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節探討的是其來有自的奇幻性角色,生物超脫了原本的特性,展現出 不可思議的能力,或是留下匪夷所思的傳說,其實背後都有著古老的故事或俗 諺在支撐,像是變成岩石的猴子媽媽、日本古老傳說中的怪鳥、月夜下飛往天 空的蘑菇和能夠解決所有煩惱的森林大王。
一、岩猴
在雷鳥的帶領下,來到生命之泉泡尾巴的尖鼠,遇到了一隻用兩隻腳站立 走路的大型動物,那佝僂著身子的模樣,像極了在穿過草原時所看到的巨大岩 猴。
尖鼠如此描述那隻老猴子的模樣(圖 3-3-1):
額頭下方有著深邃的眼窩,一隻眼睛好像是睡著似的闔著眼瞼,
另一隻眼睛的神十分悲傷凝視著遠方。眼睛的下方,鼻子的兩 邊,嘴巴的上頭都刻滿了許許多多的皺紋,彷彿是活過長久歲月
的證據。毛髮已經大部分脫落的雙手,手指頭就像是乾枯的樹 枝,乾癟癟的彎曲著。(7-雲-61)
圖3-3-1《雲上的村莊》拄著拐杖的老岩猴
老猴子原來就是那座岩猴媽媽的小孩,因為想要征服大尖山,三個兄弟結 伴開始了旅行,年輕又貪玩的他們只要看到有趣的地方,就任性的閒晃,到處 逗留,直到另外兩個兄弟升天,自己也垂垂老矣,才發現自己還沒有真正的登 上大尖山頂。
沒能達成獨當一面的目的,老猴子也並沒有遺憾,反而覺得到處閒晃遊走 的人生也不錯,或許是他也看透了,人生沒有誰能真正的獨當一面。喜歡到處 遊走的老猴子帶著尖鼠去山谷的溫泉,藉由溫泉來紓解尖鼠的傷痛和疲憊,也 是在這裡,老猴子告訴尖鼠地球是孕育了大尖山的母親,而尖鼠和小瓢也才第 一次驚覺:宇宙萬物的生命都有其來源,並且都蘊藏著靈魂,而當身體和心衰 敗時候,靈魂就會脫離身心到天空飛翔。
圖3-3-2 岩猴和老猴子同樣佝僂的身形
但也有被桎梏在身心裡的靈魂,那就是岩猴媽媽(圖 3-3-2)——日夜盼望 著三隻小猴子歸來的母親,靈魂不肯飛離身軀,附著在已成岩塊的巨石上,偶 爾就會站起身來遠眺。在草原上,親眼看著岩猴媽媽站起身來的尖鼠,將這段 經歷告訴老猴子,老猴子悲嘆著母愛的偉大之餘,也感受到自己不得不邁向目 標的壓力。泡過溫泉後,老猴子開始攀爬陡峭的懸崖,尖鼠和小瓢在下方隱約 看見他駝背的身影,一下被雲遮住,一下好像又幻化成灰色雲朵,飄上天空 去。
二、鵺和星烏鴉
《封神演義》裡有「角似鹿、面似馬、蹄似牛、尾似驢」的四不象,因其 為姜子牙的坐騎,被當作一種神獸;而在日本以鎌倉時代為背景的《平家物 語》中也有「猿の顔、狸の胴体、虎の手足を持ち、尾は蛇」的鵺,這隻傳說 中的鵺有著「一張猴子臉,身體長得像狸貓,四肢是老虎的腳,尾巴長得一條 蛇」(5-烏-75),卻因其總是在夜半時分發出駭人的口哨聲,令動物們感到害 怕(圖 3-3-3),而被視為避之唯恐不及的妖怪。
圖3-3-3《烏魯魯的祕密》尖鼠想像中鵺的長相
這隻自古以來就以可怕的形象令人感到害怕的鵺,來到森林大王的面前,
訴說他的煩惱——原來傳說中的鵺原型是一隻尋常的虎斑地鶇,受自古流傳的 故事所牽連,總是被誤會跟猴子一樣會使小聰明,跟狸貓一樣黑心腸,跟老虎 一樣粗野,跟蛇一樣會偷別人家的鳥蛋,虎斑地鶇不禁向大家泣訴自己不為人 知的苦衷。
