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文也音樂觀探析
第三節 天人合一之創作理想與實踐
中國音樂學者蘇夏曾指出，江文也的管弦樂曲《孔廟大成樂章》，是他的「天 樂」理念之力證，其中他力求傳達「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肅雍和鳴」、「和正
201 史惟亮，前引文。
202 李時慧，〈簡評江文也《兒童鋼琴教本》〉，《音樂探索》4 期，頁 48-50。
203 蘇夏，〈江文也與中國大陸的作曲界〉，收於張己任編，前引書，頁 2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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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廣」的儒家音樂觀。在此一部必須從午夜至拂曉才能禮成的長篇作品中，江文 也明顯要體現出「古代正雅樂的精神」，使之成為一種「非人格的」、「一種無可 形容的超崇高性」和「無始無終、悠久如時的音樂」，江文也想要的樂音乃是如
「『天』或『神』似的一道氣體，翱翔於天地之間，而化氣為樂。」而這部作品 也就是江文也「天人合一」之音樂哲學意念的具體化。同時，蘇夏又指出江文也 的「天」並非是「天命無常」的觀念，也不僅是在其宗教作品中所強調的東方「法 悅境」之美，最想呈現的卻是「天道自然」之一種人間的、鮮明的大自然之美。
204指揮家陳澄雄曾表示，在一次指揮《孔廟大成樂章》之巡迴村鎮的演奏會中，
臺下一些不常聆賞古典音樂的觀眾原先騷動不安，在經過一段時間後竟然逐漸平 靜無聲，而全神貫注地欣賞交響樂團之演奏至樂曲結束。於此可見，江文也所欲 達成的「天人合一」創作理想，臺灣一般的聆樂民眾是充分感受到了。205
提及《孔廟大成樂章》的創作動機，江文也曾表示是在參加北京國子監祭孔 典禮之後，引發他對古代雅樂的高度興趣，而嘗試寫作新式的祭孔音樂。江文也 並認為：「真正的音樂家是以音樂對人表達愛心的。」他並承認源於生活的題材 對於作曲家的創作有很大的影響，作曲之前這些生活中的感受會先化為作曲家腦 海中的印象、表象，作曲時再將潛意識中之曾經體驗過的刺激經過鋪排始產生作 品。因此，他認為：
創造曲子必須要具備一個藝術家的情操、情緒、熱情等等，還要像其他造 型藝術如詩一樣有統一、堅實的有機結合體才能達成我的理想。206
以上，顯然頗能切入江文也的音樂創作觀點。
寫作《孔廟大成樂章》期間，江文也首先進行古譜的研究工作。當時，他常
204 蘇夏，前引文。
205 據陳澄雄訪談記錄，電話訪問時間：2013 年 7 月 3 日。
206 蘇夏，前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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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京的東安市場、隆福寺及琉璃廠等地之舊書攤，尋找古書古譜。某個機會裡 還曾幸運地發現《樂律全書》，雖然卷數並不齊全，但是江文也卻如獲至寶般的 珍惜，並虛心地向古箏專家婁樹華及古琴專家管平湖等人請教疑難之處。207在正 式進行創作之前，他還先進入孔子的思想世界中。並以音樂家的敏感，從各種有 關孔子的文獻中，整理出孔子的音樂思想、音樂素養，探討音樂在孔子生活中所 扮演的角色，再以其豐富的想像力撰寫成《古代中國正樂考：孔子的音樂論》一 書，並被認為他寫活了愛樂者孔子。208
誠然，如研究者楊儒賓所指：「齊爾品的角色依然是觸媒、是外緣，而不是 主導性的因素。」顯然，造成江文也音樂觀之轉變最直接的影響，應是前往中國 接受中國古文明薰陶之後。209在《古代中國正樂考：孔子的音樂論》一書之序言 中，江文也表示他在聆聽孔廟音樂《大成樂》之後，始發現熱衷於音樂之孔子，
