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文也的音樂人生
第四節 創作後期：北京後期（1949-1983）
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國民政府退居臺灣。此時，曾有一 些朋友勸告江文也舉家遷移到其他地區或返回臺灣。如北平藝專系主任趙梅伯即 曾邀請江文也一同到香港辦學，他卻答稱香港沒有他要研究的資料，而推辭此項 邀約。他甚至表示，自一九四九年被北京師大革職，以及戰後又坐了十個半月的 監牢，已嘗過種種痛苦。但是，他還是離不開賦予他創作源泉的北京，始終未曾
159 張己任，前引書，頁 97-98。
160 張己任，前引書，頁 102。
161 江文也，《第一彌撒曲》（北平：北方濟堂聖經學會，1948）之〈序文〉。
162 雷月明，〈中國近代音樂大師：江文也的生平及其作品初探〉，收於江毅編著，前引書，頁 194-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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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生他遷的念頭。同樣，臺籍某位知名眼科醫師夫人也曾勸江文也回去臺灣，還 託他幫忙賣掉史坦威名琴。結果，江文也竟答稱：「我喜歡北京，不能走，請您 把鋼琴賣給我吧！」當江文也以低價買下了名琴之後，更堅定留在北京繼續尋求 創作理念與素材的決心。同年，為慶祝新中國的誕生，江文也採用中國新詩人郭 沫若的詩篇《鳳凰涅槃》，譜寫成以管弦樂伴奏合唱曲《更生曲》，曾在北平藝術 專科學校所舉辦的音樂會中演出。由此，可以看出江文也滯留在北京的最大因 素，還是堅持當年追求作曲理想遷居北京的初衷。期間，他雖曾遇見如伯樂般的 音樂好友馬思聰，並獲聘擔任中央音樂院教職，而擁有短暫的良好工作環境。卻 也因為他特殊的「邊際人」背景，讓他再陷入另一場批鬥、反右的政治風暴中。
尤其，他拒絕了北平藝專主任朱士民要他到革命大學進行政治學習的建議後，更 種下了日後挨批的遠因。163
一九四九年冬天，江文也與藝專同事共同參與位於天津的「中央音樂學院」
之建院工作。164一九五○年，江文也正式受聘進入中央音樂院作曲系任教，院長 馬思聰甚為惜才而對他頗為禮遇。165從此，江文也每週往返北京和天津兩地，勤 奮地工作，也在火車上醞釀了一些創作，如鋼琴套曲《鄉土節令詩》、鋼琴綺想 曲《漁夫舷歌》……等。中央音樂學院安排江文也擔任老幹部專修班的配器法教 授工作，他根據學生的音樂程度，慎重地編寫了簡單扼要、易於接受的講義，僅
163 吳韻真，前引文。
164 中央音樂學院，創於 1950 年 6 月創立於天津，是由二十至四十年代的幾所高等音樂院以及音 樂系所聯合改制組成，包括： 1927 年成立之燕京大學音樂系，於 1945 年遷至南京並更名為南 京「國立音樂院」；1939 年成立之華北大學文藝學院音樂系；1946 年成立之國立北平藝術專科 學校音樂系、香港中華音樂院、上海中華音樂院等校；1948 年成立之東北魯迅文藝學院音樂系
（音工團）等。1958 年，該院再遷移至北京西城區。取自：
http://www.ccom.edu.cn/xygk/xyjj/200505270006.shtml，下載日期：2011 年 1 月 2 日。
165 馬思聰（1912–1987），廣東海豐縣人，是中國第一代小提琴家及作曲家、音樂教育家，被譽 為「中國小提琴第一人」，在中國近現代史上具有相當重要地位。1945 年抗戰後，曾擔任臺灣省 立交響樂團指揮、廣州藝術音樂系主任、上海中華音樂學校校長；1950 年之後曾受聘擔任中央 音樂學院首任院長、中國音樂家協會副主席，並擔任《音樂創作》主編。見梁茂春，《中國當代 音樂》（北京：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2004），頁 161-162；劉美蓮，前引書，頁 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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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三個月的光景即達成教學的使命，也充分展露他的教學才華。166一九五三年，
江文也為紀念愛國詩人屈原逝世二千二百三十年，而完成一部具有悲劇精神及內 在戲劇性的的交響詩《汨羅沉流》。江文也研究屈原的身世與懷才不遇的愛國情 懷，其創作語法多使用現代創作語法。因江文也的政治身分不夠純正之故，此曲 直到一九八○年代，江文也去世之後，才由中央民族樂團首演。江文也與吳韻真 的三子江小工（一九四九年出生）及長女江小韻（一九五四年出生），皆在這個 期間內出生。
一九五七、一九五八年之兩年間，中華人民共和國連續發起一波又一波的政 治運動，首先是思想改革的「反右運動」。167接著，於一九五八年，因毛澤東提 倡工業與農業經濟改革，而發起「大躍進運動」。168此兩項運動不僅是「整風運 動」的高潮，並影響、改造了中國社會階層的政治意識，連帶地影響了往後中國 近十年的經濟大蕭條狀態。169當時，中央所發起的政治活動也使得此階段的音樂 家不斷遭受到打壓，形成了一股浮誇風，是公式化、概念化為特點的階段。170在 九五七年反右運動前的「鳴放」時期，曾對中共提出建言者均被中共當局根據《劃 分右派份子的標準》而劃入政治黑名單內，此舉並導致當時不計其數的中國知識 份子及學術分子屢受批鬥的厄運。171
