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節介紹的是運用真實的生物特性,藉以探討特定議題的動物角色。像 是主角尖鼠和夥伴小瓢,尖鼠的尖鼻子和瓢蟲的日行特性,給彼此帶來了方 便,也帶來了磨擦;還有蝸牛和蛞蝓這兩種很像又不太像的動物,具有雌雄同 體的特性,讓小尖鼠們上了一堂性別教育課;另外像是飽受老鷹威脅的山鳩,
討論著住在山裡好還是城裡好;最後介紹的是遠自冰河時期便存在的神聖雷 鳥,對於生存有更深一層的體悟。
一、尖鼠、瓢蟲和白尾灰蜻
和有著高聳尖頂的大尖山一樣,主角尖鼠最大的特徵就是他尖尖的鼻子,
同樣是尖,但各自有著不同的意義——山頂的尖,是一個目標;尖鼠的尖鼻 子,是一種指向,藉由以大尖山為目標來達成獨當一面的一種意圖。
而在故事裡同樣佔有相當分量的配角瓢蟲,背上的斑點是其最大特徵,雖 然故事中沒有提及,但從插圖中可以看到小瓢是一隻雙星瓢蟲,而且其雙星呈 對稱(圖 3-1-1);半圓球形的身體、鮮艷亮麗的黑紅配色,瓢蟲是典型的日行 性昆蟲,也有著「從草的前端向上(朝向天空)起飛」50的習性。
圖3-1-1《風的草原》從尖鼠鼻尖起飛的小瓢
作者巧妙的將尖鼠的尖鼻子和瓢蟲起飛的特殊習性做了結合,讓他們成為 旅途上的好夥伴,讓瓢蟲可以藉由尖鼠的尖鼻子隨時起飛,而尖鼠也能夠依賴 瓢蟲的飛行能力,時時探看目標大尖山之所在。
50 矢島稔,村瀨泰央繪,宋碧華譯,《不可思議的昆蟲世界: 昆蟲趣味問答題》,臺北市:大樹 文化,1999 年。頁 66。
另一個存在尖鼠和瓢蟲之間的差異,就是生活習性。瓢蟲是日行性的昆 蟲,而屬於哺乳類的尖鼠則像人類一樣,以自己的意志,來選擇活動的時間,
比如趕路的第一天,因為驟雨讓尖鼠和小瓢不得不躱在洞穴裡休息,雨停之 後,尖鼠想趁著月色來趕路,小瓢卻堅持晚上不飛。原本尖鼠很氣小瓢不願意 趕路,但在小瓢說明之後,尖鼠才懂得體諒日行性動物的作息——作者藉由生 物習性的巨大落差,帶出人與人之間難以避免的齟齬,和為了和平相處所必須 做的磨合。
在和瓢蟲結伴旅行之前,尖鼠還遇見一隻白尾灰蜻,外型像是一架直升機 的白尾灰蜻對於尖鼠想要前往大尖山以成為獨當一面的男子漢不以為然,他直 白的告訴尖鼠:「我們白尾灰蜻,只要身上的顏色轉灰,尾巴變白,就表示可 以獨當一面了!」(1-風-42)他以生物的角度詰問主角尖鼠,也讓尖鼠首次去 思考自己為什麼要爬大尖山。
二、蝸牛和蛞蝓
生物的性別辨識在《大尖山的大冒險》中,是另一個小小議題。當尖鼠肚 子正餓的時候,遇見了小蝸牛,正想拿小蝸牛飽餐一頓時,陸續出現了一隻比 一隻更巨大的蝸牛,大到尖鼠覺得那是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級的蝸牛,
嚇得尖鼠忍著飢餓,只得趕緊逃離。
這裡首先由三隻小尖鼠提出對性別的粗淺問題:「為什麼每一隻蝸牛都是 祖母級的呢?」(2-黃-74)除了蝸牛,還有許多動物的外表長得一模一樣,如 何分辨雌雄?他們討論到只有媽媽會生育下一代,因此得出的結論是,具有生 育能力的是雌性。
圖3-1-2《月夜的蘑菇》三隻小尖鼠討論蛞蝓的性別
到了森林裡之後,尖鼠和小瓢又遇見另一種雌雄同體、而且只比蝸牛少了 殼的蛞蝓,透過和蛞蝓親子的閒聊,尖鼠發現蛞蝓既是爸爸又是媽媽,這樣奇 特的現象要如何解釋?(圖 3-1-2)三隻小尖鼠討論了許久,偕偕認為可能是他 一下當爸爸、一下當媽媽;咕咕直接說應該是小蛞蝓自己搞錯亂叫;琪琪覺得 蛞蝓同時是爸爸和媽媽;最後在尖鼠爺爺的說明後,偕偕終於頓悟:「兩隻大 蛞蝓結婚後,兩隻分別生下小蛞蝓,所以,兩隻都同時是媽媽,也是爸爸。」
(3-月-131)
像這樣,以孩子聽得懂的淺顯語言,來說明自然界的難解現象,尖鼠爺爺 在傳遞尖鼠一族習俗的同時,也給予後輩許多生活上的經驗傳承。
