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劉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一節 ‧劉宋文學集團的內容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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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劉 第三章‧劉
第三章‧劉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宋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一節‧劉宋文學集團的內容設定
(一)劉義慶(403-444)集團的背景與「內容設定」
《文心雕龍‧明詩》提到——「宋初文詠,體有因革,莊老告退,山水方滋」, 此處的「體」指的應當是「文體」,但此「文體」怎麼展現,得從「莊老告退,
山水方滋」來映證。我們當然可以將「莊老」、「山水」視為詩歌的「風格」,但 與其說風格但不如說「題材」來得更為準確。而〈詩品序〉中也說,「楚臣去境,
漢妾辭宮;或骨橫朔野,或魂逐飛蓬;或負戈外戍,殺氣雄邊;塞客衣單,孀閨 淚盡;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揚蛾入寵,再盼傾國。凡斯種種,感蕩 心靈,非陳詩何以展其義,非長歌何以騁其情」。而這些世情、現實生活的感真 切受,一旦經由創作者的神思妙運化為詩歌,同樣牽涉到「內容—題材」的問題。
故從此我們可以發現,南朝文論家即便生活經驗或許未必都非常豐富,但他們貴 遊活動時所選擇設定的「內容」,其實已經較前代來說豐富且多元。
依照時間來看,永初元年(420)年劉宋建國,曾被武帝激賞為「此我家豐城 也」1的劉義慶於該年被封為臨川王,時劉義慶十八歲。元嘉九年(433),劉義慶 出任荊州刺史,至元嘉二十年(443)出任南袞州刺史,開府儀同三司。此十二年 也是劉義慶集團主要活動的時間,也較其後的始興王集團與孝武帝集團來得早。
從歷史來說,元嘉年間即是宋文帝劉義隆在位期間,堪稱政治清明、社會安定,
「綱維備舉,條禁明密,罰有恒科,爵無濫品,故能內清外晏,四海謐如也」2, 史稱「元嘉之治」。劉義慶集團活躍於這樣一個時期,但他的集團卻又不處於政 治權力緊張的核心建康城,我們可以推測劉義慶有更多的時間組織舉行貴遊活 動,集體創作賦詩。
從文獻現存狀況來說,劉義慶集團所保留的詩賦作品,雖然不及後來的蕭子 良集團、蕭綱、蕭繹集團完整,但其集團成員包括袁淑、陸展、何長瑜、何偃皆 有文名。劉義慶文學集團大概也是劉宋保留同題共作最多的文學集團。另外,學 者也認為史載劉義慶曾著《世說新語》、《幽明錄》、《宣驗記》、《集林》等著作,
從篇幅架構來說,絕非其一人之力得以完成,我們也可以推測,這必當屬僚佐近
1 梁‧沈約,《宋書‧劉義慶列傳》(台北:鼎文書局,1979)「義慶幼為高祖所知,常曰:「此我 家豐城也。」年十三,襲封南郡公。除給事,不拜。義熙十二年,從伐長安,還拜輔國將軍、北 青州刺史未之任,徙督豫州諸軍事、豫州刺史,復督淮北諸軍事,豫州刺史、將軍並如故。永初 元年,襲封臨川王」,1475 頁。
2 梁‧沈約,《宋書‧文帝本紀》,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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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協力合編的一個集體創作活動。3
