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梁代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一節 ‧梁代文學集團的內容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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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梁代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五章‧梁代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五章‧梁代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五章‧梁代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一節‧梁代文學集團的內容設定
(一)蕭衍(464-549)文學集團的背景與「內容設定」
如果從政治與歷史的角度來看,梁與齊當然是兩個朝代。但站在文學集團的 立場,蕭衍出身竟陵王蕭子良集團,鍾嶸說他「昔在貴遊,已為稱首」,而爾代 齊而立,當年與之從遊的僚臣,除謝朓、王融因叛亂被殺之外,像沈約、任昉、
陸倕、范雲竟陵八友成員,都繼續在蕭梁政治或文壇上活躍,從這個角度來看,
蕭衍文學集團其實與蕭子良文學集團在背景上非常接近。但為了討論方便,此處 依舊按照朝代的斷際,將之區分。因此,本章大抵討論梁代的幾個重要的文學集 團——蕭衍、蕭統、蕭綱、蕭繹「內容」、「形式」、「風格論」等幾各面向的課題。
在第二章討論視角的部分,我們曾提到關於「限時創作」與「典故遊戲」的 大環境。進入梁代,蕭衍稱帝,成為理所當然的文學集團領袖,他們同樣把蕭子 良西邸的那一套文學遊戲,搬到京城來進行。前人只要談到六朝詩歌辭賦,多以
「流麗」、「餖飣」,「抽黃對白,唯恐一聯未偶」,這對當時作者來說或許只是一 種追求極致與藝術意義的美學,但其出現於後代文學理論的語脈中,就變成了因 小失大、翠餌失魚之譏。當然,「流麗」乃是對六朝詩歌辭賦風格一種相當「大 而化之」的評論術語,若我們把去探討「流麗」的主因,那麼其中「用典」恐怕 占其中很大一部份。確實,我們從史傳中所留下的文獻就能發現典故的蒐集、背 誦以及前面提到的「典故遊戲」,與南朝文學集團的密切關係。我們就來看看〈沈 約傳〉、〈劉峻傳〉中,蕭衍文學集團君臣相處的關係:
約嘗侍宴,會豫州獻栗,徑寸半。帝奇之,問栗事多少,與約各疏所憶,少 帝三事。約出謂人曰:「此公護前,不讓即羞死。」帝以其言不遜,欲抵其 罪,徐勉固諫乃止。1
初武帝(蕭衍)招文學之士,有高才者,多被引進,擢以不次。峻率性而動,
不能隨眾沈浮。武帝每集文士策經史事,時范雲沈約之徒,皆引短推長。帝 乃悅加其賞賚,曾策錦被事,咸言巳罄,帝試呼問峻,峻時貧悴宂散,忽請 紙筆,疏十餘事。坐客皆驚,帝不覺失色,自是惡之不復引見。2
1 唐‧李延壽,《南史‧沈約傳》,1413 頁。
2 唐‧姚思廉,《梁書‧劉峻傳》,708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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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除了驚奇「粟」或「錦被」皆能夠隸事十數則以外,此兩條文獻自有可探討 的地方。此兩事皆當發生於蕭衍代齊而立,組織起其文學集團之後。沈約、范雲、
蕭衍本來就是屬齊竟陵王蕭子良的僚臣,彼此從游日久,深知君臣習性。我們說 伴君如伴虎,此兩條記載證明此道。其實劉峻的貧悴,甚至後不復得登天子堂的 窘境,都是恃才傲物、「率性而動」的個性使然,但與蕭衍從遊數十年的沈約,
竟失言說出「此公護前」,足見典故遊戲的魅力。
當然,典故的蒐集與背誦,可以視為創作詩歌辭賦的基本功,但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強誦默記固可勝人於一時,若編輯成書,則更便利於準備。呂光華 就把文學集團的類書編纂,視為是典故遊戲的延伸。3如果我們服膺呂光華的講 法,蕭衍集團後來編纂《華林遍略》的動機,是為了壓過劉峻替蕭秀集團編纂的 類書《類苑》,那從某個層面我們又可以發現此一代創作者對於語言、典故極端 的美感與接近於偏執的創作使命。
其實我們前面談過的幾個文學集團,都有編纂圖書或搜羅古今版本的事蹟。
劉義慶、宋明帝劉彧都有文章編纂,而文惠太子有「博采群言,遊好文藝,片辭 隻語,罔不收集」的記載,竟陵王蕭子良也率其臣僚,編纂《四部要略》。如此 看來,典故默誦的遊戲有文士間逞才較勁的意味,而類書編纂的工作甚至牽涉到 文學集團領袖彼此展現自己的文化軟實力與政治影響力的鬥技場,與其集團的強 盛與發展。像這種典故遊戲,其實就是「狹義貴遊題材」4詩賦的一種型態,譬 如說蕭衍沈約言「粟」;蕭衍、范雲、劉峻言「錦被」,這算是另類的同題酬作或 集韻共詠。只是可能礙於時空環境與氛圍的限制,我們現在無緣得見集團成員的
「粟賦應詔作」或「奉和梁武帝錦被詩」而已。
「典故遊戲」雖盛行於當時,乃諸多表述記憶、文采、急智與快速反應能力 測驗中的其中一項。編纂類書或和我們前面談到的「郡縣」、「藥名」這類狹義貴 遊題材的作品,也繼續在梁代文學集團中甚行,而展現出創作者急智與反應力,
所以,從後代文學理論家的眼光看來,好似曠時費日、案牘勞形的龐大工作,或 許對南朝文人而言,其背後實蘊含逞才炫學的動機,以及樂在其中的遊戲成分。
而〈藥名〉、〈郡縣名〉一類的詩賦,或許在過去被視為堆砌浮華的作品。當 然,就其中心題旨、主題意涵來探討,我們確實可以說它們充其量不過就是岸頭、
遊戲之作,逞才耀學,文無載道。但時至後現代,許多研究方向也不斷提醒我們,
文學也可作為一種路徑或一種根源,用以折照我輩所身處的自身。雖然筆者並不 全然認同「文學反映社會」或「文學藝術作品作為史料的意義」這類的研究取徑,
3 呂光華,《南朝貴遊文學集團研究》,「如果說完成的詩是成品,那麼典故可以說是作詩的原料;
如果說臨場寫作詩賦是文人學士間的決賽,那麼以典故較勁則可以說是整個活動的初賽。但人腦 的記憶畢竟有一定的容量和限度,不如編輯類書來的方便記憶搜討」,158 頁。
4 在後文中我把譬如〈藥名詩〉、〈郡縣名詩〉這一類作品,歸納為「狹義貴遊題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