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節探討的角色,都是透過作者人為的塑造,將角色的生物特性作了一 番聯想,進而衍生出情節,像是烏龜背杉樹、尖鼠駕駛東亞飛蝗、蝙蝠洞裡的 黑暗王國和身世波折的那個傢伙……等,這些具有表現性的生物角色,不但在 故事中製造劇情張力和戲劇效果,也是故事中令人印象深刻的重要角色。
一、外型的聯想——烏龜背杉樹和東亞飛蝗
尖鼠和小瓢在山路上看到一棵「奇形怪狀的大樹,伸展出粗壯的樹根,把 大圓石整個套牢在中間」(2-黃-28),不禁感覺到這棵樹似乎有所意圖,於是 他們討論起這棵樹到底想幹麼,是想要吞吃下石頭,還是想要用樹根抓住石頭 再扔出去;又或者,這棵樹其實是想要坐在大石頭去旅行(圖 3-2-1)。
圖3-2-1《黃昏的暴雨森林》奇形怪狀的大樹
尖鼠和小瓢從樹根包裹住大圓石的這個具體的形貌去發想,得出一個充滿 故事性的結論——樹想要坐在石頭上去旅行。然而實際上,作者岩村和朗透過 這段插曲告訴讀者:樹看起來好像沒有在動,但的確是有在動的,只是他慢到 我們看不出來;不只如此,接下來還安排了老烏龜背著小杉樹旅行的情節,將 樹根包裹的大圓石,替換成能走能游的老烏龜(圖 3-2-2),以這樣具體形變的 方式,讓樹的旅行成為人眼可見的行動。
圖3-2-2《黃昏的暴雨森林》尖鼠拔著老烏龜背上的杉樹
原來是杉樹的種子掉在老烏龜的背上,發了芽,久而久之,長出了小杉 樹,而形成老烏龜背著小杉樹到處走的奇特景象。小杉樹有著遠大的志向,就 是要在大尖山頂上札根,成為大尖山最高的杉樹,但是老烏龜心裡清楚明白,
小杉樹愈長愈高,他就會像那顆被奇形怪狀的樹一把抓住的大圓石,再也動彈 不得了。於是老烏龜只好拜託尖鼠拔起背上的小杉樹。
原本在背上的負擔不見了,老烏龜沒有變輕鬆,反而顯得悵然若失。烏龜 和杉樹之間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但因為將近半年時間的背負,讓烏龜投注了 類似血親般的情感。
而小杉樹被種在大尖山裡,雖然不能夠親自登上大尖山頂,但也正如尖鼠 所說的,藉由鳥類的啣種,將杉樹的種子帶到大尖山頂,就能完成小杉樹的夢 想。(圖 3-2-3)
圖3-2-3《黃昏的暴雨森林》小尖鼠想像著杉樹爬上大尖山
另一個從外型聯想的角色,是第一集就出場的東亞飛蝗,體型巨大、會發 出唭哩唭哩聲響的東亞飛蝗正如其名,是一隻高高在上的「飛皇」,在被尖鼠 從後面偷襲之後,怒斥尖鼠是「沒禮貌的傢伙」(1-風-67),並且奮力的與尖 鼠搏鬥。
東亞飛蝗貴為蝗蟲界的國王,儘管對上了難以抗衡的尖鼠,還是不改其威 武不屈的精神,大聲的命令尖鼠下來,也利用自己能飛會跳的優勢,努力的掙 扎,最後還載著尖鼠飛上了天空。東亞飛蝗無視外界的倨傲態度,令人聯想到 獨佔 325 行星那個愛發號施令的國王53,只是處於大自然環境下的東亞飛蝗儘管 也愛命令別人,卻並不放棄為自己搏鬥的機會。
53 安東尼.聖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的作品《小王子》(Le Petit Prince)的人物之 一。
