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饒舌歌與傳統賦體文本特色之交集
第一節 創作形式之元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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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饒舌歌與傳統賦體文本特色之交集
第一節 創作形式之元素交集
一、如詩如文的特色交集
最早的饒舌樂(說唱樂)84約莫出現於一九七六至一九七七年之間，且主要源自 於美國布朗區，該區創作者大多為貧民窟的非裔美洲人，因為生活上的壓力與對 政治、現實環境等層面的不滿，進而透過口誦乃至於唸唱的方式，來宣洩情緒，
而因創作者大多為底層弱勢者，故用詞遣字大多白話且用詞銳利直接，追求有力 的抨擊或者婉諷。李張誌在其《臺灣饒舌音樂的確立與發展──以大支與蛋堡為 例》一篇中表示：
「饒舌」被視為一種新興的演唱模式，甚至被誤解為就是滿口髒字，搭配 著音樂唸著有如數來寶的特殊演唱方式。85
而後來因其極具抨擊力的歌詞內容與以文字節奏為主體而音樂性為輔的唸 唱特質，在黑人族群中颳起一陣旋風，且搭上了商業文化進而席捲全球。李張誌 亦認為：
把 RAP 理解為是一種節奏詩歌。跟傳統的歌詞創作比起來，有著更嚴謹 的格律規範，無論是在用韻與修辭的安排上，而大量的文字創作空間，讓 饒舌歌此叫他種樂曲歌詞能夠說更多的故事。從這樣的角度下去觀看，饒 舌歌詞呈現一種如詩如文的狀態。86
84 因翻譯與稱謂背景不同，故特此標示，文後之饒舌樂通義於說唱樂。
85 張李誌，《臺灣饒舌音樂的確立與發展──以大支與蛋堡為例》，國立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系研 究所碩士論文，頁2。
86 張李誌，《臺灣饒舌音樂的確立與發展──以大支與蛋堡為例》，國立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系研 究所碩士論文，頁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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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奏詩歌一詞或許有待商榷，但若依其重視文字本身的韻律且必須押韻此點 來看，廣義視之確實可將其視為詩歌呈現形式的其中一類，但進一步言之，正如 張李誌所述，就饒舌歌詞的書寫結構與方式來說，的確是一種類於賦體「如詩如 文」的文體特色。然而，臺灣華語饒舌樂壇除了唱片作品的發展蓬勃以外，饒舌 歌手也往往會參與衷於饒舌本質的RAP BATTLE 相關活動，在活動的當下，其 實更能體現出所謂合於先秦兩漢俳優之流的口頭講誦特性，因為比賽的過程中便 是毫無音樂、旋律的介入，而回到最原始的口頭音節與即興與散韻創作狀態，不 僅如此，比賽當下的雙方韻詞內容也往往會透過應答的型態進而呈現，無疑與先 秦兩漢的俗賦俳詞之流有所類同。因是，我們便以2017 年的 DISS RBL 活動為 例，將其口頭創作以逐字稿的方式記錄，以利更清楚的爬梳出與辭賦元素有所類 同的饒舌本色，其片段內容如下：
熊仔：
首先我必須承認，對付偉德比對付春艷棘手。我和春艷棋逢敵手，像是阿 諾對上馮迪索。我用著忌妒的能力，細部的呈現文字藝術的層面，盡心盡 力放手一搏，盡情享受欺負著春艷。
但對付偉德我必須不斷把歌詞更新，我常常要想說……這樣寫會不會傷到 他的自尊心？
仔細選擇我的用字遣詞，看怎麼樣才適量，就像你走進啟智班以後，不能 隨便說別人是智障。
看完他在台中Battle 的爛程度，我開始擔心這場 UTUBE 的觀看人數。欸，
你有熊仔對春艷嗎？那場極限屌欸！那你有看熊仔對偉德嗎？噢，不用看 阿，那就一面倒。87
87 蒐集於嬉哈活動《Diss：RBL‧熊仔 Vs Wade to the Yu》，2014 年，載於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SNiaHQ5mu8（最後瀏覽日：2018.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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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德：
嘿YO 先解釋一下，剛剛的情況應該不是這樣，從頭到尾的意思我沒有用 過電話，所以你看，他在說謊話。
面對熊仔，有人幫你舉牌，我知道，那根本就是你的墓碑牌。
Check it out，我根本沒有準備這個比賽，因為對待你，我根本不用準備 這場比賽。88
透過將口頭韻詞轉化成書面文字的呈現方式，明顯的可以看出饒舌說詞類於 辭賦作品的文體特色。首先在文本中我們明確可見口語俚俗的用詞狀況，這是基 於即興創作而並無精緻雕琢情況下的自然展現，但並不影響看出文體以敘述式散 化作為呈現主體的創作要素，除此之外，在口語散化的表現過程中，顯然可見的 是韻腳的重視，例如熊仔唱詞中的「敵手」、「馮迪索」、「更新」、「自尊心」、「適 量」、「智障」、「極限屌」、「一面倒」等詞，清楚的展現出對於用韻的重視。而再 以偉德的唱詞來進行觀照，亦不難看出同等於熊仔唱詞的散化與韻腳要求，例如
「電話」、「謊話」、「舉牌」、「墓碑牌」、「比賽」等辭。因此，透過二者衷於饒舌 文化中最根本的表現型態之書面記錄，我們也就得以進一步的確立饒舌歌詞在最 初的創作元素與呈現特色中，確實是如同辭賦作品一般具有明顯的「如詩如文」
的文體特質的。然而，就算我們另取樂壇中已經過饒舌歌手潤飾與精緻化的歌詞 作品加以觀照，這樣的創作要求與重視亦是最為根本且不可剔除的，例如臺灣饒 舌歌手蛋堡〈關於小熊〉一首：
關於小熊的事 也關於你關於我 關於留關於走 關於喜歡與否