對此,山豬多贊麻提出自己的看法:「夜裡有黑暗的不可思議,因此誕生 了很多故事。」(5-烏-84)獨角仙也認為虎斑地鶇的口哨聲和夜晚其他昆蟲、
動物的叫聲,造就了夜晚不可思議的神祕和深度,虎斑地鶇才終於釋懷。
在進入高山區之後,尖鼠遇到了兩隻小鳥,他們「頭、翅膀和尾巴是黑色 的,身子上有許多白色的斑點」(6-那-20),原來這是住在高山區的星烏鴉。
星烏鴉因為深色的羽毛上有著像似滿天星星的白色斑點,而得其名,而且星烏 鴉喜歡吃松樹、杉樹、山毛欅等針葉樹的果實,有在土裡或樹洞中貯藏果實的 習性。因此,那些被埋在土裡的果實發芽、成長後,又為星烏鴉提供更多的果 實,這樣的習性成為一種自然界的再造森林運動,也讓星烏鴉成為環保人士的 守護對象。56
岩村和朗在故事中也為星烏鴉編造了傳說——很久以前的星烏鴉羽毛和尋 常的烏鴉一般,是黑漆抹烏的,但因有一天大尖山山頂的銀河氾濫,流瀉至山
56 特定非営利活動法人富士山の森を守るホシガラスの会,〈ホシガラスって?〉,網址:
http://hosigarasu.org/hosigarasu/about.html。(2019.7.14)
谷的星星,將星烏鴉捲進銀河裡,黎明昇起時,他們就發現身上從此有著星星 閃亮的碎片痕跡。(6-那-23)
這時的尖鼠還沒有察覺,星烏鴉的傳說不久之後,也將他和小瓢捲進大尖 山銀河氾濫的洪流之中。
三、青蛙與蘑菇
尖鼠和小瓢進入山路後,在溪流旁遇到三隻一直「給咧、給咧、給咧」的 青蛙,鼓著鳴囊不客氣的叫著,好像在叫他們滾回去一樣。尖鼠和小瓢心裡頭 開始感到不舒服,沒想到接著三隻青蛙竟然真的叫起「滾回去、滾回去」,惹 得尖鼠生氣的回罵。
儘管持續向上爬,沿路上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遇到青蛙叫他們「滾回 去、滾回去」57,過沒多久,天空就下起了傾盆大雨,疲累的尖鼠才想到:或許 青蛙叫他們滾回去是別有用意?
日本有句俗諺:「カエルが鳴くと雨」,意即聽到青蛙的叫聲,就表示要 下雨了,因此尖鼠察覺青蛙的鳴叫應該是一種天氣預告。像這樣利用口語相傳 的動物俚語作為題材,製造劇情的奇幻性,同時帶來一種「原來如此」的熟悉 感,在大尖山的故事中還另有一例——
進入大尖山的第一個夜晚,吃完蚯蚓睡著的尖鼠,被小瓢的叫聲喚醒,他 們聽到不遠處的森林廣場有悉悉簌簌的說話聲,靠近一看,沐浴在月光下的白 色蘑菇群圍成圓圈,嘈雜的交談著(圖 3-3-4)。
57 滾回去的日文「カエレ」是「カエル」的命令形,「カエル」意思是回去,和青蛙的日文
「カエル」讀音完全相同,這裡岩村和朗又玩了一個小小的文字遊戲。
圖3-3-4《月夜的蘑菇》沐浴在月光下的蘑菇們
仔細一聽,蘑菇群正在尋找一個叫作雷五郎的傢伙,他們成群結隊的蹦蹦 跳跳向前走,走了一陣子,又匯集另一批愛唱歌的欅木白蘑菇,然後是嘻嘻哈 哈笑個不停的笑笑蘑菇群,還有鮮紅色的蛋菇群,他們全都異口同聲的說要找 五郎傢伙,「回天上的家」(3-月-111)。
愈來愈多不同種類的真菌類陸續匯聚成龐大的隊伍,像是一場月光下的菌 菇嘉年華:「松塔牛肝菌跺腳的踩踏聲,在草地上迴響著,欅木白蘑菇又再度 放聲高歌,網紋馬勃們也『呼——呼——』對著天空吹出銀色的蘑菇孢子。」
