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齊代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一節 ‧齊代文學集團的內容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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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齊代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四章‧齊代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四章‧齊代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四章‧齊代文學集團的書寫策略
第一節‧齊代文學集團的內容設定
(一)蕭長懋(440-493)文學集團的背景與「內容設定」
前一章討論的宋代文學集團——像是劉義慶、劉義恭或孝武帝劉駿為領袖的 文學集團，其領袖或成員在進行創作時，雖然在天象、地理、節令、遊覽、詠植 物或詠動物等題材皆有，但似乎以「動物題材」的作品，比例佔得最高。這一方 面當然與劉裕雄才大略，以及宋代國勢強盛有關，國家強盛版圖遼闊，則四方來 朝進貢珍奇異獸的頻率也就較南朝其他朝代多；另一方面，劉宋初定亂局，加上 劉裕又耗費國庫興兵北伐，造成諸侯封地的建擘林苑的技術或財力未有如此餘 裕。
因此，與前一個朝代的文學作品相比，齊代文學集團在「貴遊活動」時作品 內容上，就與前朝有了不同。齊代的開國君主蕭道成，於齊建國的第一年(479)，
就立刻冊封蕭子良為竟陵王，三年後(482)，蕭長懋封為文惠太子。蕭長懋於太 子期間開玄圃與東田小苑；而到了永明五年(487)，蕭子良開西邸士林館，當時 重要的文人都都「預其事」1。我們也發現到，當時南方能文之士——包括沈約、
王儉、謝朓、虞炎、周顒、王僧儒、袁彖等都曾任如太子中庶子、舍人、家令或 東宮記室等與太子教育有關的官職。這種偏安的氣氛，加上園林的修築、以及東 宮制度的復興，都直接間接影響了齊代文學集團的寫作內容。
討論齊代的文學集團，第一個要談的就是文惠太子蕭長懋集團。在本論文中 我們會討論到兩個幾個皇太子領導的集團，此處的蕭長懋以梁代的蕭統、陳代的 陳叔寶，而太子集團的形成，於此可以稍作介紹。自古以來太子就被視為「儲君 副貳」，其教育自然會受到重視。根據朱鴻於〈君儲聖王，以德正格——歷代的 君主教育〉一文的推測，君主教育至少於周代就已經得到重視。2漢代開始有一 套完成的「保傅」制度，保傅指的是三公三少，即太傅、太師、太保以及少傅、
少師和少保。傅授德義，師授道訓，保其身體。除此之外，太子還必須進入國學 接受教育，學習六藝詩書。
1 《梁書‧王亮傳》有「竟陵王子良開西邸，延才俊以為士林館，使工圖畫其像，亮亦預焉」， 267 頁；《梁書‧宗夬傳》「齊司徒竟陵王集學士於西邸，並見圖畫，夬亦預焉」，299 頁。另外 陸倕、謝璟都有相關的記載。
2 朱鴻，〈君儲聖王，以德正格——歷代的君主教育〉，收錄鄭欽仁、劉代總主編，《立國的宏規》
(台北：聯經出版，1982)，419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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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立了這些官銜，自然得有太子居住的宮所，於是東宮組織就開始發展。
