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科學與原住民傳統知識

本節針對兩位原住民女性科學菁英對於原住民科學的看法作一討論，兩位報導 人談及原住民科學的同時，亦連帶提出了對原住民科學教育的想法，同時也在他們 的著作中以文件分析資料呈現出她們對於原住民科學、原住民科學教育等觀點的連 結與驗證。

壹、對原住民科學之看法 一、原住民科學

Panay 認為，「科學」可以被想成是一套解決問題的方法，同時也是一種看待世 界的觀點。重點在於這些方法或觀點得以被重複驗證，當它具備可重複性並且能夠 一再的有效使用，即為所謂的科學。因此，若以這個角度來看，每一個族群應當都 有他們的自己的科學觀點。Panay 並以阿美族的傳統捕魚與河流之間的關係舉例，

當長輩傳授一套捕魚知識時，除了技術本身，同時也會教導如何辨識河流的漩渦、

適合捕魚的區段、哪個地方魚較多、捕捉各種魚類的適當季節等，而這些知識都是 可以被重複驗證且有效實行的。

Mulidan 亦提到，每個族群要生存在一個環境當中，必然要對生活環境有相當 程度的瞭解，包括對天文、地理、動物、植物等方面的認識，原住民的知識與科學 便由此而生。但也由於歷史、社會、環境脈絡的不同，每個族群或種族的知識建構 過程會有所差異，但在此過程之中仍會產生符應生存環境的科學觀。

現代科學講直、講穿了就是西方科學，OK。那你要回過來問是說，那原住

民有沒有科學？原住民當然有科學呀！他要生存下來，這個族群要生存在 這個島上，他就一定要有相當程度的知識，他一定對生活的環境有所了 解……(Mulidan 訪談資料)

二、科學與原住民傳統知識

Mulidan 認為，在不同的環境及不同的歷史演化之下，每一個族群自然會發展 出不同的知識體系和架構，而現代科學追根究底其實就是「西方科學」。然而原住民 知識建構的過程和西方科學是有差異的，彼此間不見得能全然地相互套用及驗證，

她以中西方的醫學為例，中醫強調「氣」，所有的理論都在「氣」的觀點下產生，而 中醫與西醫於背景架構、理論基礎迥異的情況之下，「氣」的概念則難以完全利用西 方醫學理論的方法來驗證，但是並不能因此而否定中醫在醫學上的可行性，它確實 是有其一套規則在運作的有效醫療方式。

Mulidan 談到泰雅族的「gaga」，在泰雅族傳統中以無形的力量規範族人，族群 的一切運作皆以「gaga」為依歸，其指涉的範圍極廣，包括要對祖靈有所回應、長 幼間的傳承、與自然界的連結等等，其中許多概念和現代社會迫切需要且極需尋回 的價值觀念相符合。但是無論是中醫的「氣」還是泰雅族的「gaga」，都不是完全形 於具體的東西，其中的意涵有部份可以被西方科學驗證，部份則否。雖然Mulidan 是受西方科學專業訓練出身，但是對她來說，她的跨文化經驗反而讓她對於所謂的

「科學萬能」或「人定勝天」有所質疑，她認為科學並不是萬能的，她相信的是，

在不同的環境背景之下所演化出來的知識必有它的意義及重要性，無法以現代科學 觀點論證的部份並不代表它就要被否定，因為在不同的知識體系架構之下，這些知 識觀點不適合以彼是此非的二分法來區分。

科學不是萬能的，這是另外一點，我覺得因為我的跨文化的經驗，所以我 對「科學萬能」、「人定勝天」這件事情，我從來就沒有這樣想過（Mulidan 訪談資料）

談及原住民傳統知識時，Mulidan 特別強調，在從事原住民相關的任何研究，

她建議應當安排原住民的專家學者參與其中，因為「非原住民的學者其實他有很多 的想法，是跟原住民的學者是不一樣的」，在她的經驗當中，原住民學者與非原住民 學者一同坐下來開會，經常存有一層隔閡：「我就經常看到非原住民的學者，跟一群 瞭解原住民的學者或者是原住民的學者，每次吵，每次討論的時候都是吵架，不了 了之。」就如同西醫無法和中醫討論「氣」，即使專家學者們受到相同的專業訓練，

但是受到族群文化背景的影響，在某些想法信念上仍是有所差異。

我一直強調一件事情是說，假設如果真的要做原住民的研究，真的要有原 住民的人在裡面，因為原住民的人，不管是學者也好、或專家也好，他們 的角度跟看法可能是不一樣的，那畢竟歷史、文化、社群的成長的環境都 不一樣。（Mulidan 訪談資料）

Mulidan 和 Panay 都提到，無論是西方科學或是原住民傳統知識，知識本身都 不應該被拿來比較優劣。Panay 並進一步提醒，在面對原住民知識及傳統時，原住 民本身要注意的一點是：「不要太羅曼蒂克化」，因為過度強調原住民知識的貢獻，