一九五八年一月，在當期的《人民音樂》月刊上出現對江文也的批判文章——
166 吳韻真，前引文。
167 1957 年，毛澤東要中國以「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之名，鼓勵當時的群眾能提出自己的見解 共同批判共產黨，此階段被稱為「大鳴大放」。並號召黨外人士協助共產黨進行「整風運動」，
當時曾發表過建言的知識分子及藝文人士，被黨內規劃為右派份子，且對這些分子進行批判與批 鬥。見王華，〈反右50 年 謊言帝國的誕生〉，《大紀元》18 期（2007.05），封面故事。
168 「大躍進運動」，係毛澤東為了迅速改善中國當時經濟狀況而發起。並以中國之眾多勞動人 口之優勢，片面提倡工、農業生產和建設的速成。見梁茂春，前引書，頁8。
169 「整風運動」，始於 1950 年。係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之初，以中共中央發出「關於全黨全軍 開展整風運動的指示」開始，要求以自我批判與批評的命令主義型態以減少政府及人民的腐敗。
直至1957 年，為確立社會主義在中國之形成，毛澤東當局發出《關於整風運動的指示》，以對 當時黨政內部的矛盾與困頓進行統整。同時，也對宗派主義、官僚主義及主觀主義等進行整風。
取自：http://baike.baidu.com/view/135929.htm，下載日期：2010 年 11 月 1 日。
170 梁茂春，前引書，頁 8。
171 吳韻真，前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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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右派戰線上、老派漢奸，右派份子江文也的嘴臉〉。此篇文章披露江文也 挨批的原因係為：
臺灣民主自治同盟和首都音樂界，從去年九月份以來分別多次開會，系統的揭 露和批判臺盟盟員、中央音樂學院教授右派份子江文也的反動言行。172
除上述原因之外，江文也又因曾是「日本人」，以及為西方宗教創作聖詠等 之「不堪」經歷被批鬥，上述文章中即指稱：
江文也反黨反社會主義不是偶然的，早在抗戰時期，江文也就投靠了日本帝國 主義，為日本中心效勞，寫過《大東亞進行曲》……在這些歌曲裡大肆叫囂「掃 除共匪天下一家，王道天下要實現」、「剿共滅黨」、「人人防赤化」。173
顯然，因為江文也曾在北京「臺灣自治同盟」召開的座談會上提出建言，而 在此時被劃為右派份子。一九五八年，毛澤東提倡工業與農業之「大躍進運動」，
因需要大量勞動人口從事生產的工作，右派份子江文也乃被撤銷教授職務，並調 離作曲系教學崗位。先被分配到學院函授部編寫教材，後又調到圖書館，負責資 料整理工作。降職及降薪之處分，對江文也一家子的生活來說有重大衝擊與打 擊。尤其，當時他的幼女江小艾（一九五七年出生）剛出生，尚待哺乳。此時，
酷愛作曲的江文也在此時還繼續寫作歌劇《人面桃花》、《第三交響曲》、《第 四交響曲》以及改編合唱曲〈臺灣山地同胞歌〉等等。
但是，對於江文也打擊更大的乃是「文化大革命」。當時，他深受批鬥、抄 家和勞改等一連串的折磨和衝擊。在文革的十年間，即一九六六年至一九七六 年，江文也因係老右派份子之緣故，屢遭抄家、下放勞改等之人格污衊與折磨。
172 謝里法，〈斷層下的老藤——我所找到的江文也〉，收於韓國衡、林衡哲等著，前引書。
173 徐士家，〈在反右戰線上：老牌漢奸、右派分子江文也的嘴臉〉，《人民音樂》1958 年 1 月 號，頁63-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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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其個人作品、書信和相簿被抄走時，一向樂觀的江文也更不禁流下男兒淚。之 後，他每天背著籮筐打掃廁所，進行勞動改造，竟被學生稱道：「這老頭子把廁 所打掃得真乾淨。」174他也於一九六九年與中央音樂院師生一起被下放到河北省 清風店第三十八軍部隊，接受「鍛鍊」。在挖金魚池，挑著又濕又沈重的泥土時，
江文也竟然咳出半飯盆的血塊，身體健康因而大受影響。在如此艱苦的歲月中，
江文也雖然身心大受摧殘，但是創作靈感並未因此停頓，甚至還樂觀地指出：
宏偉美麗的北京，傳統音樂的精華也在等著我去譜寫呀！要懂得一個人活著的 價值，絕不能灰心絕望……。175
一九七六年，掀起文革的四人幫倒臺後，文化大革命終於結束。翌年，江文 也被摘除貼在身上有十年之久的右派標籤。一九七八年，鄧小平重返政壇，推行 經濟改革。他以現代化的經濟建設作為改革重點，同時進行原先被歸為右派的知 識分子獲得平反與復職之一連串的改革運動。對江文也來說，此舉可謂為一大喜 訊。翌年，即一九七九年，他不僅獲得平反，教授資格與工資也獲得恢復。因此，
江文也興奮地夜以繼日譜寫構思已久的交響樂作品《阿里山的歌聲》。結果，竟 因用腦過渡，而導致腦血栓驟發。又因在急救的過程中服錯藥，而使得胃部大量 出血。導致病情惡化、全身癱瘓，乃至不起。一九八三年十月二十四日，江文也
江文也興奮地夜以繼日譜寫構思已久的交響樂作品《阿里山的歌聲》。結果，竟 因用腦過渡，而導致腦血栓驟發。又因在急救的過程中服錯藥，而使得胃部大量 出血。導致病情惡化、全身癱瘓，乃至不起。一九八三年十月二十四日，江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