劉宋文學集團主要以諸王為主,如果我們將謝混、謝瞻、謝晦、謝靈運、謝 惠連家族,視為東晉最後的文學集團,那麼起而代之的包括劉義慶、劉義恭、劉 濬、劉駿、劉景素,應該就可看作是劉宋文學集團主要的組織成員。4而以作品 數量來看——曾任臨川侍郎的鮑照,任始興王諮議參軍後又為光祿大夫的顏延 之;以及任始興王法曹參軍,後轉任孝武帝劉駿太子中庶子的謝莊,大概是集團 中最有文名的作家,也是本章節主要討論的對象。鮑照的幾篇著名賦作包括〈野 鵝賦〉、〈觀漏賦〉、〈園葵賦〉、〈舞鶴賦〉、〈尺蠖賦〉、〈飛蛾賦〉等,根據呂光華 的考察,應是成於劉義慶集團時期。5根據鮑照〈野鵝賦〉的序,「有獻野鵝於臨 川王,世子愍其樊縶,命為之賦」6,獻賦成為憐憫野鵝並牽成其解脫桎梏的方 式,我們頗能想像文學集團的雍容與風雅。
至於劉義慶本身也是「詠物賦」的能手,雖然我們現在看不到他與鮑照、袁 淑共題的作品,但其〈箜篌賦〉、〈鶴賦〉、〈山雞賦〉尚有殘篇得見。另外如曾對 謝莊說「江東無我,卿當獨秀」的袁淑,以及何尚之、何偃父子,劉義慶的重要 僚佐何長瑜、陸展,建平王劉景素倚重的主簿江淹等,其詩賦作品的質量與數量 都值得我們討論。
本文之前也提到「詠物賦」這個概念,並把它用括號框框起來,其實與「題 材」相比,「詠物」同樣值得需要定義說明。劉勰定義辭賦時說——「賦者鋪也,
鋪采摛文,體物寫志」。如果「體物」就是詠物賦的核心主張,那麼凡「賦」皆
「詠物賦」,則此分類就相對缺乏意義,更不能當作一種「題材」來說(從「體物 寫志」的定義來看,勢必還牽扯到「詠物」與賦文類的文類條件,以及「詠物詩」
於南朝的流行問題,關於此點或留至第三章討論之)。鍾嶸、祝堯都有對「感物」
或「詠物」此概念進行定義,但對「詠物」較為精確的定義應當出自俞琰〈歷代 詠物詩選序〉:
詩感於物,而其體物者不可以不工,狀物者不可以不切,於是有「詠物」一
3 這是參考了呂光華《南朝貴遊文學集團研究》(台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論,1987)文 中的說法,呂氏說,「以劉義慶短暫的四十二歲生涯,兼又宦旅四方,實不可能以一人之力獨自 完成這許多著作。魯迅就曾存疑『諸書或成於眾手』,今人蕭虹也認為劉義慶才詞不多,沒有他 身邊的文學侍從的協助,是無法完成那麼多作品的」,106 頁。
4 議者或以謝瞻的〈九日從宋公觀馬戲台集送孔令詩〉作為劉裕文學集團的證據,但一來此集團 仍以謝氏家族為主,二來劉裕時值為北伐,尚未代東晉而立。
5 呂光華《南朝貴遊文學集團研究》,106 頁。
6 鮑照〈野鵝賦〉徵引自清‧嚴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京都:中文出版社,1981),
2689-2 頁。本文徵引南朝詩賦文獻,除特殊情況由創作者文集中徵引外(譬如庾信、江淹的部分 辭賦),大抵都以嚴可均的《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以及逯欽立的《先秦漢魏南北朝詩》(台 北:木鐸出版社,1983)兩總集中徵引而出。故下文僅隨引文註明作者、篇名,除非特例,故不 隨每次徵引另外贅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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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以窮物之情,盡物之態,而詩學之要,莫先於詠物矣。古之詠物者,其 見於經則灼灼寫桃花之鮮……此詠物之祖也,而其體猶未全,至六朝而始以 一物命題……7
「灼灼寫桃花之鮮」讓我們聯想到的是〈物色〉「灼灼,狀桃花之情」的說法。
當然,「物色」、「詠物」甚至與「巧構形似」的關係又是另外一重大觀念史的課 題。但顯然俞琰的「窮物之情,盡物之態」可以作為「詠物」的藝術作品的定義。
所以廖國棟完成其《魏晉詠物賦研究》時,即在俞琰、洪順隆的定義架構之上,
定義「詠物賦」:
凡以吟詠物之個體為主旨之賦,謂之詠物賦。此類篇賦乃作者有感於物,而 力求「體物」、「狀物」,以「寫物之情」,「盡物之態」而作也。8
