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文也的音樂人生
第一節 音樂的啟蒙：從臺北、廈門、信州到東京（1910-1933）
（1910-1933）
江文也於一九一○年（日本紀元明治四十三年）六月十一日，亦即農曆五月 五日端午節那天出生於臺北市大稻埕。35他的祖籍是福建省永定縣高頭鄉高南 村，屬於客家村莊。江文也的祖父江國英（俊民）育有四子，長子名為「蘊玉」
35 根據江文也的長兄江文鍾在虞戡平導演之江文也傳記紀錄片《白鷺鷥的幻想》中的口述，表 示其弟出生在大稻埕。此地因一大片曬穀廣場而得名，又稱「稻江」、「稻埕」，西臨淡水河，
位在今臺北市大同區，即民權西路以南、忠孝西路以北、重慶北路以西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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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輝）；次子為「蘊章」（永生）、三子為「蘊和」（保生）；幼子名為「蘊均」
（蘊筠），別名「長生」，即是江文也的父親。36江國英於十九世紀末移居臺灣後，
即落籍於臺北縣淡水郡三芝庄埔頭坑，從事開墾的工作。因此，江文也雖在臺北 市大稻埕出生，卻因跟隨祖父設籍於三芝鄉祖居，乃被視為三芝人。37
清廷於一八五八年（清‧咸豐八年）分別與中英、中美簽訂天津條約，而於 一八六○年開放淡水港通商。從此，臺灣的茶葉貿易在外國商行進駐之後更加興 盛。位於淡水河下游的艋舺，因河流淤積，對外貿易重心即北移至大稻埕。位於 河中游的大稻埕之港務工作亦隨著忙碌起來，並逐漸取代下游的艋舺成為當時臺 灣本島的經濟文化中心。38由於大稻埕是茶葉重要集散地，從烘培、製造到輸出，
皆一應具備，因此茶商特多。據臺灣總督府於一八九六年（明治二十九年）的調 查，大稻埕一地就有二百五十二家茶商。39由此可見，當時大稻埕茶葉貿易之興 盛景況。茶業的輸出不僅為地方賺進了大量的外匯，也活絡了船務運輸工作。江 文也的父親江長生從事船務運輸工作，公司設於臺北市大稻埕，生意往來範圍包 括淡水、基隆、廈門和橫濱等港口。自一八九五年日清簽訂馬關條約，臺灣割讓 給日本之後，由於日本人積極將臺灣的殖民勢力伸展到商業方面，並限制外國商 行在臺灣的商業活動，此舉造成淡水、大稻埕、艋舺等地的貨物交易轉運站受到 箝制。而廈門位居於商務外銷運輸要地，並未受到日本的限制。於是，江長生乃
36 但在江蘊玉之曾孫江毅所著《樂海才子：江文也》一書中所列之江文也世系表，蘊和排行老 大、蘊章排行老二、蘊玉排行老三、蘊均排行老四，與江文也戶籍謄本所見稍有落差。根據江家 在臺之戶籍謄本所見，江保生（蘊和）排行三男。見江毅，前引書，頁213-216。
37 根據江長生的戶籍謄本登記係臺北州淡水郡三芝庄新小基隆字埔頭坑五番地，此住址原名稱 為臺北廳芝蘭三堡小基隆新庄土名埔頭坑五番地。
38 自 1862 年（清‧同治元年）滬尾（今淡水）開港，且外國商團的進駐，英國人杜德(John Dodd) 在1865 年引進福建安溪烏龍茶，而開始臺灣的茶葉種植工作，並在艋舺建置精緻茶廠，以節省 往返廈門與福建的運費。不久，因艋舺港口逐漸淤積，船隻改停靠大稻埕。從此，大稻埕成為北 臺灣的商業貿易中心。五大外國商行如「德記」、「怡和」、「美時」、「義和」和「新華利」
等陸續在大稻埕太平町街設立分公司，此地更因此成為臺灣茶葉的輸出中心。除此之外，大稻埕 也是南北貨、中藥和布匹批發中心。
39 臺北市政府新聞處，《新世紀‧臺北‧思想起》（臺北市：臺北市政府新聞處，2002），頁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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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文社，1923），頁 102-105。
41 此地址係依據江文也的姪女江明華之戶籍資料所顯示。另根據鄭錦揚在〈20 世紀文化視野中 北市：東華書局，2004），頁 399-452。
44 江毅，前引書，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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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成行。45直至十三歲時，即一九二三年（大正十二年）八月初，鄭閨因病去世。
父親江長生由於事業繁忙無法兼顧家中大小，乃於同一月底將剛自小學畢業的江 文也送到日本，與其長兄江文鍾住在一起，並託其事業伙伴山崎先生夫人——山 崎あき女士監護照顧。46另據瞭解，江文也幼時家境良好，家裡聘有日籍管家，
山崎太太即在江家擔任管家的職務。由於山崎的故鄉在信州的上田市，是個重視 文化且風景秀麗的好地方。因此，江文也兄弟並未如一般臺灣人喜歡居住在京 都、東京等大都會地區。47雖然，江文也在廈門旭瀛書院接受的是日文教育，已 具備良好的日文基礎。但是，其日文程度卻還不及同級的日本學生，因此先降級 進入信州上田南尋常小學六年級就讀，並因此認識同班同學瀧澤信子，也就是其 未來的夫人。48一年後，他才繼續升上縣立上田中學就讀。49
德川幕府末期，即一八五三年（日本紀元嘉永六年），美國軍艦硬闖日本港 口，要求日本開埠通航，而打開日本的國門，此即是史稱的「黑船事件」，並結 束日本近二百餘年（1639-1854）的鎖國時期。50自一八六八年起，明治天皇宣布 廢除幕府，將一切權力重新歸於天皇，並開始推動維新政策，大刀闊斧地進行各 類的政策改革與更新，引進歐洲先進的政策、軍事、建設、文化等各種西方文明。
