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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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前人研究成果回顧
根據前文所述，本論文的主要目標，即凝聚於史家脈絡中的聖王形象。相 較於以往學界多著重於思想家脈絡中的聖王，本論文盼能在前人研究的成果上，
結合文學、史學與思想，以「聖王」作為切入點，補充聖王在漢代史家筆下的 思想寓意及歷史意識，溝通先秦時代之聖王書寫，討論「聖王」這樣的概念典 範，在中國文化中的精神與象徵意義。據此看來，本書之研究實有相當廣大的 空間及研究價值。本論文涉及「聖王形象」，以及「《史記》、《漢書》」兩個主 要研究區塊，對過往研究成果之探討，可分成「聖王形象相關研究」及「《史 記》《漢書》相關研究」加以爬梳：
一、聖王形象相關研究
對於思想家如何利用歷史人物闡揚學說的研究，一直以來都是思想史重要 的領域，是以前輩學者頗多精彩論述。在這些論述中，可再分成先秦諸子綜論，
與個別思想家著作中的聖王形象。不及備載，以下僅代表性的著作加以說明：
首先，在先秦諸子綜論的層面，可以王健文《戰國諸子的古聖王傳說及其 思想史意義》作為代表。王先生以傳述過程所透露的思想史意義為重點，整理 戰國諸子對古聖王傳說的態度與說法，在選材上聚焦古聖王權力來源的禪讓說、
放伐說的轉折處進行討論，探究各家三代古史主題上之異同、聖王事蹟跟思想 家學說與時代背景之互動，發現古聖王於思想家學說中往往具有「角色性」， 各家解釋正透漏了不同的立場與因應時代環境的痕跡，尤其特別關注儒家所塑 造的三代典型在先秦的情況。10
10 王健文：《戰國諸子的古聖王傳說及其思想史意義》（臺北臺灣大學文史叢刊，198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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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文對儒家之聖王特別關注自有其原因，相較其他思想家，儒家更有系
統的建立聖王形象，尤其是孟子。《史記．孟子荀卿列傳》提到孟子「述唐、
虞、三代之德」，以聖王之德對抗時代功利的潮流；孟子對於古史有著偏好與 特殊的詮釋，孟子學說中的「舜」甚至涉及心理上的描寫，使其與核心價值緊 密不分，聖王因此增加了許多人性的光輝。換言之，先秦諸子中，孟子對於聖 王的重視，使得王健文即便概述諸子，也特別強調孟子對此議題的貢獻。可知 針對孟子聖王詮釋脈絡的研究相當重要，成果更是浩如煙海。然而，從研究取 徑上來看，可以區分為以下六種：
其一，理論架構式的研究取徑：可以黃俊傑〈孟子思維方式的特徵〉11為 代表。黃氏凝聚一個思想家的思考特徵、邏輯，討論孟子如何運用歷史經驗、
歷史人物：將其視為可被賦予意義的「符號」，精微的觀察中國文化中「具體 性」的思考習慣，將其作為背景，解析孟子對歷史人物進行「創造性詮釋」，
並「將抽象命題（尤其是倫理學命題）置於具體而特殊的時空脈絡中……以提 昇論證的說服力。」12作者的觀察十分精闢，從統合的角度歸納了現象，再由 此解析個別思想家的學說。將歷史視為符號的說法，更開啟了本文的討論：客 觀事件的真實經過詮釋者之變造已經難以還原，但卻轉化為「符號的真實」。
符號本身是沒有獨立性的，需要有人為的解讀與運用才能展現意義，符號生成、
賦予意義的過程，因此要找到符號的真實，勢必須緊扣著「人」以及人所組成 的「社會」。黃先生另外一本著作《儒家思想與中國歷史思維》13延續具體化 思維的概念，探討儒家思想與傳統中國歷史思維之間的相互滲透，並以孟子、
朱熹中的聖王典範為例，說明道德與歷史融而一體的歷史觀背後實有著提煉真 理的人文精神，影響了本文對於史家立場與其思維的理解。
11 黃俊傑：〈孟學思維方式的特徵（一）〉，收入《孟子思想史論》（臺北：東大圖書公司，1991 年），頁 3-27。
12 黃俊傑：〈孟學思維方式的特徵（一）〉，收入《孟子思想史論》，頁 13。
13 黃俊傑：《儒家思想與中國歷史思維》（臺北：臺大出版中心，201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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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的性格；儒家的堯舜則是人間倫理的楷模，他代表的是種道德政治，是政 治神話轉型後的產物」的結論，並討論了兩種類型背後支撐的政治、學術因素，
是如何相互影響與促成類型之發展。
其五，運用結構主義方法者，有美國學者 Sarah Allan《世襲與禪讓：古代 中國的王朝更替傳說》17。他依據戰國到漢初的材料，分析從堯到周成王這段 上古史中權力轉移的事件，從事件中整理出一套套敘述的模式，剖析傳說與歷 史中的深層結構。作者的問題意識在於他試圖證明這些傳說具有結構性與規律 性，是反覆出現的，而且會影響到下一個「系統」。作者也發現世襲繼承與授 政以德之間具有潛在的矛盾，於是特別針對政權轉移事件的敘述方式及內容加 以歸納分析，尋找不同記錄中透露之訊息，得出這些故事乃是經過知識分子試 圖處理、「轉換」之後，用以表達其政治態度的符號。他更進一步推斷古帝王 的歷史與神話對於社會、文化會造成影響，認為這些故事具有調和社會、解決 衝突之功能。此文的切入角度正是本文所關心的議題與方法，然而作者以神話 思維切入，強調聖王「王」的身分，對於「聖」的部分較為忽略，並且也未深 入知識分子表達了何種政治態度以及調和社會功能的具體事項，對於此「符號」
