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二節 分裂投票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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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黨與候選人擁有相同程度的感受，導致政治矛盾。另一方面，對政治有興趣、
涉入較深的選民較能獲取較多的政治資訊，同時也較能分辨這些訊息，形成特定 的意識形態。但是，他們也可能因內在的價值衝突，在甲議題賦予某政黨高度評 價，而在乙議題稱善於另一政黨，同樣會產生政治矛盾。
此外，選舉的脈絡（context of election）則引導他們根據何種理由作成投票 決定。Keele and Wolak（2008, 653-673）的因果分析發現，在美國 2000 年總統與 國會同時舉行選舉時，競爭激烈的總統選舉會提升選民在共和黨與民主黨總統候 選人評價的矛盾程度，但眾議院選舉對議員候選人的效應甚微。6顯然地，總統 與國會選舉的脈絡效果並不相同。當兩者同時舉行時，對於選民而言，總統選舉 的印象較國會選舉來得強烈。
第二節 分裂投票的理論
早在十九世紀初，美國政治觀察者發現，有多種選舉合併舉行時，部分選民 似乎未將所有選票投給相同政黨；此疑問要到 1950 年代末期才得到解答。
Campbell and Miller（1957, 293-312）使用「美國全國選舉研究」（American National Election Study, 簡稱 ANES）的民意調查個體資料，證實在 1952 年與 1956 年美 國總統選舉中，確實有相當比例的選民採取分裂投票。Burnham（1965, 7-28）更 利用追溯至 1848 年的集體資料，發現步入廿世紀後，美國選民分裂投票的比例 逐漸增加。不僅如此，分裂投票更與政黨體系的發展和演變，以及「分立政府」
（divided government）成因等議題，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更凸顯分裂投票研究 的重要性（黃紀 2001, 543）。其研究的核心問題圍繞於：選民為何採取分裂投 票？
6 Keele and Wolak（2008, 653-673）使用的資料是 ANES 在 2000 年的調查資料，
藉由「配對」（matching）年齡、教育、收入、性別、種族、政黨認同、意識形 態、房屋自有率、工會成員、居住地區與宗教信仰等變數的方式，區分成近似
「隨機分派」（randomization）的兩組，比較選舉競爭激烈與否對政治矛盾的效 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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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學者嘗試回答前述問題，卻始終眾說紛紜，未有定論。綜合各家說法，
大抵上可分為「蓄意說」（intentional factor; 或稱為 purposive explanation）與「非 蓄意說」（unintentional factor; 或稱為 accidental explanation）。兩派爭論重點在於：
選民是否有意透過分裂投票，建立行政與立法部門分屬不同政黨的分立政府
（Burden and Kimball 1998, 537-538; 吳重禮 1998, 67-76）。蓄意說認為，選民 刻意採取分裂投票的行為，意圖透過整體投票結果塑造分立政府；反之，非蓄意 說則認為，選民的投票行為是受到其他制度因素影響而採取分裂投票，卻無意間 形成了分立政府的結果。茲針對這兩種學派的觀點，說明如下。
（一）蓄意說
若干學者主張，制度因素與選民分裂投票密切相關。在美國的憲政體制下，
行政權與立法權係「權力分立」（separation of powers）且「制衡」（checks and balances）。如此制度設計，提供選民分裂投票的契機（Sundquist 1988, 618-635）。 倘若選民信仰分權與制衡的價值觀時，便會將選票分別投給不同政黨，亦即所謂 的「認知麥迪遜主義」（cognitive Madisonianism）（Ladd 1990, 66; Sigelman, Wahlbeck, and Buell 1997, 880）。
Fiorina（1996）延伸認知麥迪遜主義的概念，提出「政策平衡模型」（policy balancing model），也有學者稱之為「政黨平衡模型」（party balancing）。7其認為，