在經過西方文化之大量影響下，此時期西方音樂逐漸取代日本傳統音樂，在學校
45 江文也的母親鄭閨出身商人家庭，其家族源自福建漳浦，先從福建遷移至臺北縣貢寮鄉。1895 年，日本人由澳底（今福隆）登陸，日本總督府為了航運跟產業的運輸，而開始建設基隆港，以 取代當時的淡水港。1906 年，鄭氏全家遷便移居基隆港。因緣際會之下，鄭閨嫁給當時在臺北 經商的江長生。1910 年，其父鄭田水為了改善家庭的經濟生活，開始在花蓮港經商。1911 年，
鄭家決議遷移至花蓮港驛（火車站），便在此地做攤販生意及從事農耕與養豬工作。林婉真，〈臺 灣音樂家江文也與母系家族的故事〉，《傳記文學》89 卷 3 期（2006.09），頁 4-14。
46 根據江文也於 1923 年的日記本記載，其母親於當年 8 月 4 日（農曆 6 月 22 日）病故，江文 也於當月26 日（農曆 7 月 15 日）即自廈門搭乘「天草丸輪」前往日本求學，而於 9 月 7 日抵達 信州（長野縣）上田暫居地，翌日隨即進入當地的小學就讀。見井田敏，前引書，頁23-25。
47 曹永坤，前引文。
48 瀧澤信子，是上田望族瀧澤家第十二代——上田銀行社長瀧澤勝親之掌上明珠。見井田敏，
前引書，頁29-30。
49 井田敏，前引書，頁 27-28。
50 1853 年美國海軍准將馬休‧佩里（Matthew Calbraith Perry）率領艦隊駛抵江戶灣的浦賀海面，
帶來美國總統米勒德‧菲爾莫爾（Millard Fillmore）致日本江戶幕府致意的國書，並簽訂「日米 和親條約」，而才重新敲開了日本的國門。取自：維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zh-tw/%E6%97%A5%E6%9C%AC，下載日期：2010 年 7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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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也引進了西方的音樂課程，並仿效西方的作曲技巧、記譜法，進行音樂創作 及譜寫歌曲。赴日求學之後，江文也亦深受西方音樂的影響，除了在小學時期曾 被允許彈奏學校的鋼琴之外，上了中學之後還無師自通地學會吹奏口琴。51一九 二八年，江文也在升上中學五年級之後，深受兩位女性的影響。其中一位是在附 近基督教衛理公會（Methodist）服務的加拿大籍傳教士メアリ‧スカット（Mary Scott，瑪麗‧斯卡多）女士；52另一位則是他的初戀情人——小學同學瀧澤信子。
スカット負責辦理教會附設的梅花幼稚園，每逢主日常有鄰近的中學生到此聚會，
並聆聽SP 唱片，好似在舉行一場音樂會般，江文也是其中之一名聽眾。53這個 以音樂為中心的教會禮拜場所，讓江文也獲得音樂知識，並讓他可以自由地彈 琴，而他優美的歌喉在此也頗受歡迎。江文也曾在一篇文章中自述此種聆聽音樂 的快樂過程，他寫道：
我在音樂會場裡，聽到了交響管弦樂的時候，看見那幾十種不同的樂器，演奏 著那澎大的樂曲，並且結合得如膠似漆，如急流奔騰，如烈火燃燒……真的！
時常讓我興奮得終夜不寐。54
顯然，透過スカット舉辦的唱片欣賞會，讓江文也開始對音樂產生極大的熱 愛與喜好。除此之外，他還經常參加學校舉辦的歌詠活動，寬厚的嗓音常獲得同 學們的讚揚。而在唱片欣賞會中，江文也與許久不見的小學同學龍澤信子重逢，
進而共譜戀曲。55自一九二九年到東京就學之後直至婚前，江文也在日記裡記載
51 井田敏，前引書，頁 28-29。
52 衛理公會（Methodist）是基督教的一個宗派，由英國人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於 18 世 紀所創。其教派以「全世界都是我的牧區」為教會觀，自1881 年開始正式成立「世界衛理宗協 會」。其教會至今在108 個國家中設立了教會，發展可謂迅速，已是一世界性的龐大教會組織。
其中90%以上均由美、英本宗派遣宣教士到各地而設立。在亞洲各地的衛理公會，已有百餘年 的歷史。メアリ‧スカット（斯卡多）女士於1913 年到達日本傳教，最初在長野市旭幼稚園工 作，並對於廢娼活動、幼兒教育付出關懷，於1922 年調到上田教會服務。
53 井田敏，前引書，頁 32-33。
54 江文也，〈「作曲」的美學的觀察〉，《中國文藝》2 卷 5 期（1940）；收於王寧一、楊和平 編，《二十世紀中國音樂美學文獻卷（1900-1949）》（北京市：現代出版社，1996），頁 807-814。
55 這些唱片是由江文也的小學同學瀧澤信子所提供。當時，家境富裕的她在東京雙葉女學校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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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盡是與信子小姐交往的經過。56雖然對方家長抱有階級成見，並早有招贅女婿 的計畫，且以安排信子赴法國留學做為條件勸誘她離開江文也。但是，愛情堅定 的信子與江文也一起努力排除萬難，終於在一九三三年（昭和八年）同結連理，
並育有四個女兒，即純子（一九三五年出生）、庸子（一九三九年出生）、和子（一
九四二年出生）以及菊子（一九四三年出生）。57
九四二年出生）以及菊子（一九四三年出生）。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