88 蒐集於嬉哈活動《Diss：RBL‧熊仔 Vs Wade to the Yu》，2014 年，載於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SNiaHQ5mu8（最後瀏覽日：2018.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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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小熊的事 也關於你關於我 關於留關於走 關於喜歡與否
他不知道人會變 不知道
男孩女孩之間為什麼沉默 他不知道 為什麼枕頭會溼掉 為什麼施暴 分開是遲早 但他不知道
是哪裡出了問題 改變他們 他以為他可以 他想問得得體 想懂一些哲理 但沒來得及 就被 放進鞋盒裡89
〈關於小熊〉一首中以「知道、濕掉、施暴、遲早」為一組韻，「可以、得 體、哲理、來得及、鞋盒裡」為另一組韻，而「改變他們」一句並無用韻，顯然 突顯了饒舌歌詞的用韻自由，而因此句並無押韻，便提供了在類於詩歌的用韻前 提下，可如文自由舒展的寫作空間了。然則，也因饒舌歌詞在用韻的句數與構句 字數皆有絕對的自由，以唸說流暢為先提原則，便為饒舌歌詞與傳統賦體在建構 文句之特色上搭建起了得以呼應的其一橋梁。
二、設辭隱語與俗白抒諷之交集
此外，由於漢代賦體源於倡優俳詞，是一種口頭向書面創作的過渡與轉換90， 故如前文所述，賦體的創作要素中也保留了倡優文化中的「設辭問答」與「隱語
89 蛋堡，〈關於小熊〉，收錄於《Winter Sweet》（臺北：顏社企業有限公司，2009 年）。
90 曹明綱，《賦學論稿》，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頁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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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諷」之特質，便如曹明綱於《賦學概論》一書中所言：
作為這種習慣的保留和延伸，使用韻語便成了俳詞散中有韻、散韻配合的 一種固定的體式特點；而賦體的設辭問答和散韻配合，也正是由此發展起 來的。91
而上述賦體的創作元素與書面表現則在饒舌歌詞中亦有所體現，例如頑童 MJ116 的〈偷客兄〉一首：
大淵：
欸 智障好久不見
你跟你新馬子最近還好嗎一切 我跟你說小春也換了新妹
還有小春是不是有跟你借車去把妹 而且 我剛看到你的車在小春家對面 我打給你是以為你人也會在那邊 什麼！ 車被你馬子開去上班
什麼！ 她跟你說她昨天手機忘了充電 欸欸欸等一下瘦子他在叫我
瘦子：欸大淵 這件事情其實不能這樣亂說 大淵：發生什麼事情不能這樣亂說
瘦子：因為小春說智障他馬子是他姘頭92
91 曹明綱，《賦學論稿》，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年，頁 67。
92 頑童 MJ116，〈偷客兄〉，收錄於《FRESH GAME》（臺灣：滾石唱片，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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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客兄〉一首為頑童 MJ116 作以諷刺現代男女偷情出軌的饒舌作品，而 上引的歌詞段落，顯然是說白口吻，頑童透過「智障」、「大淵」、「瘦子」三人的 交互對話，勾勒出女友早已出軌而男方還渾然不知的可悲際遇，進而諷刺現在都 市男女在情感道德觀上的低落與醜陋之處，不僅如此，在歌詞的設計中將被出軌 的男方稱為「智障」也實為引射無知伴侶的調侃手法。因是，從這段歌詞中，誠 然可見賦體中以企圖主客問答的方式捻出寓意的類同手法，而以「智障」來進行 隱語暗諷，也同樣符合了賦體的創作要素了。又例如該團體與歌手陳嘉唯合作的
〈Bad Girl〉一首：
陳嘉唯：
Get ready now I'm coming out 我只想要 對你好
因為在我眼裡你就是唯一男主角
我讓你受不了 我還讓你 Scream and shout Baby 只要能讓你開心我就會來配合你的 Style
瘦子：
You're such a bad girl 我差點動了真情
在這樣的氛圍 I try to make it easy 你喜歡新鮮換上不同款式Panties 每次的花招都讓妳說 Aye papi 我們就像小孩偷喝了Hennessy 讓人之間有太多不能說的秘密 一起擁抱的感應不想只能留下回憶 如果可以想相約在每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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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我意思嗎？93
此作品主軸為陳嘉唯本身的唸唱，前半段乃女性在情感裡的自我表白，但進 至此二段時，則改為男女對答，有別於一般流行歌詞中男女唱詞的各自表述，此 二段採取的則是以男方銜接著女方語意來進行應答的表現方式，誠然吻合了賦體 創作中主客問答的書寫特性，亦同時呼應了俳優俗賦中因表演需求所產生的對答 特色。此外，又如Mc HotDog 的〈韓流來襲〉一首以諧音的方式諷刺韓國流行文 化，且在詞中探討為何臺灣的青少年們會盲目地崇拜且跟風於韓國偶像團體，且 對於此等現象提出批判，進而期待引起年輕人認可在地文化之反思，歌詞如下：
現在的偶像歌手長的帥長的美麗 就等於可以上台去 什麼都不用會 但要保持笑嘻嘻
沒事幹時還要傻笑裝白痴
有時眼淚最好一兩滴 博取觀眾同情 那就是他們生存的道理
在電視上看到只是表面 你在裝傻 還是你沒有發現 愛來愛去 實在太假 凍抹掉 所以現在要跳出來罵
我問你要罵什麼？
我問你要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