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石樵內在性格及創作歷程
第一節 分期
觀乎李石樵創作的一生，自進入臺灣總督府臺北第二師範學校(今國立臺北教育 大學的前身，芳蘭校區)56始，便一方面勤勉求學另一方面積極參與大型美術競賽，
這種既謙卑且嚴格惕勵自己的作畫態度，並不因過程中入選日本帝展、成為免鑑察，
或卓然成家已為評審而有所改變。他對繪畫美術所抱持的是「研究」而非「創造」
為優先，或者應該這麼說，李石樵的繪畫創造乃自繪畫研究順其而自然發生。向外 謙卑學習、向內嚴厲自我要求，以「研究」從事繪畫，這是李石樵面對其藝術事業 始終不變的態度。然而，在這不變之中，李石樵因「研究」而「創生」而出的作品 卻是隨著時空環境以及個人境遇的不同而有所轉變。
本論文針對李石樵之創作歷程進行分期，共分為四個時期五個階段【表 Ch3-1】。
「時期」為生命的時序軸線，「階段」為李石樵藝術生涯的經歷與所設定的目標。相 應於各個階段的經歷與目標，李石樵的作品於各個階段圍繞著不同的主題而發展。
【表 Ch3-1 李石樵創作歷程之分期】
時期 階段 時間 主題
戰前 第一階段：求學、參選 1945 年以前 肖像
戰後初期 第二階段：評選、參展 約 1945-1955 社會現實主義
56 「創立於西元 1895 年，初名芝山巖學堂，翌年改稱臺灣總督府國語學校，1919 年改名為臺灣總 督府臺北師範學校。1927 年分割為臺灣總督府臺北第一師範學校（今臺北市立大學的前身，南門校 區）、臺灣總督府臺北第二師範學校（今國立臺北教育大學的前身，芳蘭校區），1943 年兩校再合併 為臺灣總督府臺北師範學校（南門校區收預科及女子部，芳蘭校區收本科生；日治時期國語學校及 臺北師範學校的學籍簿全部移至芳蘭校區，即今國立臺北教育大學校區）。1945 年日本戰敗，本校 更名為臺灣省立臺北師範學校，1961 年改制為臺灣省立臺北師範專科學校，1987 年升格改制為臺灣 省立臺北師範學院，1991 年改隸為國立臺北師範學院，2005 年升格改制為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國 立臺北教育大學校史簡介http://www.ntue.edu.tw/about/introd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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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 年代 第三階段：研究、實驗 約 1955-1972 李氏現代繪畫
(Lee’s Modern Paintings) 晚年 第四階段：想像、創造 約 1972-1982 裸女、群像
第五階段：旅遊、寫生 1982 年以後 花卉、風景
製表：徐婉禎 2013/8/19
如果將李石樵的一生創作分為五個階段，則最早之求學及參選日治官辦展覽的 時期，可視為第一階段。在求學、參選的過程中，李石樵作品以畫人物肖像為主。
第二階段則約從一九四五年至一九五五年，期間李石樵積極參與藝術文化社群活動，
成為主流展覽的參展及評審，並以「社會現實主義」精神創作大幅巨作〈合唱〉、〈市 場口〉、〈田家樂〉、〈建設〉。一九六○年代前後，約從一九五五年至一九七二年，應 為第三階段，此時期，李石樵埋首於「現代繪畫」的探索，作品在西方現代繪畫的 基礎上，進行研究和實驗。接下來的第四階段，約從一九七二年至一九八二年，李 石樵從師大退休直至關閉畫室，其畫風或可視為第三階段的餘續，但主題卻轉向裸 女與群像。最後第五階段，李石樵關閉畫室、搬家、赴美，約從一九八二年及其以 後，相伴旅遊而進行的攝影和寫生，使作品主題多以花卉、風景為主。
查現有台灣美術史相關書寫論述，針對李石樵創作歷程所進行的分期大致如 下：
