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故事呈現、分析與討論
第四節 科學領域中的族群與女性
本節探討原住民女性在科學領域中所見聞之重要經驗,Panay 與 Mulidan 分別 從不同面向談論到他人與女性本身在看待科學的觀點,包括他人在科學中「看見」
女性時的刻板印象,以及對於女性議題的「視而不見」;並論及女性研究者在科學領 域中面對自身的想法與自信,如何挑戰他人對自己的刻板印象,甚至部份的女性研 究者在科學訓練中所培養出的男性思維。並討論她們在工作場域中如何看待自己的 原住民族及女性身分,及其對她們從事科學研究中的影響。
壹、科學中的女性被「看見」與「視而不見」
一、當女性科學研究者被「看見」
Mulidan 認為,無論是男性或女性,要從事科學工作或是成為一個科學家,都 要花費許多心力,尤其她在美國唸書時,身邊人才濟濟,競爭非常激烈,相對地要 下許多工夫以求出類拔萃。女性在學習科學或從事科學工作時的確會受到一些刻板 印象的干擾,她從兩個層面談女性遭受刻板印象:一是來自他人的刻板印象,一是 自我的調適。第一種刻板印象來自他人,有些人認為科學是「男生的事情」,若女性 在科學領域表現優秀,則讓人感覺「這女生一定怪」,她形容自己在美國求學時,也 像其他女孩一樣喜愛漂亮的東西、對裝扮的偏好,但同時也出現了一些中性的性格,
例如:表現獨立、喜愛讀書、個性直接、據理力爭、咄咄逼人…等,她事後回想認 為這些特質是「科學家都有這樣的特徵」,但如此的性格讓同在美國的姑姑覺得奇怪,
並且因此感到擔心,認為Mulidan「不太像是 lady」,甚至為此打越洋電話告訴Mulidan
的母親,表示這個姪女與其他女孩相較之下是非常不一樣的。
大部分人都會覺得說,女生嘛,做科學很奇怪…好像那是男生的事情;那 數學好,這女生一定怪,類似像這樣子。(Mulidan 訪談資料)
從性別角色社會化的角度來看,傳統觀念認為科學是一項具有「陽剛氣質」的 事業,社會對於科學家的特質也產生了性別上的刻板印象。從Mulidan 的經驗中可 以看出,就女性本身而言,她們所受到社會期待的角色同時也具有鮮明的印象:溫 柔、順從、感性思維,而這些特質與陽剛氣質的科學是相衝突的。Mulidan 在數理、
生物方面的優異表現被他人視為「怪」,事實上在其他研究中也曾提及,女性優異的 科學學業表現不僅會被同儕當作異類,甚至連教師也有可能具有「科學是屬於男性 的」、「女生的數學比男生差」之迷思,而在這整個過程對於女性學習或從事科學造 成的衝擊,確實很可能成為促使女性在科學中卻步的因素(李靜宜,1994;謝晉榮,
2009;Kelly,1987;Rosser,1995;Sonnert & Holton,1985)。
身為女性的科學研究者,除了面對外在他人的刻板印象之外,同時也需要面對 自我內在的調適。Mulidan 認為,當外界的質疑烙印在女性的經驗當中,久之,女 性在心中亦形成了一種對自我的「刻板印象」,需要有足夠的自信去挑戰他人的存疑,
同時也是挑戰自己的能力,並自問:「我能不能夠做得到?」也就是對自己的信心,
正向面對挑戰為影響女性持續從事科學研究的重要因素之一。
二、科學研究對女性的「視而不見」
Panay 對於女性在科學領域的相對弱勢很有感觸,她在英國讀書時,曾有藥廠 到他們的實驗室尋找藥物實驗的受試者,通常這類受試者被給予的報酬都相當優渥。
Panay 回憶道,那是一個關於睡眠的研究,只要在兩個星期內於藥廠研究室配合儀 器睡六個晚上,便可得到八百英鎊,對於拮据的留學生來說是個紓困經濟的管道,
而她想要參與實驗卻被打了回票,原因在於:藥廠不收女性受試者。這讓Panay 覺 得非常不公平,因為這些藥物被開發以後,仍然會給女性使用,但是在實驗過程中
卻因為女性的生理因素(例如經期)而排斥女性受試者,在藥物的開發以及醫學的 研究上「女性在哪裡?」是她所存有的疑惑。
另一個例子是,在健康議題當中,女性常見的生理問題,如經痛、更年期、懷 孕生產等問題,都很少被提及,「那個醫學的文獻,可以一個禮拜就有上千篇出來,
那上千篇裡面你很少會看到有針對一些女生常遇到的問題。」Panay 認為,女性經 痛通常都是以民間偏方來解決,或是求助一般性的止痛藥物,而且不一定有效,直 到近年才有出現經痛專用的止痛藥物,或是在部份的止痛藥加註了「經痛亦適用」, 如此常見的生理問題,卻極少有人研究並開發專門的藥物來治療或減輕疼痛,這也 不禁讓人思考,如果這樣的痛徵發生在男性身上,或許會更早、有更多人研究來提 出解決之道。
我就覺得怎麼會這樣?就是如果男生有一個這樣子的痛,我告訴你,應該 幾百年前…不用幾百年,應該十幾年來我們就有很多很多所謂的醫學藥物 告訴你男生的這個痛怎麼處理,然後女生的痛到現在就…(Panay 訪談資 料)
如果你十五歲就初經,現在可能更早,你就說,好,十五歲,到五十五歲,
四十年耶!四十年,然後如果一個月痛一次,不要說一個月痛一次,就說 一年痛十次好了,那就四百次咧!啊四百次沒有人理我們,那個有時候會 痛到就是呼天搶地這樣子,那沒有人理你耶!我就覺得,那醫學在幹嘛?