東宮有稱春宮、青宮，朱鴻說最晚在春秋時期，已經普遍使用。3漢代時東宮組 織除了前述的保傅以外，屬官有太子門大夫、庶子、洗馬、舍人，又仿秦朝制度，
設詹事，屬官有太子率更家令、丞僕、中允、衛率、儲廏長丞。也就是說此二元 系統一負責太子教育，一負責太子生活起居、供給視膳。
此一制度在西漢建置完成，不過到東漢時期此制度一度廢行，保傅銜缺，然 而到了魏晉南北朝，這漢初的東宮組織制度復行於朝。不過東宮聚集了僚屬人 才，太子雖然得到完好的教育，相對也產生大權旁落的可能性。關於齊代君主與 太子間的衝突，根據史傳即有兩例：
世祖(蕭賾)在東宮，專斷用事，頗不如法。任左右張景真，使領東宮主衣食 官穀帛，賞賜什物，皆御所服用。景真於南澗寺捨身齋，有元徽紫皮袴褶，
餘物稱是。於樂遊設會，伎人皆著御衣。又度絲錦與崐崘舶營貨，輒使傳令 防送過南州津。世祖拜陵還，景真白服乘畫舴艋，坐胡牀，觀者咸疑是太子。
內外祗畏，莫敢有言。伯玉謂親人曰：「太子所為，官終不知，豈得顧死蔽 官耳目。我不啟聞，誰應啟者？」因世祖拜陵後密啟之。上大怒，檢校東宮。
世祖還至方山，日暮將泊。豫章王於東府乘飛 東迎，具白上怒之意。世 祖夜歸，上亦停門籥待之，二更盡，方入宮。上明日遣文惠太子、聞喜公子 良宣敕，以景真罪狀示世祖。稱太子令，收景真殺之。4
太子(蕭長懋)素多疾，體又過壯，常在宮內，簡於遨遊。玩弄羽儀，多所僭 儗，雖咫尺宮禁，而上終不知。十一年春正月，太子有疾，上自臨視，有憂 色。……時年三十六。太子年始過立，久在儲宮，得參政事，內外百司，咸 謂旦暮繼體，及薨，朝野驚惋焉。上幸東宮，臨哭盡哀，詔斂以衮冕之服，
諡曰文惠，葬崇安陵。世祖履行東宮，見太子服翫過制，大怒，勑有司隨事 毀除，以東田殿堂為崇虛館。 5
從這兩段來說，蕭賾和蕭長懋這一段父子在他們的東宮時期，都曾發生君權為東 宮僭越的危機。蕭賾是因為過度任用張景真，而蕭長懋則是因為其奢華的習性使 然。不過本段討論的是蕭長懋文學集團，故我們可以來細讀第二段，並推測蕭長 懋的習性養成與其文學集團的關係。
蕭長懋是齊世祖蕭賾的長子，蕭賾尚未弱冠就生下他，也因此蕭長懋自幼就 很得祖父即蕭道成的寵愛。史傳倒是沒記載蕭長懋小時候是不是像蕭統那樣，展
3 朱鴻，〈君儲聖王，以德正格——歷代的君主教育〉，420 頁。
4 蕭子顯，《南齊書‧荀伯玉傳》，573-574 頁。
5 蕭子顯，《南齊書‧文惠太子傳》，401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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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驚人的才華與政治能力，不過也能看得出他年幼時即被委以重任。6蕭長懋的 得寵，當然與他浮華奢靡的習性有些關聯。不過我們看上面這一段就會知道，蕭 賾之所以大怒的原因，並非蕭長懋奢華本身，而在於其「服翫過制」，在服飾器 物有「僭越」的傾向。然而也正因為蕭長懋「性頗奢麗」，所以他重視宮殿的居 住環境、對於奇珍逸品都有狂熱的愛好。他的「宮內殿堂，皆雕飾精綺，過於上 宮」，既「開拓玄圃園，與臺城北塹等。其中樓觀塔宇，多聚奇石，妙極山水。
慮上宮望見，乃傍門列脩竹，內施高鄣，造游牆數百閒，施諸機巧，宜須鄣蔽，
須臾成立，若應毀撤，應手遷徙」7，又「善製珍玩之物，織孔雀毛為裘，光彩 金翠，過於雉頭矣。以晉明帝為太子時立西池，乃啟世祖引前例，求東田起小苑，
上許之」8。從這個角度來看，齊代文學集團活動的地點、風光景貌，自然也就 與前代有所差異。在如此多人工造景的園苑之中，作家們遇目所見的景物不同 了，所寫作的題材內容自然也會有所差異。