白雪蘭(1989)應是最早針對李石樵繪畫風格的轉變進行分期，《李石樵繪畫研究》
一書中的第三章，明言「繪畫風格之轉變歷程」。其中將李石樵的繪畫風格分為五個 時期：57
甲、寫實主義的佼佼者 乙、西洋現代畫風實驗期
丙、增殖性連鎖反應與月光系列時期 丁、群像與裸女系列時期
戊、美國與台北風景時期
白雪蘭雖然題為「繪畫風格之轉變歷程」，按此，分期根據應是針對作品繪畫的 風格，其第一期的「寫實主義」、第二期的「西洋現代畫風」、第三期的「增殖性連 鎖反應」，的確是針對不同的繪畫風格而予以分期命名，然而，自第三期始，第三期 的「月光」、第四期的「群像與裸女」、第五期的「美國與台北風景」，則脫離風格的 討論，滑移到作品的內容主題所進行的分類。
其中，第一期「寫實主義的佼佼者」所涵蓋的時序甚廣，包括李石樵自一九二
57 白雪蘭，〈第三章 繪畫風格之轉變歷程〉，《李石樵繪畫研究》，台北：台北市立美術館，1989.6.30。
47 步將「實」(真實)分為兩種解讀【表 Ch3-2、表 Ch3-3】：一是「真理」(Truth)，另 一是「現實」(Fact)，而寫實主義為此兩種可能解讀的「聯集」。作為「真理」解讀 (Method)
通常指作品具有實體的具體形象，且合乎正常的比例原 則，沒有扭曲變形，色彩也忠於對象。
思想 (Thought)
依照對「實」(真實)的定義不同，而產生各種甚至相互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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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lism) (Idealism)、「社會主義之寫實主義」(Socialist Realism)…
「現實」(Fact)：個殊偶然的相對性→「仿效主義」
(Imitativism)、「社會現實主義」(Social Realism)…
註：「∪」聯集(Union)，C=A∪B，表示 C 涵蓋 A、B 所有可能元素。
製表：徐婉禎 2013/9/10
【表 Ch3-3 思想上的「寫實主義」=「真理」∪「現實」】
幾經轉折，「寫實主義」於十九世紀中葉，傾向於「社會現實主義」(Social Realism) 以及「社會主義之寫實主義」(Socialist Realism)，然則「社會現實主義」並不等於
「社會主義之寫實主義」【表 Ch3-4】，簡而言之，「社會主義之寫實主義」是尊崇奉 行社會主義而為之施作的寫實主義作品，作品依附於社會主義之下，是為了傳遞社 會主義宗旨而發生。至於「社會現實主義」則是反映當時代之社會現實萬象，作者 藉由「社會現實主義」作品，抒發己見，而未必與社會主義有關。之所以容易將「社 會現實主義」與「社會主義之寫實主義」相混淆，除了名稱用詞極度接近之外，於 歷史發展上也交相混雜。
【表 Ch3-4 社會現實主義 vs.社會主義之寫實主義】
中文 英文 相異
社會現實主義 Social Realism Social Factualism
作品以寫實的手法，進行「社會現實」現象 為描繪的對象或表現的母題(Motif)。
社會主義之寫實主義 Socialist Realism 作品以寫實的手法，乃為闡揚「社會主義」
之思想概念。
註：之所以捨「社會寫實主義」而用「社會現實主義」，意在強調其對「社會現實」之現象描寫，按 此，英文 Social Factualism 應比 Social Realism 更為精確。然而基於慣用語的使用，仍繼續延用 Social
「真理」：
普遍必然的絕對性
「現實」：
個殊偶然的相對性
客體化的對象
現象化的對象
49 Realism 一詞。
製表：徐婉禎 2013/9/10
如果針對李石樵作品深入討論之，前期，約為一九四五年之前，李石樵繪畫的