在權力分立的總統制國家，選民因為同時就不同政黨的政策感到興趣，因此試圖 產生一個政策立場均衡的政府，以滿足其就各種議題的期望。Fiorina 運用「空間 理論」（spatial model）的概念，描述選民分裂投票的幾種情形。如圖 2-1 所示，
從 V1至 V4代表選民自己理想的政策立場。各區間中，DD 與 RR 分別表示民主 黨與共和黨支持者的一致投票。DR 代表總統投民主黨，國會議員投共和黨；RD 則代表總統投共和黨，國會議員投民主黨。由於總統選舉通常較國會選舉來得有
7 由於政策平衡隱含著政黨間的平衡，因此政黨平衡模型的名稱也為許多學者 所使用（Smith et al. 1999, 738; Niemi and Weisberg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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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力，假設某位選民偏好共和黨的傳統價值，如果他同時也喜歡民主黨的某些 政策，將傾向投票給共和黨總統候選人與民主黨議員候選人。此外，選舉競爭的 激烈程度，也會影響選民的制衡認知。當政黨因為選情壓力，而將自己的政策主 張向中間靠攏時，對於選民來說，兩黨的議題立場差距減少，因此也沒有必要刻 意造成分立政府。政策平衡模型兩個命題在於：首先，選民會優先考慮將選票投 給接近自己立場的總統候選人；其次，選民是否支持不同政黨的議員候選人，端 視兩黨立場極端的程度（Fiorina 1994, 120-122; 1996, 77）。據此，Born（1994, 103-112）歸納政策平衡模型的五項主張：第一，當選民的意識形態立場坐落於兩個 政黨之間，其比較傾向分裂投票。第二，對於選民而言，總統在制定政策的影響 力比國會議員更大。第三，當政黨在意識形態立場有區隔時，選舉容易有分裂投 票的出現。第四，倘若政黨的立場往極端移動，則選民針對該黨的策略投票將會 減少。反之，投給另一個政黨的分裂投票情形將會增加。第五，選民對行政權與 立法權權重的判斷，會影響其分裂投票。
圖 2-1 政策平衡模型
儘 管 政 策 平 衡 符 合 理 論 的 「 簡 單 性 」（ parsimonious ） 與 「 直 接 性 」
（straightforward），具備相當的說服力，仍然存有若干的弱點（吳重禮，1998：
70；2000：82）。8首先，政策平衡依賴選民對於自身意識形態與政策立場的認知、
政黨立場的判斷，以及對於行政權與立法權制衡狀況的評估，唯有「政治練達者」
8 值得說明的是，舉凡 Garand and Lichtl（2000：173-191）與 Lewis-Beck and Nadeau（2004：97-112）的實證研究，都支持認知麥迪遜主義，或是政策平衡在 分裂投票的作用。另外，Mebane（2000：37-57）的研究結果更表明，選民有動 機以分裂投票造成「制度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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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itical sophisticated voter）具備這些條件，才能瞭解各個政黨的立場（Garand and Lichtl 2000, 186）。申言之，選民必須擁有足夠的政治知識與獲得政治資訊的 管道，以及一定水準的政治判斷與認知能力，才能夠藉由選舉方式建立制衡政府，
獲致中庸的政策。若干研究發現，數十年以來，似乎只有少數具備高度政治認知 能力者，是意識形態投票取向的選民（Campbell et al. 1960; Converse 1964, 206-260; Nie, Verba, and Petrocik 1976, 110-122; Smith 1989, 159-190; Niemi and Weisberg 1993, 43-53）9，因此選民是否具有足夠「理性」，寄望透過選舉產生相 互制衡的分立政府，仍然存有疑問。
