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言
第三節 ‧研究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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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應該從更積極的角度來說——「虛構」是錯誤的?「想像」毫無意義 嗎?從積極面來說,周勛初、曹道衡等學者所服膺的文論三派說,確實也對於我 們這個時代與文學文論研究造成影響;這正如同鍾嶸的體源論,蕭綱的兩派(謝 派與裴派)論似的,或許其間有想像的成分,但這樣的想像系譜同樣在當時代造 成影響與產生意義。田曉菲在本章的最後也談到了蕭子顯的《南齊書‧文學傳 論》,本文也頗重視這篇文論作品。田曉菲認為從蕭子顯文論的最末,可以看出
「梁代詩人全都基本認同的一系原則:音聲的和諧,對晦澀語言和怪異字句的抵 抗;一方面承認詩歌抒發情感的功用,一方面又提倡有所節制」60。這個說法換 言之就是說,整個齊梁文論都是「折衷派」。我基本上認同這個說法,不過事實 上,還有很多沒有釐清的地方。譬如說「抒發性情」,根據寫作經驗,「吟詠性情」
很可能與語言的藻飾與麗有所矛盾。再者就是「用典」與「三易」與「抒發性情」
的關係,我們充其量只能說,齊梁的文論家與創作者是有所矛盾的;而身兼文論 家與創作者的文人,再書寫與論述時又是有所矛盾的。我認為在後現代邏輯中,
探究矛盾中的「同一性」,也是很有意義的。
田曉菲在第六章中特別把蕭綱提出來談,認為從「光與影」的角度來看,蕭 綱被蕭統這個過度光明崇高的形象給遮蔽了,她從人格形象來論(不從文學理論 或宮廷鬥爭的角度),是很有前瞻性的;第七章她針對前面提到的王文進、劉漢 初等學者的「邊塞詩於南朝盛行的原因」,作了新詮釋,田曉菲認為「閻(采平) 在認為這和北朝樂府的影響有關。但這一論點缺乏有力的文本證據,因為梁陳邊 塞詩與北朝樂府全不相似……劉漢初則強調梁朝詩人多在社交場合下集體賦 詩,『以文為戲』,但問題是這種情形本身並不族說明為什麼梁朝詩人特別喜歡寫 作邊塞題材。」61田曉菲則認為可以從「文化他者」建構的角度來說,她不僅舉 邊塞詩,進一步舉了采蓮、女性等題材,說明「寫作與欣賞南方樂府,體現了同 樣的身分建構慾望」。62整體來說田曉菲本書筆觸雖偏向感性,但同時也提出了 許多有創見的說法,某些觀點與本文吻合,而某些觀點視角則較本文更完整、具 前瞻性。或許可作為將來開展研究的方向。
也基於上述這些研究成果,我不敢說站在更高、或巨人的肩膀云云,但本文 一此可以站在一個較遲到、較後來的位置,對於南朝文學研究,貢獻一己之力。
第三節‧研究步驟
60 田曉菲,《烽火與流星》,98 頁。
61 田曉菲《烽火與流星》,252 頁。
62 田曉菲《烽火與流星》,252 頁。如果說「南」與「北」本身就是經過後設的製作出來,那麼 這當然也就符合田曉菲舉道的巴特勒(Judy Bulter)性別麻煩與其操演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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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範圍
當代學界對南朝文學的研究方向,目前大致集中在幾個面向——其一,是「專 家」的研究。其次,是「主題」的研究,其三,是「文學理論」的研究。其四,
近晚近開始有「文化意涵」63的研究。如果我們根據 Abrams 的公式,「宇宙」、「作 品」、「作者」、「讀者」64的架構,那麼本文設定的研究範疇,大抵上是從作者出 發,以作品作為討論分析對象,處理南朝文學集團的幾種重要的書寫策略。套用 拉斯威爾將傳播學中訊息傳播的進程,化為一五個「W」的公式——訊息、傳播 者、媒介、接受者。「作者」應當可等同於傳播者,而「作品」則等同於訊息。
而處理作者與作品問題,乃本文主軸,但同時我們也勢必將探討到「媒介」與「接 受者」——即外緣的社會環境背景,以及讀者與「風格生成」的問題。故本文進 行的既非專家、也非主題等較單一性的研究,而更偏向全幅的、宏觀的研究方法。
本文並不會探討南朝所有的詩賦作品或所有作家,而旨在填補過去文學史對南朝 文學的「流於形式」或「千篇一律」的成見。
因此,本文的範圍乃定為「南朝文學集團書寫策略研究」,「南朝」指的就是 西元 420 年劉裕建國,到西元 588 年隋文帝陽堅命晉王陽廣度江伐陳,後主陳叔 寶遭俘虜的政治南朝。這樣的一個概念,大致上是從李延壽的「南北史」而來的 分類概念。李延壽提到他的父親李大師對於南北各鄙夷其史書,不能兼備的現 象,深有所感,而有志編纂南北史:「(大師)少有著述之志,常以宋、齊、梁、
陳、魏、齊、周、隋南北分隔,南書謂北為『索虜』,北書指南為『島夷』。又各 以其本國周悉,書別國並不能備,亦往往失實。常欲改正,將擬吳越春秋,編年 以備南北」65。所以他基於這樣的觀點,編纂《南史》、《北史》,如何區分南北 朝呢,李延壽說:
起魏登國元年,盡隋義寧二年,凡三代二百四十四年,按北魏登國元年即公 元三八六年,隋義寧二年即公元六一八年,前後共二百三十三年。兼自東魏 天平元年,盡齊隆化二年,又四十四年行事,總編為本紀十二卷、列傳八十 八卷,謂之北史;又起宋永初元年,盡陳禎明三年,四代一百七十年,為本 紀十卷、列傳七十卷,謂之南史。66