「寫實」謹守描繪對象的形象比例色彩，乃帶有對象化肖似的依附性，即作品所描 繪的內容主題，必須有真實對象的存在，並且作品主要在求與對象的肖似相像，此 即揉合了「理想主義」與「仿效主義」。至於李石樵於一九四五年至一九五○年間的 作品，雖然畫面所繪仍維持人體或物體的具體形象，然作品內容主要在反映社會的 現實狀態，其中的對象化肖似的依附性已然消失，畫面的場景、內容、人、物都是 虛構而出的，非為知覺實體的實然存在。在這一點上，將之定位為「社會現實主義」
就會比用「寫實主義」更為精準貼切。
白雪蘭又針對李石樵作品的「畫面題材」進行分類探討：
「以人物畫而言，從早期的寫實肖像畫，轉而為抽象面貌的人體，再進歡樂場面的 群像時期，又再度成為畫面構成之裸女系列，最後則是美國風景的點景人物。人物 曾是主亦曾是賓，因應他的畫面需求而變化。」58
「以靜物而言，從學校時期之水果、花卉習作，進而至以立體派風格畫出畫室及室 內系列的作品，然後轉入為裸女系列的配置物，如玫瑰花、百合花等，一直到 1985 年左右的純粹花卉靜物系列。」59
「風景畫的轉折較少，早年他有許多留日時期的風景寫生，在台中避難時也有留下 台中近郊風景，但風格大約一致，然後就轉入了群像畫中的背景陪襯，最後又開展 成獨樹一格的美國風景系列。」60
先將題材分為人物、靜物、風景三大類，再依序描述各類型題材隨時間的發展 過程。此顯然與其前述之「繪畫風格之轉變歷程」中的第四期、第五期描述，多所 重疊。而其中對各類題材的發展過程描述，初期會點出人物從「寫實」轉向「抽象」、 靜物從「寫實」轉向「立體派」，之後則無繪畫風格相關的描述，改以內容描述代之，
人物從群像→裸女→點景、靜物從畫室靜物→裸女配置物→花卉、風景從群向陪襯
→美國風景→台北風景，由此得見其立論基礎的滑移。白雪蘭為李石樵作品畫面題
58 白雪蘭，《李石樵繪畫研究》，台北：台北市立美術館，1989.6.30，頁 141。
59 白雪蘭，《李石樵繪畫研究》，台北：台北市立美術館，1989.6.30，頁 141。
60 白雪蘭，《李石樵繪畫研究》，台北：台北市立美術館，1989.6.30，頁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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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之分類討論，歸納製表如下：61
題材 發展過程
人物 寫實肖像─抽象人體─群像系列─裸女系列─美國風景之點景人物 靜物 寫實花果─立體派畫室靜物─裸女系列配置物─花卉系列
風景 寫實風景─群像系列陪襯風景─美國風景─台北風景
至於王德育(1993)對李石樵創作生涯的分期，乃是以時間進程為主，共分為五 個階段，並於第三期之後至第五期，加上描述作品風格轉折的關鍵性字眼，如：第 三期的「現實」、第四期的「現代畫」、第五期的「寫實」。此分期方式，前一、二、
三階段，所根據的是政治環境的改變，從「日據時代」轉而進入「光復初期」，其中
「日據時代」又分為求學階段的第一期以及獨立創作的第二期，第一期第二期皆無 述及作品的風格樣式，卻在第三期以李石樵創作思想為題，標示為「反映現實的藝 術觀」，爾後的第四期說明李石樵中年的「作畫態度」，第五期說明李石樵晚年的「作 品風格」。或是為了完整性考量，兼顧大環境的變遷、個人生平的變化、再交雜進畫
「日據時代」又分為求學階段的第一期以及獨立創作的第二期，第一期第二期皆無 述及作品的風格樣式，卻在第三期以李石樵創作思想為題，標示為「反映現實的藝 術觀」，爾後的第四期說明李石樵中年的「作畫態度」，第五期說明李石樵晚年的「作 品風格」。或是為了完整性考量，兼顧大環境的變遷、個人生平的變化、再交雜進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