進而研究其音樂觀及儒家雅樂。在書中，江文也引用中國文學經典名著，如《周 易》、《尚書》、《毛詩》、《周禮》、《禮記》、《左傳》、《論語》、《孟子》、《韓詩外轉》、
《竹書紀年》、《孔子家語》、《孔叢子》、《說苑》《呂氏春秋》、《路史》、《古樂府》、
《陳氏禮記集說》、《頖宮禮樂述》、《史記》、《漢書》、《後漢書》、《拾遺記》、《莊 子》、《太平御覽》、《北堂書鈔》、《通典》、《琴操》、《樂書》、《樂緯動聲儀》、《樂 緯葉圖》等，並進行評述。210江文也在書中從孔子音樂觀點切入，分成二十二個 篇章論述，包括：〈孔子與音樂家〉、〈其音樂之出發點〉、〈孔子要人一歌再歌〉、
〈熱衷於音樂之孔子〉、〈意外的音樂發現〉、〈精密與感性〉、〈再論精密與感性〉、
〈關於琴〉、〈孔子與琴的故事〉、〈孔子作琴曲〉、〈孔子的音樂批評〉、〈孔子擊罄〉、
〈困苦中的孔子與音樂〉、〈成於樂〉、〈樂與音樂〉、〈樂與仁的接觸點〉、〈學而不 倦者〉、〈孔子的音樂業跡〉、〈其時代〉、〈樂的治國價值〉、〈《詩經》與其他〉、〈孔
207 吳韻真，〈先夫江文也〉。
208 周婉窈，前引文。
209 楊儒賓，〈江文也論孔子的音樂觀〉，《第一屆臺灣儒學研究國際學術研討會》，頁 117-139。
210 江文也，《上代支那正樂考－孔子の音樂論》（東京：平凡社，2008），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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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批判的發展精神〉等，最後加上結論——〈尾聲〉。
首先，江文也提到「孔子與音樂家」的關係時表示，孔子是位思想家、教育 家、儒家學派創始者，有人稱他為「至聖先師」，亦稱「萬世師表」或「東方的 蘇格拉底」。孔子的教育主張為「有教無類」、「因材施教」，並完成了「詩」、「書」、
「易」、「禮」、「樂」、「春秋」等六經。就如書中所指，孔子與音樂家看似沒有相 連性，但從孔子的文獻資料中，江文也發現：「孔子是位音樂家，懷有高度音樂 素養的藝術家」（孔子は音樂家であつた。非常な音楽的センスを持つた芸術家 であつた）。211儒家音樂觀的「禮」、「樂」兩者之間，在任何朝代均是相輔相成 的。江文也並表示：
「樂」當和太極陰陽五行的思想合起來考量。亦即「樂」當解作天地陰陽之 調和；「禮」則解作天地陰陽秩序之整肅。212
以上，簡而言之，「禮」稱之秩序；「樂」稱之調和。天地宇宙間在冥冥之中、
在陰陽五行運轉過程，透過「秩序」與「調和」，分化了萬物所產生的紛亂氛圍。
同時，江文也指出，依據中國古代的宇宙觀，「聲」與「音」都是一種輕氣，所 以音樂被劃為天之氣。職是之故，「樂」有調和天地陰陽之功能。因此，江文也 在創作《孔廟大成樂章》時，係根據代代的口傳譜經過整理、加工，發展成為「勻 稱」的六個樂章之套曲。他曾表示所要的是「能夠體現中國的遠古時期天地之和 而存在的意境，人們好像信仰著一種陽性的神氣。」他甚至表示「聽到這音樂的 時候，……無條件地被這超時代的意境感服了。」213顯然，他所要追求與創作的 是將翱翔於天地之間的一道氣體，化為具有平和之美的「法悅境」音樂。
江文也還指出現代的音樂者僅只是為音樂而寫音樂，但孔子卻認為提倡音樂
211 江文也，前引書，頁 143。
212 江文也原著、楊儒賓譯，《孔子的樂論》（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8），頁 5。