在文化中的意義亦缺乏探討，留下許多空隙可待後續研究補充。
最後，則是以社會的角度切入，可以黃進興《聖賢與聖徒——歷史與宗教 論文集》18為代表。作者有意融會東西，將儒家聖賢與西方基督教聖徒、從祀 與封聖並列相論，突出儒家的宗教性格。另外也自孔廟從祀看到學術、宗教與 權力之間的複雜關係。文中談及漢代統治階層對聖王的態度，以及人何以化聖 的過程、中國聖賢與西方聖徒之差異、聖賢形象之建立在政治上的目的性與功 能性等方面，對本文頗多啟發。
17 艾蘭（Sarah Allan）：《世襲與禪讓：古代中國的王朝更替傳說》（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 年）。
18 黃進興：《聖賢與聖徒──歷史與宗教論文集》（臺北：允晨文化公司，2001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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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上研究，可見目前學界對「聖王」的關注，多半從思想家的視角出發，
分別就思想家思維模式、學說核心，與身處時代環境，討論聖王的面貌與角色。
然而正如本論文研究動機所述，作者的「歷史性」會影響作品之呈現，先秦諸 子言論中的古代聖王，「價值」往往遠高過「事實」，但這個現象，到了重視「事 實」的史家筆下，又在不同時空環境之中，是否會產生不同的變化？
是故，本文預計從先秦諸子眼中的聖王，再往下深究；以史家作為觀察對 象，鎖定漢代司馬遷《史記》與班固《漢書》，試圖從史籍中觀察：「聖王」這 樣的概念，由「子」入於「史」後的發展。既鎖定《史》、《漢》為研究對象，
則二部史書的相關研究，便是不可迴避的範圍，便於下文中梳理。
二、《史記》、《漢書》相關研究
《史記》為中國第一部通史，其內容深廣、文思磅礡，在史學與文學上皆 可稱千古絕唱；《漢書》對《史記》多所繼承而又加以自身的思維與筆法於其 中，為中國第一部斷代史。此二者向來並稱，皆為中國重要的史書著作，研究 成果自然卓荦。19本書並不擬陷於二書個別研究之糾葛，故僅以《史記》、《漢 書》比較研究，作為本節主要回顧焦點。
首先，較為全面性的研究，可以吳福助《史漢關係》20、朴宰雨《《史記》
《漢書》比較研究》21為代表。《史漢關係》將《漢書》中承《史記》之篇章、
體例列出，並對《漢書》中襲錄《史記》文章部份之刪改處分別述說。《《史記》
《漢書》比較研究》則從三方面：一，整體，包括作者之寫作背景、精神傾向、
19 阮芝生《司馬遷的史學方法與歷史思想》、徐復觀〈論史記〉（《兩漢思想史（三）》，臺北：
學生書局，1984 年）、李長之《司馬遷的人格與風格》、范文芳《司馬遷的創作意識與寫作技 巧》、周先民《司馬遷的史傳文學世界》、周虎林《司馬遷與其史學》等皆對司馬遷其人其書 做了清楚的刻劃。杜維運《中國史學史》、傅玉璋《中國古代史學史》、瞿林東《中國史學史 綱》、金毓黻《中國史學史》、李宗侗《中國史學史》、白壽彝《中國史學史論集》等史學史書 籍，對於本論文在史書體例與特性的掌握上具有一定幫助。
20 吳福助：《史漢關係》（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
21 朴宰雨：《《史記》《漢書》比較研究》（北京：中國文學出版社，199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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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襲概要；二，體例、形式、人物；三，寫作技巧，對《史記》與《漢書》做 了全面性的比較。既有客觀的資料整理，也有作者本身對《史記》、《漢書》的 初步詮釋。
史家與統治者、學者的關係，一定程度影響了史書如何書寫「理想的統治 者」聖王，本文將史書視為作者與自身與他者交流的結晶，因此對於史家與其 時代以及帝王的關係方面的研究應多加注意。史家與時代之研究上，逯耀東《抑 鬱與超越：司馬遷與漢武帝時代》22頗具代表意義。該書透過對〈太史公自序〉
與〈報任安書〉的解讀，以及《史記》中的結構安排、於字裡行間中透露出的 微言大義中，勾勒司馬遷的生存時代、生命遭遇，最後提出司馬遷在其身處的
「抑鬱」時代，藉由書寫自我超越，而史記正是他在這個過程中的結晶。作者 將司馬遷放入時代的背景之中，再以文本深入史家的內心世界，結合二者證成 觀點的研究進路，對本文深具啟發。
較涉及《史記》、《漢書》之時代影響，與史家思想的研究，可擇呂世浩《從
《史記》到《漢書》——轉折過程與歷史意義》23，與過常寶《原史文化及文 獻研究》24作為代表：
呂世浩《從《史記》到《漢書》——轉折過程與歷史意義》立場明確，認
呂世浩《從《史記》到《漢書》——轉折過程與歷史意義》立場明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