出土地商品化的現象,其中,
由於山地經濟在山地道路開通之後,便納入台灣經濟發展,形成原住民對平地市 場的依賴。然而,原住民在接受資本主義的之後,卻沒有因此而順利地得到發展
帶來的好處,其反而因為金錢觀與平地人不同,以及勞力不足的影響,迫於取得 資本的情況下,將土地出租給平地人(廖文生,1984;顏愛靜、楊國柱,2004)。
上述研究個別從政治經濟的角度切入,點出了原住民在國家力量下,並沒有 特別的對外彰顯,而是順服於國家在山地政策的規劃中。以巨觀的角度檢視原住 民在政治經濟結構中的困境,但對於原住民在日常生活實踐上,如何回應外部力 量所帶來的衝擊則較少討論。外來的政策經濟制度實際上部落的社會經濟影響,
在部落中處於一個不斷變動、調適的狀態,因此有學者嘗試以微觀的角度探討原 住民部落社會的動態變遷。
黃應貴認為為了解原住民生計、文化與市場調適的過程,必須將原住民經濟
與社會放在大尺度的台灣社會經濟發展下重新定位的觀點(黃應貴,1975;1981)。戰後,隨著山區道路交通和資訊日益發達,市場經濟的介入,使得原住 民族的生計、文化與社會面臨劇烈的變化,為了能夠維持生活運作,原住民藉由 不斷地回應外界社會的需求,以進行社會文化的調適。例如:商品作物的引進,
使得部落的生產型態產生新的轉變。人類學者黃應貴以東埔社的布農族為例,從 經濟作物轉變到生活方式與社會秩序的轉變。黃以新物種的引進解釋布農人如何 看待新作物方式,例如透過家庭生產單位、教會的體系、部落傳統儀式性的常規,
或是原漢經濟合作關係的角度詮釋新的物種(黃應貴,2004;2005)。
此外,隨著資通訊日益發達,在新自由主義的發展下原住民的社會文化,已 經產生巨大的改變。例如:個人能動性的提升,打破了既有的生活框架,弱化了 原有的部落社會,進而產生個體與群體之間的衝突;亦或是過去的社會關係在資 本主義的邏輯下轉變成階級的關係(黃應貴,2012)。人類學者陳茂泰探討泰雅 族如何由原來山田燒墾方式,轉變為到果園的經營。他認為關鍵在於 gaga 這套
泰雅人的共祭精神是否在轉作的過程中充分的發揮,換句話說,當外部的經濟作 物傳入時,部落內部傳統的社會組的運作,具有調節部落生產活動的作用(陳茂 泰,1973)。調適的過程除了反映在社會組織的變動外,陳怡萱(2014)進一步 地從空間與性別的角度,探討比雅楠部落生活方式從小米轉作到以高麗菜的發展 過程中,發現部落空間的變化和性別關係在勞力分工的轉變。那麼,在梨山原住 民部落茶產業的生產,部落內部的社會又會調適呢?
上述 4 篇以部落的社群為生活、經濟生產為單位,體現了原住民在資本主義 的運作下,如何運用其社會文化的機制,回應外在環境對部落社會的刺激,並進 一步反映了原住民如何思考新作物的意義。相較於從巨觀的角度檢視原住民如何 在通往現代化的過程中成為靜態的弱勢族群,部落社會藉由市場機制的運作,展 現了原住民在生計調適上的彈性,同時也展現了原住民社會的多元面貌。
梨山地區為一個高度市場化的邊緣地帶,其人口組成和土地利用情形極為破 碎且複雜情況下,部落產業的維繫如何藉由部落社群的運作並回應市場經濟,便 是一大挑戰。因此,本研究嘗試兼具巨觀與微觀的視角,討論原住民在高山農業 的發展過程中所面臨的困境。在前述的研究中,除了有部落內部社會對外調適之 外,其如何與非原住民的資本家競逐?其實際的行動和策略為何?又反映在哪些 生活環節,並使其能夠延續在農業市場和土地利用上保有最後的籌碼?