63 包括像「精神分析」、「作者潛意識」、「中心論述」、「國族論述」、「南北想像」、「身體論述」
或「情慾論述」等,都可以歸入「文化意涵」的的研究。
64 根據張照進、童慶生所譯《鏡與燈——浪漫主義文論與批評傳統》(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9)將「宇宙」(universe)譯作「世界」,本文根據劉若愚《中國文學理論》(台北:聯經,1981) 的譯法稱「宇宙」。劉若愚根據中國文學特色將 Abrams 的圖式改為循環型,然我以為根據 Abrams 原圖以「作品」分別下轄「讀者」與「作者」,較符合創作的發生始末與接受過程。
65 李延壽,《北史‧李大師傳》,3343 頁。
66 李延壽,《北史‧李延壽傳》,3345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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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文學集團」,指的就是在這約一百七十年間,活躍於南方政權的文學 集團領袖以及其下的集團成員——包括擔任領袖職掌官銜的成員,或與之從遊宴 會的客卿狎士等等。前面提到,本文參酌呂光華《南朝貴遊文學集團研究》、胡 大雷《中古文學集團》兩本著作,以「參與文學集團的作者」為討論對象。之所 以如此的原因在於,這與「同題共作」所衍生出「互文性」、「書寫習性」、「文類 召喚」等等概念都有相關性,因為這些面向的探討,都必須從這些貴遊集團成員 文學活動時的作品裡發掘出端倪。
也因此,本文以宋齊梁陳組成的南朝為「討論時間」,以參與「貴遊文學集 團」的領袖與成員為「討論對象」,以這些集團成員的詩賦作品——尤其是同題 共作,當然也包含其他各種題材——為「討論範圍」,以他們的「書寫策略」為
「討論方法」,定出此論文的標題。更簡單的來說——就是以「文學集團」為經 線,以「書寫策略」為緯線,建構出這篇論文的論述內涵。
談到「書寫策略」,乃是根植於前面提到本文旨在探討「創作過程」而來。「創 作過程」是一個相對來說不那麼傳統且學術化的詞彙,在古典文學裡我們有「文 心」這個詞彙,「文心」以白話翻譯即是「為文之用心」,但以本文探討並非在於 創作的動機、目的而已,主要還是在探討創作過程中的程序與創作者心態的轉變 與選擇,故以「書寫策略」來框限之。上述提到的「內容設定」、「形式選擇」、「風 格生成」都是某種類似創作者設計出的「策略性」概念,而它們也就成為一個創 作或一篇作品的「書寫策略」之一。
本文把「書寫策略」這個大概念,區分為「形式的選擇」、「內容的設定」以 及「風格的生成」三大策略,將此三「策略」,用以觀測南朝貴遊集團成員的詩 與賦的書寫策略。這就是本文主要的研究步驟。另外必須一提的是——本文的
「詩」、「賦」定義較為廣義,它涵蓋南朝貴游集團成員抒情性的韻文創作。因此,
包括樂府、賦體雜文——如贊或銘,也視討論需要而涵蓋於本文討論範圍之中。
接著針對三大策略的探討步驟,進行實際的說明。
(二)內容的設定
關於內容設定延伸出的相關論題,有幾個幾個觀察重點。其一,乃關於南朝 貴遊文學集團偏好的「內容設定」。前面已經提到——本文既以南朝文學集團的 成員為主要討論對象,那麼維繫集團重要的貴遊活動自然是本文討論範疇。文學 集團中的文人,經常有著因奉詔、奉制、應和、應令等創作動機,也常面臨「同 題共作」或「分題同作」的文學場合,作者需在高度相似與侷限的氛圍中,因難 見巧,展現出個人的創作特質。從這樣的角度來說——有時「內容設定」在「創 作過程」中的次序,可能比較凝聚情感、材料還更早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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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乃是作者偏好的內容設定。按照劉孝綽、劉勰的看法,文類本身具有 召喚創作者的驅動因存在。67但筆者認為——題材的選擇同樣乃與作者個人的習 慣與訓練有著密切的關係。就像過去的文學批評經常推崇的陸機「擬古」,潘岳
「悼亡」,這都是題材的課題——創作者因為其嗜好、其長時間或累積豐富經驗 的「寫作習性」,造成他對某一題材有獨特偏好,這當然可視為作者受到「題材」
召喚的證據。68
其三,是關於文學集團的集體意識的討論。前述已經提到,由於遊戲或政治 目的的功能,加上「因難見巧」、「炫學逞才」的創作動機,文人於舉行貴遊活動 時,經常得以奉詔或分題的方式進行創作。那麼如果文人乃稱其應詔集團首領、
或奉合集團首領某詩某賦而作,那麼此間自有一迎合上意的創作動機。若由集團 首領決定題目要求集團中諸文人共作,或分題共詠,此於遊戲性之外,某種程度 也應當能表現出其時的集體意識與心理狀態。69這充分表示出這些同題應詔之作 並非只為遊戲、節令、或特殊慶典儀式,同時也包含了政治的、權力的、或階級
或奉合集團首領某詩某賦而作,那麼此間自有一迎合上意的創作動機。若由集團 首領決定題目要求集團中諸文人共作,或分題共詠,此於遊戲性之外,某種程度 也應當能表現出其時的集體意識與心理狀態。69這充分表示出這些同題應詔之作 並非只為遊戲、節令、或特殊慶典儀式,同時也包含了政治的、權力的、或階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