根據呂光華和胡大雷的整理，蕭長懋主持時期的東宮文學集團，大概有五十 幾個成員參與其中。像是王儉的〈侍太子九日宴玄圃詩〉，就是成於他侍從蕭長 懋的期間。「玄圃」本指方外神人所居，張衡〈東京賦〉有「左瞰暘谷，右睨玄 圃」9，李善注「《淮南子》曰：懸圃在崑崙閶闔之中」10。而蕭長懋以此命其苑 囿，並且特別傾力於發展「玄圃」與「東田」兩個空間。當然，文惠太子要求「東 田起小苑」，大概和他奢靡的習性有關，不過從文學史的角度來看，蕭長懋的「東 田小苑」，或是蕭子良的「西邸」，後來也就成為了文學集團成員進行貴遊活動、
應詔相和的藝文空間。
根據蕭長懋本傳提到他的「東田小苑」築成之後：「永明中，二宮兵力全實，
太子使宮中將吏更番役築，宮城苑巷， 制度之盛，觀者傾京師」11。這說的是文 惠太子殿苑的兵強力富；而根據王儉的詩作，大概就可以想像這座文惠太子的苑 囿，其風光明媚的景色與教育知識的薰習：
明明儲后，沖默其量。徘徊禮樂，優游風尚。微言外融，幾神內王。就日齊 暉，儀雲等望。本茂條榮，源澄流潔。漢稱間平，周云魯衛。咨我藩華，方 軼前軌。秋日在房，鴻鴈來翔。寥寥清景，靄靄微霜。草木搖落，幽蘭獨芳。
眷言淄苑，尚想濠梁。既暢旨酒，亦飽徽猷。有來斯悅，無遠不柔。(王儉
6 蕭子顯，《南齊書‧文惠太子傳》，「宋元徽末，隨世祖在郢，世祖還鎮盆城拒沈攸之，使太子 勞接將帥，親侍軍旅」，397 頁。
7 蕭子顯，《南齊書‧文惠太子傳》，401 頁。
8 蕭子顯，《南齊書‧文惠太子傳》，401 頁。
9 張衡〈東京賦〉收錄《文選》，「左瞰暘谷，右睨玄圃。眇天末以遠期，規萬世而大摹」，125 頁。
10 蕭統編、李善注，《文選》，126 頁。嚴忌〈哀時命〉也有「願至崑崙之懸圃 兮，釆鍾山之玉 英」之句，宋‧洪興祖，《楚辭補註》，260 頁。
11 蕭子顯，《南齊書‧文惠太子傳》，401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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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太子九日宴玄圃詩〉)
有了強大的武力僚臣、人工化豪華的造景與珍玩、以及能文的僚臣侍從，就直接 改變了集團成員他們生活條件、身處環境、觀看對象與創作內容，而影響其題材 設定與寫作習性。文惠太子集團以及齊梁一代的文人創作者，身處此一園林造 景，所見所聞自不出苑囿風貌。不可否認地，有時候生活經驗的貧瘠，與個性的 奢靡浪費，確實會造就文學成就與視野的遮蔽，但這樣說法也有失公允。12因為 封閉的生活條件與環境，造就集團領袖與成員們敏銳善感的文學特質，如果再搭 配他們對於時興的典故隸事等遊戲近幾乎偏執的熱情，我們同樣可於乍看下相近 相似的題材設定、內容安排中，探討這些文學集團成員他們非常相似又充滿差異 書寫策略。
由於文惠太子集團所留存的文獻有限，其成員也與竟陵王集團多有重疊。除 了上面王儉的這首詩確定是於文惠太子集團所創作以外，其他的作品似乎也看不 出是屬於那個集團。不過從「習性」來說，蕭長懋與蕭子良其實很接近，他們都 熱衷於宮室珍玩、「俱好釋氏」，從背景來說其實差不多，那麼文學活動時的題材 大概也不至於相距太遠。所以我們接著就來看所存文獻較豐富的、代表「永明體」
的竟陵王蕭子良文學集團。
(二)蕭子良(460-494)文學集團的背景與「內容設定」
永明五年(487)，竟陵王蕭子良遷居於雞籠山，「開西邸，召文學」13。元嘉
永明五年(487)，竟陵王蕭子良遷居於雞籠山，「開西邸，召文學」13。元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