若從產業發展面進行理解,地理學者陳憲明根據在梨山和霧社的實地調查,
認為隨著高山農業發展有成,不少平地果農到山上向原住民租賃土地,同時平地 果農也與原住民進行果樹種植技術的交流,使得高山地區的果園經營的生產網絡 更為緊密(陳憲明,1984)。在不斷的回應市場、國家的制度的過程中,原住民 藉由與漢人在果樹產業的合作,並引進農業知識與技術、產銷組織制度以增進其
在果樹產業的競爭力,此一競爭的結果也反映高山農業的土地利用層面,牽涉了 更複雜的環境問題。曾寶慧(2015)進一步以地景理論作為觀看的視角,釐清主 流論述對環境保護的觀點下,泰雅果農如何以日常生活實踐生產溫帶果樹地景,
以抵抗主流社會對高山環境保護論述。換句話說,原住民隱形的抵抗,在不同的 政治經濟位置中,各有其變動的樣貌。
除了在產業面上的發展時而受到政治經濟結構的限制外,也存在著突破的機
會,例如:在農業經營面上,過去原住民的民族性、勞力、技術、缺乏市場知識 等刻板印象,被解讀為原住民的經濟表現落後的原因。楊蕙禎(2007)就東埔與 草坪頭兩個分別為原住民與漢人經營的茶區進行調查。儘管原住民和漢人之間的 經濟表現與社會網絡關係上存在著差異,楊強調網絡的連結與突破可以解釋原住 民茶農在茶業經營成功的原因(楊蕙禎,2007)。另外,在以部落為單位的農業 發展中,劉佩琪(2009)討論原住民的農業土地利用與部落之間的關聯,為了解 決國家政策所導致原住民經濟發展邊緣化的問題,劉認為藉由部落內部跨尺度的 群體與外界互動,並在以信任為前提的合作關係下,引入外來制度和部落自主性 運作,才有機會提升部落農業的發展。由此看來,為了達到產業發展的目的,原住民在維繫生計的策略上,必須跨 出既有的社會範疇尋求新的資源,才有機會在保有原住民的身分下延續產業。不 過,在尋求機會的過程中可能會遇到諸如原漢衝突,跨部門溝通不良等阻礙。此 外,不同的部落有其獨特的社會脈絡,因此上述對於產業合作與競爭的機制並不 能一體適用。
根據上述對於原住民生計變遷的研究中,不論從巨觀或是微觀的角度檢視在 變動中的原住民社會,其各自展現了原住民在面臨國家、市場力量下的變動性和 地方社會的多元性。部落產業的發展之所以可以延續,部分原因為內部社會與外
部社會調適的結果外,原住民如何突破自身在產業發展的限制與他者周旋,以及 外人如何看待原住民在農業生產的觀點,在過去言的研究中較少理解。在此,從 原住民生產高山茶的案例中,原住民和高山茶在社會的脈絡也是值得討論的焦 點,例如:消費者或是國家如何看待作為台灣精緻農產品的「高山茶」與代表國 家本土意象的「原住民」的觀點。
我認為從高山農業的脈絡中,原住民的生計調適不僅是政治經濟作用的結 果,此一調適的過程並非停留在特定的時間與空間,而是要進一步的探究在不同 時期和空間中,影響原住民在社會變遷中的作用力,以及其如何回應的動態過 程,才能夠更貼近真實。因此,我藉由在地理學和人類學在原住民研究中對原住 民性的討論,並提出進一步的說明。
二、原住民性
根據國際勞工組織 2003 年定義的原住民(indigenous people)指的是住在特
定範圍的少數族群,這些人通常是該領域的第一族群,並過著他們原初的生活,其社會、文化和經濟形式有別於國家社會,在殖民時期或是抗爭事件中為弱勢的 少數3。對國家而言,這群在生活習慣、傳統習俗、語言和社會制度不同的人群,
不論在文化或是生存的空間,有別於主體社會,被視為特殊的存在(Radcliff, 2015;Yeh and Bryan, 2015)。
正如同 Bryan(2009)認為以地圖的繪製作為領土的宣稱,是一個將地圖的
生產作為空間、知識與權力的過程。在殖民時期,原住民被排除在國家之外,被3 轉引自 Dictionary of Human Geography 5th Edition 中對 Aboriginality(Indigeneity)的解釋。在 澳洲或是加拿大地區多用 aboriginal people/aboriginality;在其他地區則用 indigenous
視為先驗於西方社會或是現代的存在,在地圖上,原住民好比是再現地方與認同 的本質化結果。Bryan 認為由地圖再現的原住民性,描述的是一組關係,因此要
視為先驗於西方社會或是現代的存在,在地圖上,原住民好比是再現地方與認同 的本質化結果。Bryan 認為由地圖再現的原住民性,描述的是一組關係,因此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