213 蘇夏，前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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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治理國家、培育人才。根據《史記‧孔子世家》中得知，孔子大約在二十九 歲開始學習音樂，但江文也認為在這之前孔子早已學琴。若與現代的音樂學習者 相比，就身體結構來看，年齡在二十九至三十多歲才習琴誠然為時已晚。但從「子 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使人歌，善則使復之然後和之」這兩句話看 來，可以窺見孔子的音樂本能和反應。江文也認為孔子曾云：「對音樂不可能無 動於衷，形同音盲一般的人。」卻又說：「人的音樂感受性這事實是一言難盡，
不見得每個人都有。」214筆者雖不認同此種說法，從傳統音樂或現代音樂來看，
人對於音樂感受是自然的、是自我本能的表現，包括從律動性、節奏感、旋律性。
江文也認為與他人有所互動、或融為一爐後，能從中發現「我」，而後產生了「共 鳴」。因此，音樂乃具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可以帶給人們鼓舞、愉快、安撫、
化解的作用。同時，也有股潛移默化之能量。
十九世紀德國著名哲學家、思想家尼采說過：「生活中如果沒有音樂，將是 極大的遺憾。」學者陳立亦認為：
音樂在現實生活中的存在，也絕不僅僅只有為人們帶來愉悅心情的感官享 受，音樂作為一種精神的藝術，更能在一些重大的歷史事件中起到呼喚和 平、化解仇恨、激奮人心的作用。215
陳立並舉出貝多芬《快樂頌》——描述兩德統一音樂會、《跨越深淵的橋 梁》——以色列特拉維夫音樂會、《東西方青年音樂會》——巴勒斯坦與以色列 青年交響樂團為例。此外，美學家朱光潛提倡音樂教育，並指出其益處，乃在於：
「樂」最大的作用在 「和」，再怎麼生氣的人，張開嘴開始唱歌後，臉上的
214 江文也原著、楊儒賓譯，前引書，頁 65-66。
215 陳立，〈音樂的力量〉，取自：人文與社會網站 http://www.soomal.com/doc/20100003238.htm，
下載時間：2012 年 7 月 3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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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就會鬆弛下來，表情就會柔和起來，暴戾之氣就消失了。216
江文也瞭解孔子音樂學習過程，並反思時空背景不同的孔子與現代音樂環境 的差異。如在省察孔子所指稱的「三月不知肉味」（論語‧述而）時，217江文也 指出，由於社會時代背景的不同，人們對於此句話的看法及意見也將有所不同。
如果單以音樂家的角度來看，江文也認為成為音樂家的淬練過程，必須是：
音樂家如要成為音樂家，他應當甘心接受這樣的無聊與苦悶，樂在其中，然後 循序漸進，一一完成，創造自我。218
再者，江文也還認為要成為一個演奏家則必須要有足夠的練習，例如鋼琴家 練習過程中會運用的身體部位從肩膀到指端，依次計有肩關節、肘關節、腕關節、
掌關節、手指第二關節、手指第一關節等。此外，其他樂器演奏家、聲樂家亦是 如此。而這些身體部位必須透過正確練習再練習，以達到最好的狀態。江文也認 為除了要有好的技術之外，自身也必須要有判斷力：
根據這種判斷力，他可以一音一音地批判，以期達到全體之協和……發現新 音，以這種新音為基礎，他應當往與目前迥然不同的美音世界邁進。219
回憶筆者在音樂學習上的轉變，係從國中時期的普通班轉至音樂班開始。因 此需要更換學習心態，乃由興趣學習轉而成為專攻音樂的音樂系學生。再者，筆
回憶筆者在音樂學習上的轉變，係從國中時期的普通班轉至音樂班開始。因 此需要更換學習心態，乃由興趣學習轉而成為專攻音樂的音樂系學生。再者，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