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群文化中的性別視野

本節探討原住民女性科學菁英其族群文化中的性別視野，從訪談文本中可以發 現，報導人皆來自兩性平權的家族，並承襲自母系方面的性格明顯，在此條件之下，

亦影響到她們日後生涯發展中對於女性角色的詮釋，甚至融入於學術研究之議題或 觀點當中。

壹、來自兩性平權的家族

Mulidan 來自排灣族與泰雅族的結合，排灣族為雙系社會，其嚴格劃分的階級 制度以長嗣為主要繼承者，因此在排灣族社群中亦可見到不少的女性頭目。泰雅族 則為父系社會，但兩性間的分工明確，傳統中男狩獵、女織布的分工概念互不僭越，

社會制度中則由具領導能力的人出任領袖，是一個平權的社會。

Mulidan 在家族參與中是隨著父親的排灣族運作，在 Mulidan 的家族之中，每 遇到重大事件需要決議，便會召開家族會議讓大家共同參與討論。舉例來說，Mulidan 出國唸書之前便是由家族會議共同決定要讓哪些晚輩出國留學，無論男女老少都可 參與討論，這即是排灣族非常典型的家族運作方式。

而Mulidan 的家庭內部，在父母教養態度上則以母親的泰雅族教育為主。

Mulidan 常提到，其父母的管教主要採民主自由的方式，也會尊重孩子的性向與選 擇。相對地，母親更加強調孩子對於處理事情的負責態度，Mulidan 以「斯巴達式 的教育」來形容母親的教養方式，她說：「所謂斯巴達式的教育就是，你要負責到 底，你這件事情就是要做到，你不能忍你就是要忍，別人打你你就是要忍，所以她(指

母親)的教育是很直接的。」Mulidan 強調，她的母親受過高等教育，但同時也是非 常傳統的泰雅族女性，而上述教養方式即為泰雅族式的教育，與排灣族大不相同。

對排灣族來說，排灣族裡的孩子每一個都是寶貝，加上排灣族以家族、大家庭的方 式在運作，所以家中的小孩在部落裡頭是每一個人都有責任與使命去照顧。但是對 泰雅族而言，他們教導孩子的方式相對嚴格，從小即要求孩子獨立自主，為自己的 任務或使命負責，父母對她的教導和栽培並不亞於兩位兄長，身為么女的Mulidan 甚至比兄長更早出國求學，她形容：「在我們家沒有所謂的女孩子要怎樣的概念…

女孩子是弱者的這個概念，沒有。」母親的諄諄教誨同時養成了Mulidan 獨立的個 性與善於思考的態度，為她日後學習與成長路上有很大的正向影響。

那我們家是走泰雅族式的，假設如果我今天是走排灣族的文化教育的話，

我是個公主，公主不應該受難的（笑），公主只要嘴巴動就有人幫我做事 情的，我絕對不會是像現在我這樣的一個獨立的個性。（Mulidan 訪談資 料）

而Panay 所屬的阿美族為母系社會，婚姻制度中採夫從妻婚，即是以「招贅」

為原則，因此家產的管理權在於女方，家族與個人財產繼承皆以母系為主，由長女 優先繼承。但阿美族之部落政治體系仍由男性依年齡長幼之序所組成，包括政治事 務、戰爭、宗教等事宜皆由男性處理，女性不得參與公共事務會議，也不能擔任頭 目，在社會責任分工上甚為清楚。

Panay 的父母皆為阿美族人，但值得一提的是，Panay 的父親是族人當中少數擁 有大專學歷的，可能因受到漢人教育思想較深之故，父親拒絕承襲阿美族的傳統「嫁 入」女方家中。所以，Panay 的家族裡頭，只有她的母親是「嫁給父親」，與其他親 友相較之下，父親在家裡的權力與發言權也大過於母親。在此情況下，Panay 從小 一直認為家中父母的相處關係在族人之間是「特例」，直到長大漸漸認識漢人的家庭 之後才發現，原來在漢人社會中，父親掌管多數資源的情形才是常態。

他（指父親）就是那種原住民，那時候原住民的學生當中，少數幾個有唸 到大專的，所以我爸爸那時候就覺得我為什麼要入贅這樣，所以我媽媽是 嫁出來的。但是我媽媽自己的兄弟姊妹，就是姊妹們啊，她們的先生其實 是嫁進來的，……，那我爸爸其實還滿大男人主義的，所以我們家的情況 就男生很大聲，然後女生很小聲這樣，就我媽媽很小聲。（Panay 訪談資料）

因此，Panay 對於阿美族兩性傳統分工方式則是在親友之間的觀察中得知。由 於她從小即在阿美族部落成長，即使上小學後搬離山上部落，但後來所居住的社區 中仍有許多原住民族人，因此與族人、親友之間的互動算是相當密切，對於族人的 兩性相處也有諸多觀察。她以周遭親友為例，阿美族女性主管家務，例如田地是否 變賣、要到何處耕種等關乎家中發展的事務，包括家中發言權、資源分配的控管權 力則多掌握在女性手中；男性則負責外出工作、種田，處理勞力及公眾事務，男性 在外的發言或處理事務也常會聽從妻子的意見再做決定。就Panay 的印象所及，她 直到求學後才從教科書上得知，原來阿美族是所謂的「母系社會」，但是在Panay 經驗當中，她從未將這些情形套入「女尊男卑」或「女人至上」的想法中，她所見 到的是一種真正、確實的「男主外，女主內」的情況，因而她始終認為這樣的分工 其實是較傾向「平權」的概念。