(3-月-162)直到月亮被烏雲遮蔽,整個天空像被黑幕籠罩般,一片漆黑,轟 隆隆的雷聲劃破深夜的寂靜。
原來蘑菇們口中的雷五郎,指的就是天候中的打雷現象,日本俗諺有一 說:「雷の落ちたところには、キノコがよく生える。」 指的是打雷的地方,
蘑菇會長得特別好。最後蘑菇隊伍在雷聲鳴響中浮升至天空,文中如此寫道:
「兩三道閃電一掠而過,蘑菇們飛散滿天,好像許許多多的流星一般,閃爍著 青白色的光,一面播灑著霧氣一般的孢子粉末,一面往空中騰飛而去。」(3-月-165)
這裡的景象描寫得如夢似幻,但傳達的是非常實際的問題,孢子粉末是蘑 菇延續生命的方式,而藉由雷的幫助,得以散播更多的後代子孫。
如夢初醒的尖鼠差點跟著蘑菇隊伍飛升至天空,後來當他到達山頂的湖泊 時,又在湖面的圓形天空看到彷彿蘑菇群的點點亮光,聽到雷五郎的轟轟鳴 響,尖鼠不禁自問:難道大尖山就是蘑菇們所要回去的天上嗎?在尖鼠的眼 裡,「飛升到星空中的蘑菇們倒映在湖面上,彷彿是沉進了深深的湖底。」
(8-山-47)蘑菇幻化成了星星,成為宇宙中存在最長久的一種生物體,或許正 是因為它那生生不息的旺盛生命力。
四、森林大王
在月夜的蘑菇遊行隊伍裡,尖鼠從蛞蝓那裡第一次聽到「森林大王」的名 號,住在森林最深處的綠色沼澤再過去的地方的森林大王到底是什麼樣的生 物?蛞蝓說森林大王是「心靈和身體都非常巨大的存在」(3-月-122);而就 住在森林裡的飛鼠烏魯魯也說森林大王是「森林中年紀最長的,是森林中最偉 大的存在」(4-月-135),並且點明「如果有傷腦筋或是煩惱的事情,只要到 森林大王那裡去說一說,就會知道該怎麼辦」(4-月-136),森林大王的地 位,並不是以威猛的力量震懾他人,而是能夠傾聽他人煩惱並解決問題、更加 崇高的一種存在。
飛鼠烏魯魯載著尖鼠和小瓢來到森林大王的面前,矗立在他們眼前的,是 一棵巨大的樹木,在月光的照映下,「毫無保留的伸展樹枝,彷彿要佔滿整個 夜空」(5-烏-75),見圖 3-3-5。森林大王不只巨大,樹幹上的皺紋和樹瘤也顯 示他已歷經至少幾百年以上的歲月。
圖3-3-5《烏魯魯的祕密》巨大存在的森林大王
沿路上,除了蛞蝓親子、飛鼠,尖鼠和小瓢還遇到了一吋蟲、老烏龜和 鵺,甚至連充滿了威脅的那個傢伙也想要找森林大王想辦法。種種生物各自懷 抱著難以言喻的困難和煩惱,前往森林大王的所在,他們都想要傾吐,並且獲 得解決之道,但是在這個森林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在森林大王面 前,是不捕獵其他動物來吃的」(5-烏-60)。
沿路上,除了蛞蝓親子、飛鼠,尖鼠和小瓢還遇到了一吋蟲、老烏龜和 鵺,甚至連充滿了威脅的那個傢伙也想要找森林大王想辦法。種種生物各自懷 抱著難以言喻的困難和煩惱,前往森林大王的所在,他們都想要傾吐,並且獲 得解決之道,但是在這個森林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在森林大王面 前,是不捕獵其他動物來吃的」(5-烏-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