一不小心可能會去貶抑其他知識。但是知識本身並不是相互排斥的，並不適宜拿來 互為比較，因此在建構原住民知識與倡導的過程中，這樣的界線要非常小心處理，

知識的多元性其實更是其珍貴之處。

三、原住民傳統知識對現代的貢獻

Panay 提到，原住民傳統知識最大的弱點在於：原住民沒有文字，僅能靠口語 相傳，因此在口語轉述的過程中多少會有所遺失或落差；再者，由於沒有文字化，

所以在知識方面很難做更進一步的討論，沒有細緻的討論則難以發展出所謂的「理 論」。即使目前有部份的學者持續地為原住民知識做系統性的整理，但Panay 認為這 些文字化、數位化的整理，其中所發現的規則可能在目前科學中早已有成型的理論，

而這些傳統智慧的累積則比較趨近於一種地域性知識的補強，例如生態知識，可以

作為對特定環境提供更深刻的認識。

它可能會變成是：我們有一條溪，這條溪叫做美崙溪，那這條美崙溪我們 可以有所謂地方的知識，可能很多很多對一般性河流的了解可以用在這裡，

可是也有一些比較特定的知識，那個可能是由在地知識的一種整理，你才 能夠更知道美崙溪是一個怎樣的溪。我猜原住民現在的傳統智慧被整理之 後，它可能可以提供的是一種對某一個特定的點，我們可以對它有更深刻 的認識，就是再補上現階段那種一般性的科學知識對河流的了解，再加阿 美族對河流的了解，所以你可以更細緻跟精緻。（Panay訪談資料）

除了在傳統生態知識的部份之外，Panay近來與其他學者共同推動的「原住民族 健康法案」，也特別強調原住民族傳統醫藥及醫療行為是有其價值與文化意義，當原 住民傳統的草藥治療受到西方醫療的進入而逐漸失傳，所連帶影響的是原住民傳統 文化中對於疾病和社會責任的關係規範也一同被斬斷。因此，在其擬定的「原住民 族健康法案」草案當中提到「政府應進行研究與推廣原住民族醫藥保健知識和部落 整體價值」以及「尊重原住民傳統知識，進行研究與推廣原住民族傳統醫藥和健康 生活方式」，而在推動法案的過程中，Panay與其他學者們同時也肯定西方醫療對人 們明顯而確切的療效，然而關注與回復原住民傳統醫療的意義不僅是在草藥治療方 面的技能復健，還包括呈現原住民的疾病觀及信仰，重整原住民對生命、自然的敬 仰，重建靈性健康的基礎，並得以具現原住民文化的多樣性（Panay文件分析1-4）。

Mulidan 則認為，在工業主義發展下，科學有時容易失去「人性」，並且連帶影 響到科學教育的發展，讓科學教育剩下制式的「科技」而缺乏了社會性。但是她認 為原住民的科學與知識體系，雖然長期被排拒在主流知識之外，但是當科技發展至 今再回過頭看，原住民的許多傳統知識及觀念其實是現今社會所缺乏，並且相當需 要的。因此，Mulidan 強調，科學家其實更應當要對於尚未能解的事物具有包容力，

為目前無法詮釋、無法論證的東西可「描述而不論」，而非強勢地以「（西方）科學 至上」的角度要求每一個人、每一個族群接受，就她所從事的生醫研究而言，「缺乏 人性的科技」絕非是一個理想的狀態。

那我也覺得科學家應該要有那個容忍度，或者是那種包容心，對於不能夠 理解、還沒有辦法詮釋的東西，就「描述而不論」，那我覺得這個在目前 來講，有時候在工業主義下，尤其在工業國家的社群裡面、社會發展裡面 是不被重視的，所以我們的科學教育就剩下科技沒有太多的人性…有時候 就變得非常強勢，那我覺得這個其實對做一個醫療的人來講，尤其醫療科 技的人來講，是比較不理想的。（Mulidan 訪談資料）

貳、對原住民科學教育之看法

一、原住民科學教育應融入族群文化

Panay 近幾年參與了一些關於原住民科學教育的教學設計，研究過程中她發現，

原住民學生的科學成就，就學業成績來看真的是比較差，而且學習科學領域的學生 也真的比較少。然而詢問原住民小學的教師，得到的答案不外乎是「文化刺激很少」、

「語文能力不好」、「抽象概念不佳」，Panay 對這些回答都不甚滿意，因為仍然無法 釐清為何原住民學生的文化刺激少、語言能力和抽象概念較差。其中，「語言能力不 好」關係到學生對於課文和題意的理解，不過實際上，近來許多學者指出普遍學童 的國語文能力不佳，這並非僅是原住民學童的問題。但是對於原住民還有一個更大

「語文能力不好」、「抽象概念不佳」，Panay 對這些回答都不甚滿意，因為仍然無法 釐清為何原住民學生的文化刺激少、語言能力和抽象概念較差。其中，「語言能力不 好」關係到學生對於課文和題意的理解，不過實際上，近來許多學者指出普遍學童 的國語文能力不佳，這並非僅是原住民學童的問題。但是對於原住民還有一個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