像我知道我們阿美族是「母系社會」這個名詞，其實是我後來在唸書的時 候，是從文獻裡面看到的，說：「啊？原來我們阿美族是母系社會！」可是 我自己的成長的經驗，我不太覺得我們是母系社會，我覺得我們還滿平權 的。（Panay 訪談資料）

貳、承襲母系的特質

Mulidan 與 Panay 皆認為自己受母系族群影響的性格特質相當明顯，也常被周 遭原住民朋友指出這些突出的性格。例如生長於排灣族家庭，但受到泰雅族母親深 刻影響的Mulidan，便認為自己和其他排灣族親友的性格差異極為明顯：「我很多排

灣族的朋友們都會說：啊，你的反應跟我們不一樣！」她特別提及，母親是影響她 至深的人，自己的許多人格特質也承襲自母親的泰雅性格。Mulidan 的母親曾受過 日本教育和西式教育，甫自醫學院畢業後即到部落服務，其從事醫療工作的時間大 多奉獻在偏鄉地區，是一位優秀的醫療工作者，並曾獲得優良醫師奉獻獎，當時五 位獲獎人當中，僅Mulidan 的母親為臺灣籍，其他四位皆為外籍的神職人員（Mulidan 文件分析2-1）。

此外，在家庭教育中母親強調兒女獨立、負責的態度，也使得Mulidan 在性格 養成上有很大的影響，她認為自己的個性主要即是承襲自母親的泰雅性格。而母親 在工作場域中同時也是一位出色、盡責的醫師，從小在母親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成 為了Mulidan 無論是作為科學家，以及身為女性的學習典範。

我覺得一方面是獨立，一方面是思考，因為我要不斷地被挑戰，那我覺得 這對我後來成為科學家是一個很重要的一個影響，……我母親在職場上的 表現也是我重要的參考對象，奠定我覺得女孩子應該有那個能力去貢獻她 的才華。（Mulidan 訪談資料）

對Panay 而言，即使在父母權力關係方面與其她族人相較之下顯得與眾不同，

Panay 仍認為自己承襲的阿美族女性特質相當明顯，尤其在她認識其他族群的女性 朋友之後，發現以父系社會為主的族群，其女性柔順、依附男性的特質相較之下便 極為突出，不同於阿美族女性常被人形容很「悍」、「恰北北」，她則認為這些特質「是 對照來的，本來應該是平權的嘛，可是一旦我們大聲之後，在這樣子原來不平權的 地方，就覺得我們女生特別的恰北北。」Panay 並強調這些被比較出來的特質，並 非稱得上所謂的「女權」，反而應是較接近「平權」的想法。而她在兩性關係上也強 調自我及經濟上的獨立，她並不覺得自己抱持著女權的思想，反而是近年來在工作 當中發現女性確實容易受到忽略，因此她十分贊成在學術研究或政策擬定上應當去 強調女性這一塊。

我後來認識一些布農族的朋友，然後太魯閣的朋友，我才知道說，原來太 魯閣的女孩子啊，跟布農族的女孩子，其實都還滿…跟先生之間的互動，

或跟男生的互動，如果要說的比較女權的說法，就是她真的比較依附，比 較沒有自己的聲音。（Panay 訪談資料）

參、在生涯抉擇上男性較具優勢

Mulidan 在升學過程中，家庭是全力支持她往高中、大學等學術之路前進；而 出身自小康家庭的Panay，則是在國中畢業前，曾面臨是否就讀師專的抉擇。Panay 提及，在當時偏鄉或原住民地區，成績不錯的學生，尤其是女生，常被鼓勵就讀師 專，因為除了學雜費全免的優惠之外，原住民身分的師專生還有每月的生活費補助，

對於較為貧困的家庭來說，甚至能作為整個家庭經濟的來源之一，未來工作的保障 亦能讓生活更趨穩定，而倚賴女兒就讀師專負擔家計的情況，在原住民親友間確實 是時有所聞。與男性相較之下，成績優秀的女性幾乎沒有其他選擇，就讀師專對她 們及其家人而言就像是一條康莊大道，Panay 以周遭的親友為例，有親戚家中三個 小孩的功課都不錯，男孩可以自行選擇要讀高中或師專，但女兒被家長要求「只准 唸師專」，成績同樣優秀的男生和女生，若同時表達不想讀師專的想法，通常是「男 生比較容易成功，女生幾乎不會成功」，相對而言，女孩是沒有選擇的。而Panay 得以選擇升學高中，並獲得父母支持，一則是家中無男孩，只有姊妹兩人，且家中

對於較為貧困的家庭來說，甚至能作為整個家庭經濟的來源之一，未來工作的保障 亦能讓生活更趨穩定，而倚賴女兒就讀師專負擔家計的情況，在原住民親友間確實 是時有所聞。與男性相較之下，成績優秀的女性幾乎沒有其他選擇，就讀師專對她 們及其家人而言就像是一條康莊大道，Panay 以周遭的親友為例，有親戚家中三個 小孩的功課都不錯，男孩可以自行選擇要讀高中或師專，但女兒被家長要求「只准 唸師專」，成績同樣優秀的男生和女生，若同時表達不想讀師專的想法，通常是「男 生比較容易成功，女生幾乎不會成功」，相對而言，女孩是沒有選擇的。而Panay 得以選擇升學高中，並獲得父母支持，一則是家中無男孩，只有姊妹兩人，且家中