圖3-2-4《風的草原》尖鼠打算駕駛著蝗蟲飛向大尖山
尖鼠用四肢緊緊扣住東亞飛蝗,還試圖「操縱駕駛」東亞飛蝗(圖 3-2-4)。飛蝗從昆蟲的形象轉換成可操縱駕駛的飛機,只是這架具有自我意識的
「飛機」可不會乖乖的任憑擺佈,反而卯足勁來與尖鼠的力量抗衡,甚至故意 收起翅膀,讓自己和尖鼠掉落回地面上。這隻充滿了幹勁的東亞飛蝗,最後還 是進了尖鼠的肚子,但他的活力也因此而轉換到尖鼠身上,讓尖鼠疲勞又飢餓 的身體恢復了元氣。
二、名字的聯想——紅腹灰雀
本論文一開始言明不探討以日文表現的文字特色,但為求完整探討《大尖 山的大冒險》故事中所有角色呈現的特性,日文原名ウソ的紅腹灰雀還是特別 納進來討論。
日文ウソ的意思即謊話,在這裡岩村和朗玩了個文字遊戲,利用紅腹灰雀 日文發音的諧音,來探討謊言與真實的一線之隔。尖鼠在岩猴的頭頂上看見了 四隻紅腹灰雀,因為他們講話很不客氣,對於尖鼠想要前往大尖山冒險一事冷
嘲熱諷,甚至對尖鼠一族遠征大尖山是由來已久的傳統,直白說尖鼠是在「瞎 掰故事」(1-風-104),因此,當尖鼠聽紅腹灰雀講岩猴媽媽的傳說時,直覺 就賭氣的認為「紅腹灰雀說的故事是假的」54,這裡便是利用不同意義的諧音來 發展故事情節。
之後要離開岩猴時,尖鼠和小瓢果真看到岩猴站起來了,不敢置信的他們 這才相信「紅腹灰雀所說的故事,原來是真的」(1-風-128),日文篇名寫作
「ウソの話はほんと」,意思也可以翻作:虛假的故事是真實的。很有意思!
三、習性的聯想——貓頭鷹和蝙蝠
貓頭鷹是一種夜行性的動物,夜晚總是睜著大眼睛,並且因其頸椎的特殊 構造,頭部能夠做二百七十度的轉動,看起來就像是森林的守門員。在《大尖 山的大冒險》故事中,貓頭鷹雖然沒有佔重要的分量,但是他兩次的出場,都 扮演了守護者的角色,第一次是在月夜下蘑菇起舞時,貓頭鷹以啼叫聲告訴蘑 菇們雷五郎就在森林裡,且突襲混在蘑菇隊伍中的那個傢伙;第二次則是在森 林大王的面前,對於不守規定攻擊老鼠的那個傢伙,貓頭鷹迅捷的出動,給予 那個傢伙迎頭痛擊,作為懲戒。尖鼠初次遇見貓頭鷹時,如圖 3-2-5,看到他站 在巨大的黑色岩石上,「睜著烈火般燃燒的大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這裡看」
(3-月-159)。
54 此為本篇篇名,日文原名為「ウソの話はうそ。」ウソ是片假名的紅腹灰雀,うそ是平假名 的謊話,但兩個詞同樣唸作 uso。
圖3-2-5《月夜的蘑菇》貓頭鷹站在高處的岩石上
黑暗總是給人禁忌、恐怖的感受,而尖鼠和小瓢在無意間闖入蝙蝠的洞 穴,在黑暗中視覺的失能,使得其他感官一一復甦覺醒,讓他們敏銳的察覺到 黑暗與光明世界的迥然不同。黑暗世界自有一套運行的法則,誤闖蝙蝠洞穴的 尖鼠和小瓢,就引來了蝙蝠們的群聲撻伐——
黑暗王國是嚴禁任意闖入的,來自光明世界的尖鼠和小瓢在蝙蝠群的質問 之下,試圖好好解釋他們掉到洞穴的過程,但不管怎麼說,外面世界的多變只 讓蝙蝠群認為他們是在說謊。在重視規定甚於一切的黑暗王國,蝙蝠們決意嚴 懲擅自闖入的尖鼠和小瓢。