三、琉璃小灰蝶、棒絡新婦蛛、鼓甲蟲和山鳩
岩村和朗是位對自然抱持高度關係的創作者,在他的筆下,除了可見到栩 栩如生的自然景觀和活靈活現的動物角色們,在具體且不失真的描繪下,往往 還可以察覺其想要傳達的環保意識。
首先看到的是琉璃小灰蝶、棒絡新婦蛛和鼓甲蟲,這三隻截然不同的小動 物,是主角尖鼠出發前往大尖山所遇見的第一組朋友,正在採花蜜的琉璃小灰
蝶因為最怕風,所以拜託尖鼠去幫他看風誕生的地方;忙著織網的棒絡新婦蛛
同是鼠類,但「手指頭和手指頭間,長滿非常粗硬的毛」(4-飛-57),是專門 用來划水的手。這麼一比較,尖鼠的存在顯得平凡無奇,但擅長游泳的銀鼠對 於獨當一面的看法,和白尾灰蜻很類似,他認為只要能夠抓到夠吃的魚,就算 能獨當一面了。
為了躲避那個傢伙的攻擊,尖鼠誤闖進鼴鼠的家,那是狹窄又黑暗的地 洞,而且裡頭有著蚯蚓的氣味。鼴鼠聽說那個傢伙立志要吃山上的老鼠,以成 為堂堂的山貓,深深感覺自己能當山上的鼴鼠,應該也是託了山上蚯蚓的福。
而住在森林裡的飛鼠,不只很會爬樹,還能在夜晚的天空飛翔,他的體型 甚至比尖鼠大好幾倍,因此他可以載著尖鼠在空中飛翔。如圖 3-1-3,尖鼠這麼 形容眼前飛鼠的手臂:「有長長的手指頭,指頭上有銳利的尖爪,閃著亮光。
手臂上長滿黝黑發亮的毛髮,整齊美麗的順著胳臂外的方向生長。」(4-飛-128)
圖3-1-3《飛天的烏魯魯》飛鼠烏魯魯邀請尖鼠坐到他的背上
從演化的角度來看,同種生物為了適應不同的環境,自然會發展出不同的 身體特徵。
五、雷鳥
尖鼠和小瓢好不容易攀登到大尖山的高海拔山區,卻要面臨最困難的挑 戰,也就是惡劣的環境和天候。當尖鼠被高山劇烈的狂風吹得滾落山坡而受傷 時,幸而一隻雷鳥伸出羽翼來,將尖鼠和小瓢保護在胸前,讓他們免於強風暴 雨的肆虐。
雷鳥正如在《大尖山的大冒險》故事中所呈現的,是一種遠從冰河時期就 存在至今的動物,早在日本江戶時期,就以其神祕的姿態被稱為「神之使者
52」,這樣的雷鳥帶著受傷的尖鼠,走到生命之泉進行冰敷(圖 3-1-4);之後 尖鼠在高山的稀薄空氣下體力耗盡而暈厥,也是雷鳥趕來,用自己蓬鬆而暖和 的羽毛給予尖鼠能量和熱度,而喚回尖鼠的靈魂;在雷鳥的保護之下,尖鼠得 以第一次近距離看見大尖山的山頂。
圖3-1-4《雲上的村莊》雷鳥帶尖鼠前往生命之泉
雷鳥的神聖和像似保護傘的羽翼,讓尖鼠想到了母親的溫暖,而雷鳥也藉 機告訴尖鼠自己的喪子之痛——身為神之使者的雷鳥,和所有的野生動物一 樣,有著難以避免的天敵猛禽。雷鳥的孩子就是被老鷹給擄走,不擅飛行的雷 鳥也只能接受這「生活在山上的命運」(8-山-22)。
比起還可以選擇搬到城裡的山鳩,雷鳥只能生活在高山上,因此對於動物 界「吃與被吃」的這個現實更能以宏觀的角度來看待,雖然孩子被吃很痛苦,
52 古林賢恒,〈独り言、「ニホンライチョウは特別天然記念物」〉,NPO 法人ライチョウ保護研 究会,網址:http://www.rock-ptarmigan.org/sub2.html(2019.7.14)
但她也明白能夠捕獲到獵物的喜悅。雷鳥語重心長的告訴尖鼠:「保護自己不 被獵食,也是活著的動物的任務。」(8-山-25)這也是她想要對已逝去的孩子 所說的一句話。
除此之外,來自冰河時期的雷鳥還告訴尖鼠和小瓢,生命就是一代傳給下 一代,才能綿延不絕,這是所有生物的使命。而世界上還有比地球上所有生物 都還活得長久的東西,就是從遠古時期便閃耀至今的星星。和星星幾百萬光年 的久遠時間一比較,尖鼠短短的兩年生命似乎顯得微不足道,但地球上的生命 就是靠著代代的血脈相傳,得以綿延至今,今後也會繼續下去,因此更讓人感 受到雷鳥先前所說活著的任務的重要——生命的價值不在其長短,而在其能夠 延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