真的就是光醫學的裡面,一個經痛就沒有人處理,不是沒有人,就很少人 處理,更何況是其他更大的問題。(Panay 訪談資料)
三、女性科學研究者的男性思維
Panay 表示,在以男性研究者為大宗的科學領域中,女性議題常被忽略,因為
「男生會關心的還是男生」,然而,參與科學的女性研究者卻不見得能意識到關於女 性的議題。她認為,以醫學領域來說,醫學訓練的養成往往是偏向男性的,所以在 此情況下被培育出來的女性,也可能習慣以「男性的腦袋」去看問題,因此「有很
多女的科學家,其實她只是性別是女生,她的想法沒有變得很兩性,或是比較偏女 性。」甚至,要成為一個優秀的女性科學家,或許要「比男性還男性」,才足以爬到 與男性科學家並駕齊驅的位子。
很多女的醫生不見得會因為她是女生,所以她在看醫學問題的時候會有性 別的觀點,不見得!有時候我覺得女生更沒有女性的觀點,為什麼?因為 她如果要爬到那個位子,她要更男生,她才有可能爬到那個位子,她就會 比男生還要男生。(Panay訪談資料)
Harding(1998)亦曾指出,目前所奉行的主流科學實為白人男性所主導的科學,
其所發展的客觀性僅是一種「弱客觀」。男性在科學界中的相對多數,更使得科學知 識裡充斥著男性的觀點,因此在Panay 所觀察到的經驗中,科學裡的男性觀點不僅 使得女性議題被忽略,連帶使得在科學訓練的過程中,人們在潛移默化的情況下亦 受到男性科學觀的薰陶,包括女性研究者也未必能敏感察覺女性在其中的弱勢之 處。
貳、當族群身分被「看見」
Mulidan 在美國讀書時,大家將她視為從臺灣來的留學生,人們看她是「臺灣 人」而非「臺灣原住民」,族群身分對人在異國的原住民學生來說是相當淡化的。
Mulidan 在美就讀的學校為生醫領域相當頂尖的名校,當她學成歸國,即在學術研 究機構從事博士後與研究助理工作。就在此時,她的族群身分開始被旁人所強調,
有些人以為她歸國後就是要從事原住民的研究,不同單位的同僚也因Mulidan 的原 住民身分,希望邀請她參與有關原住民議題的計畫,這讓她覺得相當反感,也成了 一種族群身分的衝擊。一方面由於Mulidan 認為自己是因其專業的學術背景而進入 該機構工作,而非她的原住民身分;另一方面,對自身專業有所期待的Mulidan,
不希望自己的族群身分躍居其本身的學術專業之上,反而成為參與工作的主要條件,
對她來說,這像是一種變形的「特權」,這是她與她的家族成員都極力避免的事情,
包括她與她的父親在升學中都拒絕加分,其家族的想法是:「希望是用自己的力量、
自己的方式去取得我們應該有的權利,我覺得那個才是真正的自由。」因此,當時 的她對於原住民的事務和團體邀約合作皆予以婉拒,完全沒有參加任何與原住民有 關的議題和研究。
我當時的感覺其實是非常反感的,因為對我來講,我覺得我今天到A 機構 去,這份工作是因為我的學位、我的專業,而不是因為我的原住民。(Mulidan 訪談資料)
我的家族裡面,我們的文化就是希望獨立,希望我們靠我們自己的力量來 瞭解、來取得、來爭取我們的權利或者是資源。……所以當有人告訴我說,
你是原住民,你一定要參加原住民的事,你應該要代表原住民,然後你應 該要照顧原住民,當時那個狀況對我來講,我認為是跟我的想法是有落差。
我今天到A 機構,我是來接受科學教育、科學訓練的,我不是來做原住民 事務的,所以在那個時空背景裡面,我是非常拒絕的,任何的有關於原住 民的團體我都不參加。(Mulidan 訪談資料)
相較於Mulidan 極力排除身分與權力的關係去參與原住民事務,Panay 則是認 為自己的族群與性別身分為她爭取到不少研究上的資源。Panay 表示,女性與原住 民這兩個身分交錯在一起時,對她而言成為一個容易被凸顯的特點,也讓她在尋找 資源和發聲的時候更有力量。以族群來說,她認為原住民在臺灣的相對弱勢,從這
相較於Mulidan 極力排除身分與權力的關係去參與原住民事務,Panay 則是認 為自己的族群與性別身分為她爭取到不少研究上的資源。Panay 表示,女性與原住 民這兩個身分交錯在一起時,對她而言成為一個容易被凸顯的特點,也讓她在尋找 資源和發聲的時候更有力量。以族群來說,她認為原住民在臺灣的相對弱勢,從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