其次，部分學者亦對政策平衡的解釋力抱持疑問。一些研究證實，政策平衡 未能對於分裂投票產生影響（Sigelman, Wahlbeck, and Buell 1997, 879-894; Smith et al. 1999, 737-764）；甚者，Alesina, Londregan, and Rosenthal（1993, 12-33）發 現，選民並沒有特別「理性地」考慮如何投票，而僅是根據政府以往經濟表現做 為投票依據。Born（1994, 95-115）利用 1972 年至 1988 年的民意調查資料，發 現政策平衡的相關變數中，只有「總統對於政策的影響力高於國會」與「行政權 與立法權權重」得到驗證。Burden and Kimball（1998, 533-544）則運用總體資料 進行跨層次推論，得到選民無意以分裂投票形成分立政府的結論。這些研究的共 同關鍵在於：選民就總統選舉與國會選舉分別有不同的考量因素。
（二）非蓄意說
迥異於蓄意說的觀點，若干學者認為，選民因為對於總統與國會議員的需求 不同，而將選票分別投給不同政黨的候選人，故產生分立政府的結果（Cox and Kernell 1991, 3-4）。從制度層面觀之，總統選舉的選區與國會選舉的選區不盡相
9 起初，Campbell et al.（1960：218-223）提出「概念化的水平」（levels of conceptualization），認為只有少數選民屬意識形態投票取向。其後，學界在概念 化水平的基石上，發展出「政治練達」（political sophistication）的概念。簡言之，
採取意識形態投票取向的選民，多半是熟稔政治事務的「政治專家」（political expe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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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使得總統與國會議員產生不同的政策偏好與意識形態之區隔。由於總統大選 屬於全國性的選區，其選民異質性高，因此候選人必須訴諸全國性、普遍性與宏 觀性的議題；國會選舉則屬於個別性與區域性的選區，其選民同質性高，候選人 的競選議題難免局限於地方事務（Jacobson 1990, 112-115; 1991, 7; 吳重禮 1998, 72-73）。
Jacobson（1990, 119）和 Petrocik（1991, 35）從職位功能的需求觀之，發現 多數美國民眾認為總統有提供公共財的政治責任，而國會則必須維護選民使用公 共財的權利。因此，選民選擇總統候選人的標準，必然是以最少限度增稅，提供 最周全的國防安全與強大的經濟發展為考量。相對地，選民會選擇最能爭取地方 利益，提供選民服務的國會議員候選人。就選民印象而言，共和黨擅長經濟與國 防政策，而民主黨較為關注社會安全議題，是故民眾會分別投票給共和黨總統候 選人與民主黨議員候選人。易言之，共和黨與民主黨分別擁有各自擅長的政策領 域與議題主張。由於民主黨長期在國會取得多數席位，當總統大選的選情傾向民 主黨的政策主張時，有利於「一致政府」（unified government）的形成；反之，則 產生分立政府。
即使部分實證研究支持前述觀點（Alvarez and Schousen 1993, 410-438）10， 尚有若干不足之處（吳重禮 1998, 73-75）。首先，全國議題與地方議題是否能截 然區分，仍有爭議；特別是在聯邦政府經費短絀的現況下，地方政策的補助勢必 受到影響。其次，此觀點似乎僅是一種「事後解釋」（ex post facto explanation），
因為僅在事實發生之後，以既有的事實來說明政治現象，缺乏預測的能力。顯然 地，上述的推論無法解釋 1990 年代以來兩黨易位的事實，亦即民主黨在 1992 年、
1996 年與 2008 年贏得總統寶座，而共和黨則在 1994 年、1996 年與 2010 年擄獲 國會多數議席。
10 Alvarez and Schousen（1993, 410-438）同樣使用 1972 年至 1988 年 ANES 調查 資料，檢證 Fiorina 的主張與 Jacobson 的觀點。他們的證據傾向支持 Jacobson 的 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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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述觀點不同的是，部分學者認為，隨著政黨式微，政黨認同的衰退與獨 立選民的增加是選民常態性分裂投票的主要原因（Beck et al. 1992, 916-928;
和前述觀點不同的是，部分學者認為，隨著政黨式微，政黨認同的衰退與獨 立選民的增加是選民常態性分裂投票的主要原因（Beck et al. 1992, 916-9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