廖國棟面對的「詠物賦」較洪順隆「詠物詩」來得更麻煩的地方,乃是在於我前 面所說的「體物寫志」的定義問題。但我們若從廖國棟後文的實際分析來看,他 將魏晉詠物賦分為「天象、地理、植物、動物、器物、建築、飲食」9等七類,
而此這幾類題材,又似乎可謂涵蓋賦文類的所有「題材」。因此,本文將「詠物 賦」放入括號裡,並回到前文所提及的「題材」定義,以避免詞與義的混淆。
從劉義慶、鮑照的文學活動時的奉和、酬唱賦來看,關於動物、禽鳥的作品 似乎不算少數。這或許與其身處自然環境與劉義慶本身的「習性」有關。荊州、
江州物產豐饒,則觀玩鳥獸或進貢者自然較多,這與蕭子良「開西府」,好園林 盆栽樂器古玩等人造的珍奇異寶,自有所不同;又而據劉義慶本傳記載,其為人
「為性簡素,寡嗜欲,愛好文義」10的人格特質,自然也影響其環境氛圍與現實 生活事件,而這正是「題材」被書寫的一個背景驅動因素,此處我們舉出劉義慶、
劉義恭以及鮑照的幾篇「詠動物題材」的作品,一方面觀察劉義慶文學集團在題 材設定時的策略、二方面由同類題材11來觀察作者個別的「寫作習性」:
形鳳婉而鵠跱,羽袞蔚而緗暉。臨淥湍而映藻,傍青崖而妍飛。不隱燿而貽 累,倏見屈於虞機。(劉義慶〈山雞賦〉)
其狀也,紺絡頸而成飾,赬點首以表儀。羽凝素而雪映,尾舒玄而參差。趾 象虯以振步,形亞鳳以擅奇。(劉義慶〈鶴賦〉)
7 清‧俞炎編,《歷代詠物詩選》(台北:廣文書局,1979),1-2 頁。
8 廖國棟,《魏晉詠物賦研究》(台北:文史哲,1990),13 頁
9 廖國棟,《魏晉詠物賦研究》,13 頁。
10 梁‧蕭子顯,《宋書‧劉義慶列傳》,1476 頁。
11 其實「同類題材」是一個很有趣的概念,過去研究者多探討「同題共作」,但除明確的同題外,
同樣性質的作品也有可相比附之處。更何況到了蕭子良文學集團中,集團成員分題共作,當然也 應該放在「同題共作」的脈絡下來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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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皇有造,曰靈有祕。麗氣摛精,底愛覃粹。八埏稽首以賓庭,九荒斂衽而 納贄。眾車垂德以服箱,龍馬宅仁而受轡。是以周稱踰輪。漢則天駟。體自 乾維。衍生坎位。伊赭白之為俊。超絕世而稱驥。爾其為狀也。竦身輕足。
高顙露精。氣猛聲烈。步遠視明。著獻西宛。表德東京。價傾函夏。觀竭都 城。飾金鍐之倏爍。揚玉鑾之瓏玲。發鳴鏑於懸月。驅永埒於脩坰。施四介 以作好。耀二矛之重英。舉舊閑而未儔。攷前迅而較名。(劉義恭〈白馬賦〉)
入長羅之逼脅,負高繳之樊縈。邈辭朋而別偶,超煙霧而風行。踐菲跡於瑤 塗,升弱羽於丹庭。望征雲而延悼,顧委翼而自傷。無青雀之銜命,乏赤鴈 之嘉祥。空穢君之園池,徒慚君之稻粱。(鮑照〈野鵝賦〉)
散幽經以驗物,偉胎化之仙禽。指蓬壺而翻翰,望崑閬而揚音。匝日域以迴 鶩,窮天步而高尋。踐神區其既遠,積靈祀而方多。精含丹而星曜,頂凝紫 而煙華。疊霜毛而弄影,振玉羽而臨霞。朝戲於芝田,夕飲乎瑤池。厭江海 而遊澤,掩雲羅而見羈。唳清響於丹墀,舞飛容於金閣。始連軒以鳳蹌,終 宛轉而龍躍。蹢躅徘徊,振迅騰摧,驚身蓬集,矯翅雪飛。將興中止,若往 而歸。雖邯鄲其敢倫,豈陽阿之能擬。入衛國而乘軒,出吳都而傾市。守馴 養於千齡,結長悲於萬里。(鮑照〈舞鶴賦〉)
散幽經以驗物,偉胎化之仙禽。指蓬壺而翻翰,望崑閬而揚音。匝日域以迴 鶩,窮天步而高尋。踐神區其既遠,積靈祀而方多。精含丹而星曜,頂凝紫 而煙華。疊霜毛而弄影,振玉羽而臨霞。朝戲於芝田,夕飲乎瑤池。厭江海 而遊澤,掩雲羅而見羈。唳清響於丹墀,舞飛容於金閣。始連軒以鳳蹌,終 宛轉而龍躍。蹢躅徘徊,振迅騰摧,驚身蓬集,矯翅雪飛。將興中止,若往 而歸。雖邯鄲其敢倫,豈陽阿之能擬。入衛國而乘軒,出吳都而傾市。守馴 養於千齡,結長悲於萬里。(鮑照〈舞鶴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