蝙蝠們在故事中有著各式各樣的長相,而實際上,「不同種的蝙蝠頭骨也 都有很大的差異,這種變化是源於蝙蝠的食性和覓食方式的多樣性。55」頭骨 形狀的差異造就了蝙蝠群各自有著不同的臉(圖 3-2-6),但不管長得怎麼樣,
在黑暗王國中,他們以耳朵聽音辨位的優越能力取代目視能力,少了眼睛這個 重要的觀察器官,在判斷是非對錯上,也少了一項重要的依據,因此在應對外
55 唐.威爾森(Don E. Wilson),墨林.塔特(Merlin D. Tuttle)攝影,張麗瓊譯,《蝙蝠 Q&
A》(Bats in Question:the Smithsonian Answer Book),臺北市:大樹文化,2002 年。頁 22。
來物種和規定的處理上,便少了一份柔軟的彈性與體諒。幸好蝙蝠群的頭頭桃 太郎、桃二郎和桃三郎能夠以較理性的思維來了解事情經過,讓尖鼠和小瓢所 說的匪夷所思的故事,得以經過實事求是的驗證——全體蝙蝠群出動去尋找遺 落在洞穴裡的鈴鐺,拾獲的鈴鐺終於證明了尖鼠和小瓢的無辜。
圖3-2-6《那個傢伙的鈴鐺》有著各種臉型的蝙蝠
在桃太郎、桃二郎和桃三郎的帶領下,尖鼠和小瓢回到了光明的世界,原 本對蝙蝠群們充滿了畏懼,在光線的輔助下,才發現三隻蝙蝠的臉蛋「跟原來 想像的長相不太一樣」(6-那-172),尖鼠注視桃二郎的臉,甚至覺得他的眼 睛很溫柔。黑暗王國的墨守成規,是出於環境的需求;而生活在陽光照耀下的 尖鼠,重回光明世界後,也更懂得待人處事需全面的觀察。
四、屬性的聯想——雲朵和那個傢伙
尖鼠在攀登大尖山因尾巴受傷,而且全身疲憊時,在渾然不覺的狀態下,
來到了雲上的村莊。雲上的村莊有一群有著臉的雲朵,純白又觸感柔軟的雲 朵,讓筋疲力盡的尖鼠忘了身體的沈重感,而享受起那渾身輕飄飄的自在感 覺,雲朵們總是給予笑臉,且口裡唱著舒暢的歌曲,尖鼠發現那些雲朵們的 臉,就像一個又一個旅途中邂逅的夥伴(圖 3-2-7),他們熱切的歡迎尖鼠回到
家,尖鼠甚至感覺到其中一個雲朵的臉,就像是親愛的媽媽。在一陣舒服的沈 睡之後,尖鼠感到一陣飢餓,這才發現自己的背包不見了,饑腸轆轆的他告訴 和媽媽很像的雲朵,溫柔的雲朵媽媽也像真正的母親一般,急著催促他回到原 本的那個世界。原來雲上的村莊屬於另一個世界,難怪尖鼠在那裡看到了許許 多多的生物夥伴。
圖3-2-7《雲上的村莊》有著各種臉的雲朵們
在大尖山這個野生的自然環境中,出現了一隻從沒看過的巨大生物,因為 沒看過,尖鼠和小瓢只能叫他「那個傢伙」。那個傢伙有著直挺挺的鬍鬚,脖 子上繫著紅色的蝴蝶結,蝴蝶結下面垂掛著一個金色的圓形物體,那個金色的 圓形物體不時會發出「咖嚨、咖嚨鈴」的聲響——
一開始,只有純粹的文字描述讓讀者去想像這個巨大的生物到底是什麼,
接下來出現的第一張那個傢伙的畫面,是因受到驚嚇而快速奔跑的四隻大腳
接下來出現的第一張那個傢伙的畫面,是因受到驚嚇而快速奔跑的四隻大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